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恨意冲天
风七已经喝了半壶水，之所以知道是半壶是因为他根据份量来估计的。看着手中的水壶，风七一阵苦笑，他身上伤好了，可壶里水能治伤却不止饿。现在他只觉得很饿。
因为一开始经常昏迷，不知道跳下来过了几天，风七也试着去洞口看过，洞口有一凸出尺许岩石，就在那横在崖壁的树根边。上不见崖顶，下不见底。如果他还有当年修为，这倒也难不住他。
一想起当年，思绪便将往事重现：九岁以前他没有名字，只是落霞城里的一个小乞丐。无意中被落霞宗掌门玄海带入宗门，拜入掌门座下。师傅一生只收了九个弟子，他排老七，师傅赐名风七。
同时拜入山门的还有两名师妹，一个刘若琴，一个莫小仙。
想到莫小仙，风七不由得心中一痛。师父座下的几个师兄，从他们进门就都派出去办事了，风七并没与他们相处多少时日，反倒是天天跟两个师妹一起练功。
也许是自己确实资质过人，七年便将落霞宗镇门绝技紫霞剑法练到第五重。师傅更是给了自己断血剑。那次奉师命，和同门十人往麒麟洞诛杀血麒麟，眼见虽受重伤却连杀了几名同门师兄弟的血麒麟，临死还冲向田中宁和莫小仙。
风七祭出断血剑，飞剑刺入血麒麟胸口，双掌拍向血麒麟。“啊”回想当时，那排山倒海般重压，那无边的苦痛。风七竟不由得又惊叫一声。
血麒麟死了，自己也重伤被带回落霞宗。想不到竟被伤到筋脉俱损，修为尽废。开始师傅还极力设法，师兄妹也常探望安慰。哪知随着师傅救治无望，不再关注于他。连同辈也慢慢冷淡到鄙视，仅仅三年，他已是废人一个。
当初的骄傲，甚至传言有可能接手下一任掌门，全都成过往云烟。让风七真正心痛的是他一直钟爱的师妹莫小仙，和视为兄弟的田中宁。
虽然偶尔也会探望他，但是进房后没人，他俩又何曾正眼瞧他，就算看他也多是鄙夷。
又一年了，那个在进麒麟洞前，说要嫁给自己的莫小仙，竟然要跟田中宁成亲。那个曾祝福他俩的师兄，那两个他拼命救下的人。竟然都把他抛之脑后，甚至在他跳崖后还来补了一剑。
“为什么？”风七禁不住吼道，“我就是怕有人拿我来让你俩难堪，所以寻死，你们竟真要杀我！我不服……”
一吼之下，多年修练习惯。随挥出的手掌调运真气，洞外粗大的树枝，竟随掌风而断。
随着全身巨痛，来不及多想。风七连忙闭眼往洞里急走，再睁眼跑去拿起水壶，连喝两口。痛处随水入而消。
“刚刚……刚刚我竟然又能使用真气？”不再多想，风七盘腿运气。
气随意走，流转全身。那久违的真气盈漫全身，“呼”缓缓吐了一口长气。
风七看看双手，又转手拿起水壶。“真是奇宝，连师傅都已经放弃，几天喝了这么点水竟然全好了。”
不由自主的风七看向那一直坐在那里，无言的尸体。大喜之下，跪在尸体三步外，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吱，咔。”随着三个响头，石洞的石壁突然伸出三个小洞，照亮整个石洞。
风七陡然从黑暗笼罩在光明中，眼睛微微眯了一会。石壁小洞里应该是三颗类似夜明珠的光珠，让整个石洞光明如日照之下。
让风七奇怪的不仅仅是这突然的光亮，还有石壁上显现出来的字迹。
风七站起身，走近些才看清。这些字不是笔或刀剑写的，有些类似于剑气刻划的，笔划苍劲而干净利落。
“贫道本是栖霞宗第五代传人，欲振兴宗门，寻获重宝乾坤壶。不想反被师弟古阳子暗算，封筋断脉破了灵海，无力回天，携宝纵身落于此洞。能见此言者，必是心怀感恩之人，可持本门无上法册和乾坤壶而去。我之尸身和身旁法剑万不可动，乃有伤筋断脉奇毒。切记切记。古成子绝笔。”
“古阳子，不是我师祖法号么？古成子，没听过啊。”正当风七疑惑回头，又见右边石壁还有字迹。
“杀杀杀，杀尽栖霞宗门人，杀尽天下负我之人。”这些字显然早于刚那些字，笔划更深却又有磨痕，想必是古成子进洞以后，气愤时所写，也未留名。
“杀杀杀，杀尽天下负我之人。”风七暗自念了一句，心中那痛也化为漫天恨意。“对，负我之人都该杀。”
…………
落霞城是落霞山下第一大城，也是九州之一炎州首府。距落霞山脉三百里，千年来受栖霞山庇护。城中百业兴旺，人丁繁盛。
天边飞来一片青影落于城外，不多时在一客栈内。一青年男子破衣烂衫，走了进来。
小二看这男子穿着，像个乞丐般。便要驱赶。却见掌柜连忙跑出柜面，“风仙人，……”还未继续，那青年道：“徐掌柜还认识我就好，一间上房一桌好菜，有话房里说。”
