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无可恋
落霞峰, 九州大陆九大宗门之一,落霞宗的主峰。天刚微亮,天边冉冉升起的太阳,正从东方黑暗中,散出柔和的光晕。
在峰顶有一平台,临渊绝壁凸出一方巨石。此时正站有一人,闭着双眼,在有些凛冽的山风中,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他睁开闭着的眼睛,看着远处众多山峰如此俯于足下,脸上不仅没半分豪情,反而尽是苦恨神色。
“还有什么留恋,风七你已经是废人一个。谁都在辱你欺你,死了不更好。”那人喃喃一句,竟然大笑一声,张开双手闭眼跳下悬崖。
崖上仿佛有人轻呼了一声:有人跳崖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原本寂静而无人烟的崖顶,来了十数人。
“风七真的从这跳下去了?”一个头戴青色伏龙道簪,身披镶金白色道袍的中年人,站在巨石上回头问道。
“回师叔,是弟子和张迁师弟。亲眼所见。半个时辰前,风师兄从这跳下,我们一时不察,未能拦下。请师叔责罚。”回话时已经有两名弟子跪下。
“哼……他一心求死,也怪不得你们。”那师叔冷声回道。“我会禀明掌门师兄,你们自去忙吧。”
落霞宗明心殿内,现在坐着五人,正是落霞五峰首座。两边各站弟子数人,正中坐的是现任宗主玄海真人,此刻正略显得诧异。
“师兄,我已问清楚。确实是风七师侄自己跳下去的。”说话的正是刚才峰顶的道人。
“田师弟,宗门内务一向是你青霞峰负责,风七可是受了什么委屈?”玄海真人对道人淡淡问道。
“师兄,风七他受伤以来,一直郁郁寡欢,终还是心结放不下呀!”叹喟一声,眼中也有不舍。
玄海真人看看这个师弟,也未再追问“风七毕竟是我落霞宗弟子,你们各峰都派些弟子,去崖下找到尸身厚葬吧!”
“谨遵掌门法旨。”其余四人忙起身施礼。
跳下山崖的风七,仿佛回望了所有过往。往事历历在目。
耳边风声呼呼,“嘭”胸口一阵巨痛,原本紧闭的双眼,睁开看见自己竟被一棵横出来的树托住。
“想死也这么难?”正想翻身再摔下去,一阵巨痛传来,脑袋一歪竟昏死过去。
也不知道昏迷多久,风七恍惚中听到两个人的声音。可是他竟痛的无法睁眼。
“师兄,你说他会不会没死?”是师妹莫小仙的声音。
“早不死晚不死,非要在你我定下婚期时找死。哼……”回话的是师兄田中宁的声音“师妹,你先去周围转转,我不会让这个废人坏我们好事的。”
“你……哦。”风七没听明白他俩什么意思,却感觉一阵寒意。
“早死早超生。”这是风七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因为已经有一柄剑插进他的左胸,让本就受压重伤的他再度沉入黑暗。
…………
再次醒过来,风七只觉得胸口巨痛,全身疲乏,口渴难耐。
看看自己,还在悬崖半空的横树上。只不过已经在树的底部,靠近山崖壁。风七想起跃下悬崖后自己听到的声音,艰难举手摸摸胸口。
真的,竟然是真的。那个曾经被他救过的人,竟然真的刺了他一剑。还把他放在这树枝叶更茂密的底部。
“真的这么想我死么?”风七脑中闪现一个人影,苦笑着向树根崖壁爬去。因为就算他现在翻身他也掉不下去。
“嗯?啊!”艰难爬行,忍着胸口巨痛,爬到崖壁边,一滚竟没落几息时间,就落了实地。
右臂传来巨痛,应该是胳膊折了。也让风七痛的清醒过来。
睁大眼睛,奇怪竟不是掉下崖底。倒好像是在一洞口处。“管它呢,正好那两个人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的尸体。天意吧,索性成全他们。”风七心想往洞里再爬爬,也许能有野兽什么的吃了自己。
侧着身子,忍着胸口和右臂的疼痛。慢慢往洞里爬,“再往里一点,就再也没人能见到我了。”意识里就只有这个念头在支撑他继续。
洞里并没有什么野兽,也并不是很深。甚至还有一丝微光。
风七艰难的睁大眼睛,洞里竟然有个坐着的人影。光亮便是那人面前发出来的,风七已经精疲力尽,想开口问却出不了声,直到再次黑暗昏迷。
再次醒来,风七觉得自己又有了些力气。只是口渴得要命。而那坐着的人影,也终于看清,是个垂首闭目的道士打扮。
“你是人是鬼?”虽然声音沙哑,风七忍着疼痛出声。
没有回答,等了许久。那人也没任何反应。风七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趁着又恢复些力气,他往那人面前爬去。
他已看清,那在道人面前发光的是一个水壶。太渴了,本能的他只想喝水解渴。
六步,五步……短短几步路,风七不知道爬了多久,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更加觉得干渴。
直到风七拿了发光水壶在手,那坐着的人也没动。“壶里有水。”风七欣喜之下,仰头就喝。
连灌几口,一股清凉随水入肚。漫于脏腑,“啊。”风七觉得从未有过的舒坦,连身上的伤也觉得没那么痛了。
还想再喝几口,看着壶也不大。风七忍忍还是把壶又放到那人面前。奇怪那人一直没动,风七心中一动,忍着痛站起来。
果然,这人早就死了,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只不过风七奇怪怎么会像还是活人一般。
那人除了面前的水壶,左手边放着一把剑。右手边有一玉册。
风七是落霞宗弟子,没被废掉以前,也曾是用剑好手,自然而然伸手想先拿起那把剑。
“啊!”竟忘了右臂已经断了,疼痛袭来,风七差点没又晕过去。
苦笑一声,“算了。”风七心想:“我都经脉尽废,拿了剑看又如何?”
