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二

序章二

在阿尔玛辽阔的荒原上,散落着许多小贵族的住宅。他们的封地贫瘠,土壤里全是沙粒,很难生长粮食一类的农作物,因此虽然有着贵族的称号,过得生活却并不富裕。

阿利诺家族世代驻守在荒原上,守着贫瘠的土地寸步不离。据说他们的先祖曾经与异族在这里对峙过,面对海洋另一边无穷无尽的侵略者,他们毫不畏惧地上前厮杀,打退了好几拨敌人勇悍的攻击。虽然最终战役失败了,但阿利诺的姓氏却被整个大陆所崇敬。如今抵抗外族侵略的往事已经过去了几百年,阿利诺家族渐渐衰败,人们已很少记得他们的先祖所做的贡献了。

如今的阿利诺已经成为没落家族中的一员,建造在掺满沙粒的泥土上的是一座翻修了无数次的古代城堡,墙体晦暗,墙角根部长满了青苔。

年仅四岁的威尔坐在父亲的膝上,双手在空中划着玄妙的轨迹。一颗颗小小的水滴自四面八方而来,渐渐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珠。随着威尔双手的变换,水珠也变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或成为奔腾的骏马,或成为天边的云霞。

父亲在威尔的脑门上拍了一下,“不要随意使用魔法,听到没有?”父亲的声音很严肃,威尔睁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今天是祖母的生辰,不大的院子里摆了十几桌宴席,请的人都是附近的小贵族家庭,彼此熟稔,他们看见威尔纯熟地使用魔法,也并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

坐在首席的克拉娜阿利诺见自己的儿子又严肃地训斥孙子,很不满意,颤巍巍地站起来就要把威尔抱过来。

克拉娜已经是八十岁的老人了,满头的白发微微地抖动着,走动起来不免有些吃力。

“妈妈您坐下,我把威尔抱给您就是了。”基尼提斯慌忙阻止克拉娜,将儿子抱给了她。

威尔那大大的眼睛望着慈祥的奶奶,食指一弹,还在空中翻滚的水珠迸射出一条水线,洒湿了奶奶的衣襟。

“小家伙真调皮。”奶奶宠溺地揉了揉威尔肥嘟嘟的小脸,满脸的笑意。

管家约纳斯从小就出生在这个家族里,他的爸爸,爷爷和爷爷的爸爸一直服侍着阿利诺家族。尽管阿利诺家族的影响力逐渐衰弱,但他们的忠诚永远不变。

此刻快要到用餐的时间了,约纳斯忙忙碌碌地从厨房赶到庭院,再从庭院赶到厨房,来来回回一路小跑,很快便满头大汗了。他还要指挥着其余的仆人摆餐具,拿凳子,打扫地面等等一些杂事,忙的不可开交。

“辛苦你了。”年迈的克拉娜表示同情。这些年来一些仆从来了又走,只有约纳斯不曾离开,上上下下的家务琐事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一个好管家。

“哦,这是我该做的。”约纳斯下意识地想擦一擦额头上的汗,却觉得脸上干燥,根本没有汗水,只听见一个孩子咯咯地笑声。他抬眼一望,无数的汗滴飞离远去,很快消失在了空气中。这个时代,很少人能够见到真正的法师,所以每当亲眼见到一个刚满四岁的孩子放出二级的水系魔法,约纳斯都会感到惊奇和震惊。“小少爷长大以后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约纳斯不由地夸奖道。

威尔似乎听懂了管家的话,笑得更欢快了。

当一盘盘丰盛的菜肴端上来的时候,气氛达到了**。人们喧哗着,吵闹着,男人之间拼酒猜拳,女人们则窃窃私语。威尔的爸爸端着一杯酒绕了一圈,每一桌都殷勤劝酒,等到回到坐位上时,已是满脸的酡红。

威尔很长时间没有看见妈妈,心里不高兴,扁着嘴吧,伸出右手一指父亲的脸,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水线,笔直地洒在基尼提斯呈现醉态的脸上。他双手乱舞,口中喊着:“妈妈,我要妈妈!”奶奶克拉娜忍着笑,怒斥威尔:“你妈妈挺着个大肚子在床上躺着呢,怎么出来?不要胡闹!”