“好的好的。”说完徐掌柜眉开眼笑，把青年带上楼。
等酒菜上齐，那青年才开口，看着徐掌柜“徐掌柜，我只住一晚。你再给我弄两套衣服，一点碎银。我日后十倍还你。”
“风仙人，您就是住一辈子我也求之不得啊！没有您，我徐家上下早死光了。”徐掌柜说话时便已红了眼眶。
“唉，你以后也别仙人仙人的叫我了。就叫我风七好了。”青年皱了皱眉。
“那怎敢……”徐掌柜看看青年脸色，“好吧，您先用饭，衣服马上送上来。”
看着掩门出去的徐掌柜，青年吐了口气。他正是从洞中离开的风七，昨日他看了石壁上的字。试了试自己功力，虽然比当年凝气九级时差上不少。还是可御法宝飞行，古成子尸身和那柄剑不能动。他便带了玉册，试御乾坤壶而行，不知为何乾坤壶居然能被他驾御。
首先要解决吃饭问题，饶是他凝气九级时也不能超过半月不食，何况现在他还没恢复九级修为。二要换掉身上衣服，他已经不想再回仙霞宗，不能再穿宗门服饰。何况跳下悬崖时衣服有好几处损破。
他也没做过贼，俗世间也无亲朋。想想也只有这栖霞城徐掌柜算是有些恩情。御空一天才到城外，速度倒也不比往日逊色多少。
“世上也不尽是忘恩负义之人。”看着送来的崭新衣物，看做工甚为考究。风七心里想着。
洗了个澡，里外一新。风七想着刚洗澡时看见的那道疤，虽然已经很小，却依然让他心里痛苦。当日从后背入胸，又透胸而出。那人是真的欲制自己于死地。
心中烦闷，风七便想下楼找掌柜要壶酒。刚才没喝酒，已被小二收拾走了。
“掌柜的，那小子没喝酒。只有我们几个行不行啊？”刚走几步，风七便听到店中小二声音。
“那小子修为早废了，城主府的告示你们也看了。栖霞宗已不认他，抓了他重重有赏。”徐掌柜压低的声音，不过已经变得有些恶狠狠的味道。
“我已经派入去城主府报信，一会城主府便会来人。我们也不着急功手。”
风七抬腿便踹开房门，“你们要抓我？”
“啊，仙人你……”徐掌柜还未再出声，风七已经出手制住另外三个小二。
“说吧，为什么要抓我？”冷冷的声音透着杀意。
“您您……不是被废了修为，赶出了栖霞宗吗？”徐掌柜结巴回道。
“我被赶出栖霞宗?谁说的？”风七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感情。
“城主府挨家挨户打了招呼，还画了像。我我……”
“多久的事情？”
“三天前，啊……”随着徐掌柜一声悲叫，风七已经御壶而去。
“如此对我！如此对我！”城外有一片树林，黑夜中此时只有风七的低吼，早把藏身于林中的各种鸟儿惊飞。
此时的风七，脸上毫无血色，月光下更显得苍白。逼他寻短见的是他最为看重的两人，要杀他的还是他们，现在要抓他的是他们，连曾经被他救下一家老小的徐掌柜，也要害他。
“你们都想我死，我偏不死。我要你们通通去死！杀杀杀，啊……”风七双眼通红，对天怒吼。
…………
两天后，栖霞山青霞峰。田中宁把刚收到的消息告诉了田克俭。
“爹，他会不会回来抢小师妹？”田中宁看田克俭脸上阴晴不定，颤声问道。
田克俭闻声看向儿子，一脸愤怒“你有什么出息，就知道惦记莫小仙。也不知道想想此事的玄机！”
“玄机？”田中宁本来也算英俊潇洒，此时睁大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父亲。
“平时挺机灵的人，怎么一扯上莫小仙就发晕。”田克俭恨不得打儿子几巴掌，“如果城主府所报不虚，你怎么不想想他为何几日便有了修为。”
一语惊醒梦中人，“知道了，爹，我马上去栖霞城查证此事。”田中宁也算是聪明人。
“不要声张，你自己一个人去。”田克俭叮嘱道。
“是，爹，孩儿明白。”
来去并未花费多少时日，一去一回两天不到。事情落实，客栈小二确定那天就是风七。
“他已经废了四年多，连掌门师伯都放弃了。怎么会突然好了呢？”田中宁其实还有更大的疑惑，当日奉命寻找风七。他和莫小仙在半山腰曾亲眼见他半死，他还透胸补了一剑。没道理会这样啊。
“此事先不要张扬，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明天我们再去那山腰看看。”田克俭知道田中宁所作所为，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