第六章 Alonso博士笔记(3)

第六章 Alonso博士笔记(3)

太阳的微光在山谷中弥散,雾气渐渐消退,疾风丝丝作响地掠过耳边。遥远地方的城垛上,旗帜迎著东风飘扬。轻快的颠簸中,身体迅速向下在河谷中穿行。大河从西北方流来,闪动著亮光,转向西南方而去,慢慢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海洋中。

伊萨被一只有力的手挟在马背上。

从飘起的斗篷之下往外看,她感觉好像依然身在这段急如星火、半飘半飞翔的梦境中。黑暗中的景物不停往后飞掠,天空中的日月星光仿佛也被抛离在身后,右边是遮挡住天幕的巨大山脉阴影。她迷迷糊糊的试著想要弄明白现在身处于何时何地,但这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让她完全无法判断。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高速下马不停蹄地奔驰。随即在曙光之中,她发现来到了一座雾皑笼罩的村落,山丘上还有许多空荡荡的房屋。

厚重的寒气包围着她,伊萨仿佛被浸泡在冰水里,这让她非常不安,依稀感觉到马匹由驰骋转为轻快的奔跑。她完全清醒过来,一想起昨天夜晚恐怖的经历,肌肉就不由自主地紧缩起来。

她转动着身体换了个姿势,开口问道:“我在哪里……?”

“在冰凌河谷……,”一个女人威严的声音回答道:“还在维哥附近。”

修女院和河谷内那个小村庄有一程快马的距离,然而病毒跟得上跑得最快的马蹄。第一个征兆出现在三周前,一个年轻的农夫开始发热,接着日渐消瘦,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他对食物越来越不感兴趣,对鲜血的钟爱却日益深厚,两天后就死了。

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人们猜测这邪恶的病毒来自在猎巫运动中死去的邪恶巫师。虽然修女院长没空理会这些无稽之谈,也知道按照那种推理,首先受到感染的应该是附近的村庄;并且不容否认的事实是,修女们确实感到疼痛和发热。如果她们是携带者,那么病毒会从地下逃逸出来,再度爆发。

在几年前的一次瘟疫中,修女院失去了八位姐妹,尊敬的院长要考虑到的,是有职责保护她管辖的区域。

在瘟疫到来的最后一个星期,死去的人一波接着一波,瘟疫将所有人的生命慢慢卷去,在修女院房间外面的走廊已经能闻到死亡的味道:里面传来阵阵恶臭,似乎修女们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瘟疫象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人们从一开始就顽固地认为没有任何药物能对它生效。

因为天气太热,尸体必须尽快下葬。要不是那天早晨接到消息说,临近的村庄爆发了一场暴民起义,修女院的大门也不会毫无原由地紧闭。

※ ※ ※

现在正是黎明,冰冷的寒意依旧步步进逼,灰色的迷雾包围著众人。伊萨浑身颤抖地躺在床铺上,但她依旧没有露出任何胆怯的样子。

这是一间草屋,许多高大的身影披著厚重斗篷站在外面,在他们身后的迷雾中矗立著一座损毁的石墙。它高耸在七月的晨雾里。村庄坐落在悬崖的边缘,并向外倾斜着。从房间里望去,石墙就象雄鹰巢穴的一角。悬崖下面是深不可测的河谷。

那曾经是一排防御用的城墙,它的险要位置展现出当年曾经的威严,来自将天主城堡的震压让它毁于一旦,使这个曾经威严耸立的标志就象一个的伤残但却骄傲武士。

望着那段已经饱经风霜的石墙,此时她又仿佛回到了从前——她幼年时的世界。记忆总是像暴风雨一样冲击着她的思想……腐烂的的臭气、女巫,无望的叫喊和着河谷间的狂风,还有被遗忘在陌生世界的孩子们的抽泣。

冰凌河谷,她想起来了,感到肌肉也绷紧了。

伊萨当时整日被天主教徒带来的恐怖所控制,唯一的念头就是颤栗。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正是在这个介于城镇和旷野之间的荒凉的、无人关注的河谷里,她被拯救了。

当时她还是一个孩子,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一天夜里,火光映红了天际。母亲永久地躺下了。她被迅速地带离了村庄,感到一种无法遏制的无助感升腾起来。当大地还在摇动时,她被人紧抱着,跌跌撞撞地进入了开阔地带,随后,她被送入了修女院院长的怀抱,又饿又累,恍如梦中。

十二年过去了,在修女院整整是这么长时间。她终于发现她还是这么惹眼。

我是一个女巫师,象我的母亲一样。

这是天赋的命运。

在夜色完全消退之前,伊萨隐约可以听见一个女人正在和数名男子说话,当伊萨凝神倾听的时候,这才发现他们在讨论的话题和她有关。

“……也就是犬语者,”是个男人古怪的嗓音:“是……,是氏族预言中的那一位。”

