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Alonso博士笔记(4)
1739年,维哥城。
死于瘟疫的人多不胜数,人们只好在河上建了个临时停尸间,还占用了圣灵医院的一些病房。有人领Alonso博士沿着曲折的门廊走到教堂后面,他想起了他的笔记,他花了很多个夜晚在这里记录下那些患者被摧残的情形。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桑帝亚哥——博士的助手,跟在后面。
站在门口的官员是个粗鲁的男人,口里喷着酒气。他拿出一本简陋的账簿,上面给尸体编了号,有些还写着姓甚名谁,笔迹很潦草。Alonso博士将所有的事情说给他听,说得优雅而清楚,如同他一贯的作风。
他说完之后点了点头,跟随着领路人向一个房间走去。
人们称瘟疫为ENIGMA(神秘),因为这种病症最初是怎样产生的,没有人说得清。它在突然出现,首先得这种病的是城外村庄里的居民;他们以为是灵鹫骑士遣来的人在蓄水池中放了毒药。但是后来这种病在上城也出现了,这时候,死亡的人数大大增加了。
很多人都看到象人一样言谈举止的怪异幽灵,碰到幽灵的人都感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受到了它的打击,事情于是就发生了,他们看到幽灵的那一刻也立即就被这种病所感染。起初那些人不停呼唤最神圣的名字,想用这种方法使自己摆脱幽灵。但是,他们的努力毫无效果,因为即使他们大部分人都躲到天主教堂的神殿里也难免不断地死去。
而后,他们虽然虚弱得无法下床行走,但偶然又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疯狂地撕扯着颈间衣物的束缚,冲每一个人咆哮、呲牙齿,许多时候患者甚至想咬断任何人的脖子。城中的医生对他们病束手无策,只能推断是精神病,而且患上了不知名的血液疾病,导致这些人时常贫血,至于病因在哪里,却一无所知。事出无奈,有人只得求助于最具权威的传教士——对古怪疾病颇有研究的Alonso博士。
Alonso博士推开门,从拱形入口走进内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向病床,那上面四肢伸展地躺着一个叫露丝的女人。博士看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她的痛苦一波接着一波。在房间外面的走廊已经能闻到死亡的味道:里面传来阵阵恶臭,似乎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
博士为露丝进行了全面的检查,断定血液是从颈上的伤痕处流失的,至于血液流到了哪里,博士却没对其他人说明。其实,博士心里已肯定了自己初期的设想,他知道自己这次所要对付的不是疾病,而是一种比疾病更加可怕的、为世人所无法想象的东西。这一点,从露丝变得日益尖利的牙齿可以得到证实。
Alonso博士翻开古旧的史书,“这儿发生了耸人听闻的事实,古怪而狂野的嗜血精灵用尖刺刺伤人们,然后把他们的头煮熟,切成碎块,吸食他们的血……而不幸被精灵吸食了的人,也会因此变为吸血僵尸……”
博士知道自己遇到了强大的对手。
教会的权力被削弱,掌握着城中命脉的是叫作“灵鹫骑士”的神秘组织,近期,他们信心膨胀到想要控制整个伊比利亚半岛,摆在他们面前的惟一障碍,就是天主教会。
博士越来越感到了城市里恐怖危险的气息,他知道是危机到来的时候了,因为他不仅要营救患者,还要阻止“灵鹫骑士”的恶行。命运注定博士不会孤独,他正不断受到骑士团的威胁,他们的族长是摩金斯,还有雷利伯爵。
他们原是圣殿骑士的后裔,如今在他们堕落后,很快发展成一个包括许多执政官在内的组织。他们定期在某个秘密场所——他们称之为‘灵鹫圣殿’的地方会面。许多骑士团成员都想通过暴力与教会抗争。