基尼提斯将满脸的水痕抹去,哀愁地叹着:“爸爸总比不上妈妈好呀。”四周的贵族邻居们听到这句话都笑了起来。

就在众人说笑的时候,黝黑陈旧的大门突然吱吱呀呀的向两边缓缓分开,一对二十几人的神圣审判团井然有序地闯入庭院中,为首的团长满脸的络腮胡子,神色肃然。审判团由黄金骑士组成,也可以说是另一种圣殿骑士团,只不过叫法不一样而已,他们均持着沉重的钢剑,步伐一致地将桌席团团围住。原本喧哗的庭院突然寂静下来,只有沉重的铠甲撞击声在上方回荡。

“费恩,你这是做什么?”阿利诺家族虽然并不信奉光明教,但每年都会给阿尔玛的主教送上一大笔的钱财,几乎是全年支出的三分之一了,他难道想吃饱了不认账?

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大踏步走到基尼提斯的身前,和他对视了片刻,伸出左手食指指向威尔,“他是个魔法师,而且已经有二级的水准了。”

光明教在创立之初就已经明确的规定,凡是魔力觉醒者都要送到法师塔中,因为魔法师很容易精神错乱,被邪恶附体,从而毁灭生灵,奴役人类,若没有正规的引导,后果是很可怕的。如果魔法师到了二级还没有送去法师塔,就会遭到光明教审判者的追杀。一个人一旦成为追杀的对象,便上了光明教会的必杀榜,一辈子都要在阴暗中生活。

繁华地区执行这条命令非常的严格,但这里是荒芜的阿尔玛,基尼提斯每年都用大把的金钱贿赂主教,只要主教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至于魔法师精神错乱,被邪恶附体,那是一点迹象都没有,为什么要把自己可爱的儿子送进法师塔中受罪?只是不知道今年主教大人吃错了什么药,怎么会让人来抓自己的儿子?

“主教大人的胃口变得好大。”基尼提斯以为是金钱给的太少,那么自己再多加一些吧,谁让这些吸血鬼是光明神的奴仆呢!

“卢卡主教徇私枉法,已经被主召回了天界,阿尔玛地区的新任主教是费力克斯大人,他很明确的对我说,光明教会的法令不容违背,如有犯规者,杀无赦!”费恩冷冰冰地开口,缓缓地拔出腰间的钢制长剑。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人们如坠冰窟。卢卡主教虽然贪财了些,但不会滥杀无辜呀。新任的主教大人明显是个狠辣角色,为了自己在光明教会中的权力地位,肯定会不择手段,而杀死一些违反命令的人必然是一大功绩。

随着呛啷啷的声音连续发出,审判团的士兵均拔出了钢剑。

费恩的剑上慢慢出现了一圈乳白色的光辉,随着时间的推移,光芒越盛,渐渐盖住了太阳的光辉,成为了一把不可直视的神圣光剑。

“非要这样做吗?”基尼提斯静静地望着费恩。他未曾与费恩交往过,不过远远的看见过几次。印象里的他坚毅耿直,是个虔诚的苦修者,他对费恩满是敬佩,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放过自己的家族。

“一切应顺从主的意志,违背者当格杀勿论!”随着费恩的长剑前指,二十几个士兵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开始屠杀手无寸铁的没落贵族。庭院里顿时惨嚎声一片,鲜血飘洒在大地上,浸润了黑色的土壤。

“他们有什么罪过,为什么要杀他们?”基尼提斯的脸因为痛苦而抽搐着。

“他们隐瞒叛主的人不报,就该杀。”钢剑上的光芒陡然大盛,耀目地可以刺瞎人的眼睛。费恩带着剑上的光芒,一剑砍向基尼提斯。

强烈的圣光带来巨大的威压,使得基尼提斯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身边根本没有什么武器,右手还端着一个酒杯,虽然他也是一名实力强悍的大剑师,但没有剑在手如何抵挡敌人?慌乱之间急速后退,堪堪避过光剑的向下一砍。

费恩挥剑再上,基尼提斯心里已经是冰凉的一片。他能躲得过刚开始的一两剑,但时间一长,终究会死在费恩的手里。费恩把一边光芒耀眼的剑舞得有如星河倒坠,剑尖颤抖不停,圣光不断洒落,直指基尼提斯的咽喉、胸口、眼睛和眉心。七八剑过后,基尼提斯一个躲闪不及,胸口已被划开了一个口子,血肉中浸入了圣光,鲜血开始止不住的流淌。