随后另一个人言辞肯定地回答道:“就是她,她是本族的人。”

“我愿意替她担保,”这是一个威严的女人的声音:“她是个非常勇敢的人,象她母亲一样……我们都刚离开修女院,正准备将消息传到河谷中去。如果不是因为她昨天奋战了整夜,并且受了伤,我会叫他起来的。”

须臾,房间里涌进了数位修女装扮的老人。她们慢慢地用铜盆中的冷水擦拭着她身上的血污。

当那些老修女看到她身体上的灵蛇印痕时,一个老人大叫了一声。随后她赶忙又低头去看伊萨小臂伤口的时候,吃惊更甚。表面渗着鲜血的皮肤在擦拭过后变得完好如初:没有伤口,不再流血或者流脓,根本就没有流出任何东西。伊萨的伤痛没有让她的身体受到损害。这当然是个奇迹。要不是这个小小的草屋里面还充斥着血腥的气味,她们会立即在那儿跪下去,赞叹上帝的伟大。

在冷水的刺激下,她终于恢复如初了。多数的修女已经离开,留在她旁边的是一个从事护理工作的修女。她看到伊萨的脸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被痛苦扭曲的线条开始平复,皮肤变得异常光滑,甚至有点透明。

随着一声长长的呼啸,草屋外的马开始嘶鸣起来……

在一阵近乎催眠的作用下,伊萨挺直了胸膛,她又听到了守护者的呼唤,告诉她将重新回到家乡,在那里,她将再次变得强大……

※ ※ ※

浓雾散尽,空气变得清澈起来。

伊萨起身站在悬崖边,她用双手抚摸著石墙,那上面布满焦黑的痕迹。她所触及的断裂的墙体仿佛发出亡灵哀嚎的声音。

“这是冰凌河谷的外墙,我们的氏族曾经艰辛地建造起这道城墙,它曾经沦落入天主教会之手。”女巫威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伊萨回转身子,身后的村民中马蹄响亮,十二骑快马鬃尾飞腾,正准备上路。伊萨见马背上竟全是身着黑袍的女子,外披的斗篷上都绣着本族的徽记。当先威严的女巫已有五六十岁年纪,其余的都年纪较轻。

“我们一直期待你的归来,”那名年长的女巫说:“我现在带你入城!你必须立刻见到本族中的元老们。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接受下来!”

说完,她侧转马头向谷中奔去,人们敬畏地纷纷退让。

顺着这道城墙至深谷中是蜿蜒曲折的马道,延伸三十哩,通往冰凌河谷的谷底。这里曾经是大河流域中最丰饶富庶的土地,巫师们在谷底建造了极端坚固的防御工事。在那个区域,人们建造了雄伟的大门和吊桥。

伊萨被扶上了马鞍,向谷底驰去。

策马奔驰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渐渐感到寒冷加剧,似乎这深谷之中隐藏着某种奇寒无比的力量。她这才醒过来开始打量四周。右边是挺拔而陡峭的崖壁;左边则是断崖,只留下中间的一条窄窄的马道,下面的谷底依然深锁在浓重的雾气当中。

“前面就是圣特雷莎家族的城堡……”马群中的女巫奋力催动缰绳,超过了她直向前方奔去。

正象她所说的一样,伊萨隐约看见了前方的一片开阔地,在深邃的雾气当中,座落着固若金汤的城池,脚下的道路一直延伸到它的脚下。坚厚陡峭的山壁将它团团围住;结实而古老的城墙,恍惚间会让人以为这是巨人们从山脉中开凿出来的奇观。

这里的土地更是奇寒异常、芒草遍布,许多细长的瀑布沿着山势流下,汇入谷中。不过,却再也见不到农人的房屋,村民们还是住在山谷的上端,他们虽然与山谷中的巫师相外融洽,但他们无法忍受谷中的奇寒。只有蓝灰色眼眸的犬语氏族,圣特雷莎家族血统的子民才能在深谷的寒冷中安然无恙,并且法力得到迅猛的提升。

当伊萨被眼前的奇景惊呆时,正好看到城中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

当第一线阳光射透谷底时,山谷中万丈的崖壁折射出金光,伊萨忍不住惊呼出声。晨风中皓如白雪的家徽闪烁在城堡的大门上,清澈嘹亮的尖啸声打破了清晨谷中的静寂。太阳突然一下子从头顶的山崖间跃出,在曙光的照耀下,伟岸的城堡变成了灿烂的金色。