心头那股酸楚又漫延开来,:“反正是废人一个,死在这也不错。”一动了死的念头,风七竟昏昏欲睡。
不知道昏迷多久,“怎么会这么热?”风七是被热醒的,应该说是五脏六腑都快烧着的感觉。随手又捞起水壶,几口下去。那股清凉立刻灌满全身,浇熄了身上的灼热感。
又喝了两口,风七竟呆住了:“我的手?”明明骨折的右臂,竟然好了。
又摸摸胸口,当时从山顶崖上跳下,砸在树上胸骨应该也断了两根,现在居然和剑伤都好了。
风七不禁打量起这壶来,样子古朴,山洞里的光线全赖壶身一颗珠子。式样也并无奇特,如果不是那颗珠子和古朴的外表,就只是一个水壶而已。
没有什么发现,风七伸手抓起那人右手边玉册,“阴阳之道,气运乾坤。君子以自强不息……”
没有其它记载,风七把玉册全看完,不过区区几百字。
人都是有好奇心,何况如此诡异。凭着壶中几口水,竟把这些伤迅速治好。
…………
“师兄,已经找了三天。确实未找到风七师侄遗体,想必……”紫霞峰上,明心殿中。还是五峰首座带弟子议事,青霞峰首座田克俭话未说完。
“知道了,风七看来是死无全尸啊!”玄海真人脸上难掩哀伤,“就别在找了。”
“是”“嗯”其余四脉点头应旨,只听一人道:“师兄,风七师侄的事,我们也很悲痛。不过……”
“陆师弟有话直说,无须吞吞吐吐。”玄海掌门偏头说道。
“是,师兄。田中宁和莫小仙的婚事,不知道还按期举行不?”其余三人表情各异,但也没人出声。
玄海掌门点点头,沉思了下 “小仙是风七的师妹,同是我落霞峰一脉。此时大婚,不太合适。田师弟你觉得呢?”
田克俭本来就是被爱子纠缠请托,才故意到明心殿前,先跟一向交好的金霞峰首座陆启明通了气。让他先试试掌门口气,现在明白玄海意思,忙回:“一切听掌门师兄裁决。”
“你们呢?”玄海又看了看两边,各峰弟子哪敢有人说话。虹霞峰首座先开口:“风七师侄寻短见,多少与田莫二人婚约有关。如今他生死不明,却不找他反而办婚事,不太好吧?”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还是掌门师兄定夺吧!”白霞峰首座钟平云应和道。
田克俭善察言观色,见陆启明和儿子都欲开口争辩。忙丢了个眼色制止,抢先道:“风七是师兄爱徒,后来虽废了筋脉,也是为了救中宁和小仙所至。婚期押后,大家应该也能理解。”
“嗯,风七不必再找了,估计尸体也被野兽吃了。另外两个晚辈的婚事押后两年。”玄海掌门略想了一会,沉声说道。
“是,师兄。”四脉首座施礼目送掌门回殿后。
“爹,真还要再等两年?”田中宁一出了明心殿,刚回青霞峰迫不及待问道。
“刚才情况你没看到吗?问都没问你们两个小辈,掌门定下的,岂能会假。”田克俭也颇为恼怒。
“早该杀了那废人,我……”田中宁一脸沮丧,狰狞气愤。
“啪”话未说完,田不俭已经一巴掌打懵了他,“他救过你的命,你敢这么说话?”
“爹,我……”田中宁还想解释,田不俭打断他道:“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教你多少年了?”
田中宁赫然一惊,看看四下除了他父子。并没弟子在身边,“孩儿知错了。”
“哼……”看着摆手而去的父亲,田中宁刚隐去的恨意再次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