当基尼提斯想要放弃抵抗的时候,他空空的右手突然多了什么东西,斜眼一看,原来是手中凭空多了一把蓝色透明的剑柄。剑柄上渐渐长出了剑身,也呈蓝色透明状,整把剑看起来像是一个虚幻的东西,然而握在手中却又真真实实地存在着。

“这里有召唤师,找出来杀掉。”见多识广的费恩一眼认出了召唤剑的法术,这把幽蓝的长剑明显是从幽幕的鬼魂身上招来的。士兵们马上行动起来,在人群中寻找着法师。凡是看着有些嫌疑的全部捅死,又是一阵惨嚎声响起。

基尼提斯手握长剑,剑上的蓝焰在不断地跳动,仿佛一个个小小的精灵在舞蹈。一剑在手,基尼提斯信心倍增,先行向费恩刺去。他的剑法有如幽幽的蓝色火焰,诡异特殊,总是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刺出,刺向敌人料想不到的地方。他出剑的速度很快,一剑未完又刺出了第二剑,连绵不绝,剑上的蓝焰不断闪动,已连成了一线蓝色的火海。费恩被逼得连连后退,竟不敢还击,一点蓝色火星溅到他的身上,幽幽的鬼火立刻蔓延,很快他的肩膀处已是一片碧绿的火焰。

费恩的头上全是冷汗,他尝试着用体内的圣光扑灭火焰,却发现根本起不到作用。火焰燃烧的地方没有一丝一毫的疼痛,却是真真实实地灼烧着一切,将血肉燃成了飞灰,并且有向骨头燃烧的趋势。费恩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剑上的圣光再次大盛,一剑暂时逼退基尼提斯,对着一帮正在找法师的手下狂喊,“还找什么?都杀了。”

于是手无寸铁的小贵族们纷纷倒在了血泊中,鲜血浸染黑色的土壤,使得大地仿佛罩上了一层朦胧的艳红色彩。

赴宴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三两个士兵围住角落里白发苍苍的克拉娜。

“你们难道连老人都不放过吗?”克拉娜用颤抖的语调说着,期望着这些士兵能有一丝丝的怜悯之情。

没有人说话,一众士兵长剑向前挺刺,就要戳死这个弱不禁风的老人。几把染满鲜血的长剑眼看要结束老人的性命,却突然停在了老人的面前。克拉娜身后的虚空中走出了一个蓝色半透明的鬼魂,他全身穿戴着沉重的铠甲,看不清面容,右手握着剑柄,蓝色的剑身拦住了刺向老人的长剑。

“召唤师在这里!”一个士兵高声喊叫,却被鬼魂一剑洞穿了咽喉。士兵们闻声赶来,看见那来自幽幕的诡异灵魂,心中害怕,一时之间不敢上前。鬼魂舞动蓝剑,又划破了两个士兵的咽喉,护在克拉娜的身前。

火焰已经开始燃烧费恩的骨头,他虽然感觉不到痛苦,但却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剑上的圣光渐渐减弱,最后只成了覆盖剑身的薄薄一层。他没想到这一家人竟是如此棘手,恐怕自己要消亡在这里了。

费恩和基尼提斯来来回回又对砍了几剑,突然坐倒在了地上。微风吹佛之下,一缕黑灰从费恩的身上飘走,他的肩头也随着飞灰不见了,只有幽幽的蓝火愈盛。费恩闭目待死,等了很久却并没有长剑入体的感觉,睁开眼睛才发现基尼提斯也跪倒在了地上,伤口处隐隐冒出圣光,鲜血不断地滴落向地。原来圣光既有起死回生的效果,也能遏制人伤口的复原,基尼提斯由于鲜血流得太多,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头脑昏沉,剑上的蓝焰也已经暗了下来。

基尼提斯努力站了起来,尽量保持着头脑的清醒。蓝色剑身上鬼火吞吐不定,映照着他的脸成惨绿的一片。他摇摇晃晃地向费恩走去。

费恩回头见士兵们畏缩不敢向前,破口大骂:“你们是猪吗,连剑师的水准都不到,怕什么?”鬼魂手里拿的虽然是蓝色半透明的长剑,却并没有火焰附着在剑上,果然不是大剑师。士兵们胆气陡然生起,一涌向前,蓝色鬼魂招架了几次攻击,却终究架不住人多,几把钢剑斩在他的手腕上,长剑便掉落在了地上,慢慢消失不见。鬼魂向着克拉娜无声的哀鸣,身体由半透明变成了全透明,渐渐消散了。