伊萨看到几十头浑身洁白的苏俄猎狼傲立在远处的城头,它们已早于巫师们,在天色未明之前回到了城堡。现在,它们冷光四射的双瞳正朝下方观望。

跟在伊萨身边的女巫们一声呼啸,进入了圣特雷莎城堡的大门。

圣特雷莎城堡完全出乎伊萨最初的预料,城中所有的墙壁都平滑如镜,宛若冰雕雪塑一般。深入里面的道路蜿蜒曲折如迷宫一般。每当这些道路经过垂直的正门时,它都会穿过拱形的隧道,随后又下降了一层。

当伊萨跟随着女巫们下降到第五层,在进入内庭的时候,除了领头的年长女巫在前引路外,其余的人都向后纷纷退去。

伊萨跟在巫师身后,越过高大的门柱,走进寒冷空旷的内庭,强烈的白光让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连身上的肌肤都被照得纤毫毕现。她更加为眼前的景象感到不可思议,在宽广的大殿中,眼前一条极为宽大的裂缝正好将整座城堡分成两半,象是被一只巨手将城堡从中劈开。当她来到裂缝边沿,汩汩寒气直浸骨髓,象波涛一般冲击着她的身体,强烈的白光就来自那里。

“这是冰凌河谷的奇观,”年长的女巫悄声向她解释着,“在那下面是恒年不化的冰晶,我们的祖先发现它的寒气可以加强我们的功力,随后在它上面建造了坚固的城堡。但年轻体弱的巫师绝不允许进入这第五层内庭,里面发出的寒气会当场要了她们的命。”

来到近前时,只见裂缝间仅有一条铁索横跨两边峭壁,中间相距一丈有余。伊萨俯下身子眺望,深不可测的裂缝下面白茫茫一片,交织着无数锋利如同刀刃一般的巨大冰晶柱,隐约可见的大颗晶体闪烁着黯沉的光辉。她恍然大悟,原来远在河谷外就感觉到的寒气竟是发自这里。

伊萨料想来到内庭的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何况这里已经是城堡内的禁区,只有功力极高的巫师才能进入,踏索而过,本来也并非难事,只是如此凶险的地势,仅以一条铁索相连,着实让她觉得匪夷所思。

伊萨小心地穿越过裂缝上面的铁索,看到那个女巫停了下来,一扇似水晶雕琢的巨门横亘在眼前。

“这座城堡一部分出于天赐,一部分是我族的鬼斧神工。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受到外敌侵扰了,是地底的寒冰岩晶保护了我们。”年长女巫跟着解释道:“但氏族的人口至少比全盛时期减少了一半,不过在十年前的争斗中,我们保护了很多异族的巫师,他们现在充作我们的仆人……”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伊萨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她有些茫然,但她话音未落,前方的巨门在似乎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豁然开启。那名女巫不再说话,只是站立在门边,作了个手势让伊萨独自进入。

伊萨看见门后的大厅中没有任何装饰,一片洁白。不过,在大厅的两侧却成行排列着造形伟岸的人物雕像。在前方目光所极的尽头,在许多石阶之上站立着七名身裹白袍的老者,她们的手中拿着尖端带有银色球体的魔杖。在走近时,伊萨可以清楚地看见她们透露著傲气的脸孔和白如象牙的肌肤。

“城市将会毁于一旦,”最前方的老人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的慈祥:“伊莎贝尔,你将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虽然这有些让人担忧,但这也不会比我们所曾经历的得黑暗更加彻底……”

伊萨站在石阶之下,抬头看着身侧的雕像,随口问道:“那是祖先的形象吗?您和她们很象。”面前的老者似乎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圣特雷莎家族是伟大的,它是一个古代的社团,我们的祖先捍卫教堂,对抗所有基督的敌人。但是……那种关系并不完全完美。”

伊萨感到奇怪,“可我们遭受到了天主教残酷的迫害!”

另一名银发老者忽然发出一声长啸,以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符的敏捷奔向伊萨,再转身时,手中的魔杖已指向她的喉咙。他低声咆哮着:“我们家族的人是应该骄傲的,在天主圣徒当中,有哪个传教士及得上圣特雷莎的犬语者?”