Alonso博士正着手准备一次布道的仪式,不仅仅为了使用古老催眠术寻找治疗的方法,他还怀疑ENIGMA病毒正在被敌人控制。显然,他的研究终将威胁到“灵鹫骑士”,而他们势必会采取一切措施,包括关闭圣灵医院,让他知难而退。
这时,传闻到了他的耳中……在北方,灵鹫骑士团不停地忙碌;被他们控制的邪恶生物开始在四处出现,甚至在沉睡的城市中,开始有妖孽与可怕的鬼怪出没作祟。他们在村落中召聚了所有的吸血鬼,在这段黑暗时期,骑士团的成员们使世界饱受困扰。
对于博士看来,流言就等于事实,因为圣灵医院的不少病人也失踪了。
此外,灵鹫骑士团又在距离维哥海岸不远处建立了坚固的堡垒,一支不为人知的铁骑部队正在准备随时发起对抗城市的攻击。这座堡垒交由雷利伯爵指挥,他是摩金斯手下的第一大将。
瘟疫流行了四周时间。最初,人们在自己家里暗自为死者举行葬礼,他们将死尸扔进他人的坟墓,或为逃避检测或使用暴力。但是后来所有地方都变得混乱不堪、一团糟。先前富有的人失去了其家仆的伺候,仆人们不是病了就是死了。很多房屋完全没人居住。城市里居住的著名人士由于普遍人力短缺,死后也多日不能埋葬。
逐渐地,当以前存在的坟墓都埋满了死尸时,人们就在城市附近所有地方一个接一个地挖坑摆放尸体,尽其所能一个死者一个坑,而后离去。但是后来那些挖沟埋死尸的人应付不了大量尸体的埋葬工作,他们爬上城中要塞的塔楼,先掀掉屋顶,胡乱地把尸体扔进去,大量的尸体堆积起来,当几乎所有的塔楼都堆满了死尸后,再把屋顶重新盖好。这样做的结果是使城市内弥漫着强烈的恶臭,居民们遭受持续不断臭气的折磨,特别是当风从那个城区刮过来时。
这段时间里,要在城市大街上看到行人绝非易事,因为所有保持健康的人都躲在自己家里,或照料病人或为死者举哀。假定有人真的在外面碰到一个人,那他一定扛着一个死人。各类工作都停顿了,手艺人也放弃了所有活计,手工从事的各种其他工作也都是如此。
在一座完全停止了所有善事的城市里,饥荒肯定会导致骚乱。显然,要保证充足的面包或其他食品是一件极为困难和非常突出的事情,因此对很多病人来说,由于缺乏维系生命的必需品,他们比预料的死亡得更快。
终于,摩金斯和他的幕僚们聚在一起商议了,因为他们开始对从城市里传来的稍息感到兴奋。
摩金斯在众人面前开口说:“我们曾是一个古老的骑士团,一个被天主教侮辱中伤了几个世纪的派别。我就是预言未来的信使——他们的城市就要灰飞烟灭了……很早以前他们对圣骑士团、十字军进行审讯还施以酷刑。或许有人为记不起自己的祖先感到丢脸吧?但还有人会记得教会对我们犯下的罪行,我们的祖先身上被打了烙印后,就被杀死了,他们的尸首被用火焚烧……在这个时代里,我们的盼望将会揭晓。我们的骑士在他们的侍卫队中像幽灵一样地来去自由,难道我们行走在黑暗中时,却任由他们享有光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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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犬语城》中许多关于瘟疫及病症的描写都是真实的、历史上确实发生过的。在写书过程中提风参阅了大量关于历史的资料,如:公元6世纪中期发生在拜占廷的鼠疫,和古代雅典的爆发的伤寒……全都是真实的,是根据普罗柯比在其《战记》中的描述和古典史家修昔底德的相关记载写出来的。
对于许多症状与真实的吸血鬼如此相似,提风与读者一样感到震惊。有一些,读者一看便知;另一些可能使读者分不清是真是假,提风在此并不想作更多的澄清,因为故事的吸引力,在很大程度上正在于使读者搞不清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