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再会
没有安静几天的水上阁楼再一次迎来了一个热闹的早晨,衣着华丽的人们静悄悄地从独木桥上走过,既没有惊扰到水中的鱼儿,也没有惊飞树上的鸟儿。热闹只是人多而已,却没有半点嘈杂的人声。
威尔第一次坐在马车上,不免东瞧瞧西望望。坐在他对面的约翰闭着眼睛养神,这时突然问道:“你不害怕么?”
威尔瞧着那张胖脸,答道:“害怕什么?”
“有去无回。”
“死亡么,谁都会害怕的。”
“可我并没有在你的脸上看见一丝恐惧。”
“我曾听人说,战场上死的最快的人往往是胆小的人。通常害怕死亡的人,反而离死亡更近。”
约翰叹了口气:“你如果真的是我的儿子,该有多好。”
威尔道:“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我的父亲。”
约翰微微一笑,不在说话。可是你终究不是我的儿子,那只好成为冲锋陷阵的士兵了。
其实马车里面一共有三个人,但是约翰和威尔都自动把第三个人忽略了,因为他实在是太寂静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完全融入幽暗的空间中,不言不语甚至连动也懒得动一下。和约翰的对话结束,威尔才感觉到他的存在。
很少有人看见约翰的身边有保镖护卫,但却没有一个大盗敢打他的主意。在约翰刚开始接管美人酒馆的几年后,有四五个盗匪听闻约翰的富有,便偷偷的来踩了几次点,在确认约翰的身边没有什么高手后,某一天夜里,几个大盗就信心百倍地摸入了约翰的院子中。
只是脚还未落地,空中已经多处了一道微弱渺茫的白色光芒。看着脚底下凭空出现的微弱光芒,众人还没有理解那是什么,身体便已经碰上了白光。几声短促、尖锐的惨叫声响起,院墙边溅起了密密麻麻的血肉,散落了一地。
从此这几个盗匪再也出不了约翰的院子了。在外面接应的人只听到瞬间的惨叫声,等了很久始终没有看到同伴出来,便远远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自此之后,无论佣兵、土匪、还是闻名的大盗,无人敢在约翰的地面上闹事,美人酒馆成了名副其实的娱***。
很少人注意到里弗的存在,因为他不仅行事低调,而且手段狠辣。一位厉害人物想长久的隐藏自己,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威尔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因为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他感受到老里弗的身周聚集了大量的魔法元素!
原以为世间的法师已经被光明教派灭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就在北方边缘的小镇上,存在着一名不知深浅的法师。但有一点肯定的是,他的魔法造诣一定比自己高超很多。
威尔极度渴望力量。自己即不是多金多银的富人,可以用财富买来身手敏捷的保镖;也不是当地有权有势的贵族,手眼通天,那么只好提升力量了。
当你已经强大到无人可以匹敌时,谁敢来刺杀你!
所以威尔希望约翰带着里弗参加今天的聚会,就是要求老法师能够教他法术。
天空一如上次聚会时那般的蓝,那般的纯净。温柔的湖水荡漾柔和的夏日晨光。也是在数天前,十几个蒙面人把威尔堵在楼阁里,那时刀刃加身,差点就要永久地沉眠在湖水中。
继续做一个普普通通的酒侍,迟早会被杀死,那还不如放手一搏。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告诉各位,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手。”约翰等人到齐后,开口说道。
阁楼中的人都是在尘世打滚了好些年的人,一个个并没有喜形于色。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人说道:“寻到了人,让密探给我们传递消息,我们也就知道了,为什么还有这样明目张胆地聚会呢?”
约翰道:“找到的人并不相信我的承诺,所以召集大家来,是为了让大家当个鉴证者,以示我的诚意。”
“难道就是你身边的这位小兄弟吗?我记得他上次并没有这个意思。”
威尔道:“人的想法总是会变的。我改变了主意。”
“那你想提哪些条件呢?”
“第一,足够的金钱。”
“阁楼里的人虽然称不上富可敌国,但是身价百万还是有的,你想要多少钱,都能够满足你的胃口。”
“第二,在刺杀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要吃得好,睡得好。”
“没问题。”
“第三,在刺杀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希望里弗能尽量指导我。”
众人感到疑惑。
一直像一个影子一样安安静静站在阁楼门口的里弗,此时很快开了口:“没问题。”
威尔微微一笑,继续提出他的条件:“第四个条件,我需要有一位内应。”
一个中年商户一直半眯着的眼睁开了一条线,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道:“没问题。”
“第五,如果我成功了,我需要有人接应我撤退,并把我送出索伦。”
那个懒散的中年人又应了一声:“没问题。”
“好,那我也就没什么其他条件了。”
自早晨到晚间,阁楼中的讨论一直没有停止过。行动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物的性格都被众人详细地分析了一番。待大致事情商议妥当,天边的夕阳已经沉入了大半。
昆西躺在温香软玉中,如在云间,轻飘飘的不似在人间。
有人敲门,咚咚咚,连续三声,一下比一下响。
好事被人打扰,昆西一下子从云头坠入了人间。他很不耐烦,恶声恶气地说道:“干什么?吃饱了撑得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想要继续躺在云头上。
“咚咚咚”又是连续三声,比刚才更响亮了。
昆西拿起一个杯子砸在门上,哗啦一声,四碎成无数的陶瓷,叮叮当当散落在地。
“活得不耐烦了?有事明天再说!你是听不见?”
话音刚落,又是“咚咚咚”三声。
昆西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把门推开,正看到老管家平静的脸。
昆西一巴掌扇在老管家满是皱褶的脸上。
老人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他的身体摇了摇,好像是秋风中的落叶,随时都会飘走。过了好长时间,老管家才站稳脚跟,不急不躁地说道:“少爷,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昆西对着年迈的管家吼道:“我不是说了吗?明天再议!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这院子里的主人到底是谁?”
“当然少爷您了。”
“可是我看着不像啊,我感觉你才是院子里的主人啊。”
“是奴才的不对。可是我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什么事,现在说吧。说完了自己滚去父亲那里领罚。”
“是。有消息说,近些天来城里的商户频繁秘密聚会,好像是在商议什么大事。”
昆西歪着脖子,仰着头,问道:“就这点事?”
“少爷您仔细想象,您前几天刚加了税......”
昆西打断了他的话:“去年的夏天,我记得清清楚楚,城里的商户们也是去了森林的边缘,游览风光外加商谈事宜,有什么好值得怀疑的呢?难道他们敢造反?那就让他们造反好了。我们的士兵难道不够强壮吗,刀不够锋利吗?他们敢反就杀!杀到他们心惊胆战地匍匐在地!这个世界上没有武力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是你不够狠,不够毒!谁敢造反,我就把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老管家感受到了话语中的森然寒意,不禁迷惘,胆怯。这还是他曾经效忠的泰勒家族吗?多么凶残啊,他只觉脚底生出一股寒气,浸透了自己的身心。他知道面前的小少爷已经无可救药了,遂道:“小少爷说得是,谁敢造反呢?”
昆西有些不耐烦:“去领罚吧,站在这儿碍我的眼。”
“是。”
老管家看着快速合上的门,微微叹了口气。
小少爷凶残狠毒,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劝。昔日辉煌的泰勒家族终究要走下坡路了。
一个小厮走了过来,面容和老管家有几分相似。他说道:“父亲,他们父子现如今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为什么还要劝他们呢?”
老管家叹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而已。如今我的职责已经尽到,剩下的就看天意了。儿子,快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今天晚上我们就走。我有一种预感,索伦城马上就要乱了。趁乱还未起,早早离开吧。”
“是!”小厮躬身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