伊萨刚欲开口,那个慈祥的声音对她又继续说道:“他说得没错,我们与天主教徒同出一辙,家族中的人都曾经是耶酥的信徒,真正的敌人是吸血鬼,犬语氏族正是为了对抗它们而存在的。伊莎贝尔,放下你的仇恨。在危机到来的时候,宽恕那些冒犯你的人。”

正当此时,大厅中传来呼啸声,白影一闪,随后如同疾风一般向他们奔来。它步幅舒展,驱动着强大的身躯,整个动作看起来平滑而优美。清澈、强壮的嚎叫声沿著大厅的墙壁回荡;当它快速奔跑时,白色的皮毛在光线下闪耀着,蓬松的饰毛随风飞舞。

不过,元老们似乎没有注意到,直到那白色的身影驰到进前的时候,为首的慈祥老者才突然站起来,大声呼喊道:“金吉斯……”

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从上古时代家族中流传至今的灵物——苏俄猎狼,在那个时代每个犬语者,都将会注定拥有一头护卫灵犬。他们把它视作自己第二个灵魂,由古老的读心术控制。

金吉斯是伊萨的守护者。

灵犬一看见伊萨向它走近,立刻将它修长的脑袋贴近她。

“金吉斯!”伊萨惊喜地说:“我还记得它……”

金吉斯昂昂首,眼中带有坚毅和骁勇的神色,不时地往左右两边扫视着,前脚刨着地面,但它还是让伊萨温柔地抚摸它结实的背部。

“是它在昨天夜里感受到了你的召唤,现在它看起来正在养精蓄锐等待战斗,”为首的元老继续说:“真是一头强壮高贵的猎犬!在你很小的时候曾经整天在它身边。对它来说,没有任何巫师能配得上它,它不愿被驯养,如果它愿意作你的朋友,那你就可以日夜护卫你;如果它不愿意,天下间没有任何鞭子可以驯服它。而你作它的主人正合适,伊莎贝尔!耐心点,战争就快到来了。”

金吉斯昂首长鸣,然后将身体紧靠在伊萨身畔。

“战争?”伊萨不解地问道。

“这正是我们要你到来的目的,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会需要所有勇敢的人。你必须前往维哥,从西北方向传来的消息,那里是善良人们最后的堡垒。在瘟疫袭来之时,如果在维哥城蔓延,人们会落入吸血鬼的魔掌。你要去保护一位善良的传教士,因为他正在使用催眠术寻找治疗的方法,只有他才有拯救世人的良方。”

在伊萨凝神的时候,元老们又迅速怫然离去,飘起的长袍在白光映照下似一只只巨大的蝙蝠。

在黄昏之前,伊萨回到了冰凌河谷上面的村庄。她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拉起缰绳,纵马朝西北方向奔去。维哥城就在前面五十哩的地方,于是当黑暗慢慢笼罩住那座城市的时候,马儿跑得更快了。

金吉斯奔在前面,依旧头也不回,自信地往目标跑去。

※ ※ ※

Alonso博士在涉及其记述瘟疫的目的时写到:

“在这些日子里,发生了一场几乎使人类全被灭绝的瘟疫。一些大胆的人可能从上天降下的种种惩罚中解释其原因,象那些精于解释灾祸的人提出的许多理论一样。

人们完全不能以语言来表达或用头脑去想象对这次灾难的任何解释,除非只有把它说成是上帝的惩罚。因为,它不只是降临到世界的某个地方,也不只是降临到某些人的头上,而且不论一年中的任何季节都可能发生。

在上述这些情况下,人们可能找寻到发生瘟疫的具体原因,但是,它流传到世界各处,摧残折磨着男女老幼所有人的生命,尽管其爆发的惨烈程度在各地不同。人们由于生活在不同地方,平常遵循各自不同的法律,或者天生喜好不同,举止行为目的不一,等等,以至人和人之间存在很大区别,然而,在这场瘟疫面前,所有的区别都消失了。

它在夏季袭击一些人,在冬季又会袭击另一些人,在一年的其他季节还会袭击其他人。现在就让每位读者,既包括诡辩家也包括天文学家,就这次灾难作出各自的判断,而我要谈到的是这个疾病起源的地方和它摧毁人类的情景”。

“这看起来更象是狂犬病毒,”克劳德神父点了点头,“麻烦的是,自传染开始的时候,你不知道自己已经得了。没有人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过去只有体弱的人才得这种病,它被视为魔鬼的疾患;但现在那些青壮年男子也开始变得疯狂了,人们说上帝在考验他们的耐心,好比……圣经中那个散布瘟疫的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约伯。”丹尼尔说。

“约伯,对,是这个。不过我敢打赌,约伯可没得过像西班牙人这样的病:具有攻击性,对大蒜极度敏感。据以前的说法,只要他对镜中的自己不产生恐惧就不认为被感染了狂犬病毒。狼和蝙蝠也能感染狂犬病毒,也许这就是人们为什么容易由它们联想到吸血鬼传说的原因。”

“等等……神父!”丹尼尔性急地插嘴道:“我们倒底要从这本笔记中得到什么?线索!……线索!为什么人们都在争夺这本笔记,这其中的原因我们还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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