没有了鬼魂的阻挡,十几把钢剑立刻贯穿了老人的胸膛。

基尼提斯手中的剑由于没有法术的支撑,突然消失了,他顿时觉得手中空荡荡的,回过头来,见母亲仰躺在椅子上,双眼紧闭,鲜血遍布胸前,心里悲痛欲绝,三两步赶到费恩的面前,愤怒地伸出拳头砸向费恩的脸。费恩用残余不多的力量挺剑向前,刺进了基尼提斯的胸口。钢剑入体,基尼提斯随着松开的长剑倒在一旁,眼睛依然愤怒地圆睁着。

费恩望向自己的右肩,火焰仍然在无声无息地燃烧着,还在持续向下蔓延。虽然杀死了召唤师,但蓝焰来自于剑师的体内,根本无法消除。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渐渐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了。一个士兵想过来包扎他的伤口,被费恩制止了。

“那个会魔法的小孩呢?”尽管自己即将死去,但也要完成应尽的义务。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个副官说:“没看见。”

费恩愤怒地喊:“那还不去抓来,待在这儿干什么?”说完这句话便倒在了地上,原来火焰已经烧到了他的心脏。

约纳斯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忙碌着,他将一尾肥胖的鲤鱼放到油锅里煎炒,期间放着面粉,盐,酱油等各色各样的作料。鱼烧好之后,放入一个光亮洁白的圆盘中,点缀上绿色的半分熟青菜叶,再加上几颗饱满鲜红的草莓,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增。

外面的铠甲声越来越响亮,一些仆人临死前的惨叫声断断续续地传来。约纳斯安静地搬来一把椅子,闻着诱人的鱼香气,他拿着餐叉挑起一块鱼肉放入嘴中。据说这种烹调鲤鱼的方法是从遥远的东方传来,做出来的鱼鲜美可口。约纳斯尝了尝,确实很美味。

厨房的门忽然打开了,士兵们闯进来,在房间里搜来搜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副官用剑拍了拍约纳斯的后背,问他:“老管家,小少爷在哪里?”

约纳斯没有回答,他用叉子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块没有刺的鱼肉,放入嘴中慢慢咀嚼着。

副官在剑上加了一把劲,剑身嵌入约纳斯后背的肉里,一道血痕显露出来。约纳斯闷哼一声,说:“我不知道。”

副官忽然挥剑砍下约纳斯拿着餐叉的右手,一道鲜血激射而出,烧好的鱼上立刻布满了点点红色的梅花。约纳斯惨叫一声,额头上大滴的汗珠落下。副官用剑抵着他的脖子,逼问他“你说不说?再装不知道我把你的左手也砍了。双手废了还有双脚,双脚废了还有两眼两耳。人的身上零部件很多,我可以慢慢地将它们从你的身上摘除。相信我,我的时间很多,所以做事很细致。”

“我真的不知道呀!”约纳斯惊恐地望着他。

副官一剑斩去他的右手,剑尖指着约纳斯的咽喉,问:“还不知道吗?”

失去双手的痛苦使得约纳斯晕厥了过去,却马上被一桶冷水浇醒了。他茫然地望着四周,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只听副官接着问他:“小少爷在哪里?”语气森然透着寒气。

副官作势要斩断他的左腿,只要没听到他想要的答案,利剑便会斜斜砍下去。

约纳斯全身哆嗦着,嗫嚅着始终没有开口。

“不回答吗?”副官挥剑下砍,就要斩断他的左腿。

约纳斯尖叫着喊起来,“向北逃了,他向北逃了。”

“怎么逃出去的。”

约纳斯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有问必答,“从狗洞里钻出去的。”

“北边哪里?”

“塔文特。”

副官没有丝毫犹豫地用长剑抹过约纳斯的脖子,带领着士兵退出了阿利诺家族的城堡,向着北方追去。

厨房中,约纳斯扑到在尘埃里,嘴角上扬,似乎笑了笑。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