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如同一开始就融进血液的****,无从察觉,却是致命。
20
沧海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傍晚升起的雾霭漫延开来,云层之上掠过的黑影消失了踪迹。
山间的温泉雾气缭绕,低洼处的雪地朦胧一片。黑袍滑落到脚踝,一双修长的小腿没入了池水中。
“想不到玦大人还有如此雅兴。”女人的声音出现在背后。
没有回头,玦靠在池边,热气氤氲中的脸冷若冰霜,“怎么,你也会到这种地方来。”
“不欢迎么。”女人走到他身边,俯下身贴近他湿漉漉的脸,“你的心思我还不清楚么。”
玦轻笑一声,侧过头对上女人的目光,“那又如何?”
满月夜。
一轮鹅黄色的圆月悬在低空,山崖顶端的岩石上,一匹狼出现在星空下,纯白的毛发随风而动,沐浴着月光,一声长嗥划破了夜的宁静。
水银般的月光倾泻在古城大道的石砖上,古老的建筑呈现出沧桑而恬静的姿态,零散的行人来往于街巷之间,夜市的小贩正一边吆喝一边招揽着生意。
玦牵着马,向城池中心走去。
“这是新鲜的水果,买一些吧大人。”看来人衣着华贵,小贩猜出了几分对方的身份。
停下脚步,视线落到摊位上那篮鲜红的樱桃上,玦拿出一枚金币,“不用找零了。”
小贩点头哈腰地将装满鲜果的竹篮呈到玦的面前,笑盈盈地恭送他离开。
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皮靴叩击在石砖上发出阵阵声响,晚风卷起地面的尘土和沙砾回旋着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整个城市沉浸在一片如水的夜色之中,无论是已经休息的人家,还是夜市灯火通明的商铺,都在诉说着市井的安逸生活。
这是一座隐没在丛林深处的古老城池,不为外界所知近乎隔绝,圣灵的土地孕育了万物,神是人们共同的信仰。
玦提着竹篮来到广场中央,此时玉琢正倚在喷泉池边,见对面的来人,她浓妆艳抹下那张精致的脸更显妖艳。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从篮子里拿起一颗鲜红的樱桃放进嘴里,玫瑰色的唇勾起一抹笑意。
“呵,不怕有毒么?”玦看着面前的女人挑了挑眉。
“你怎么舍得杀了我呢。”玉琢注视着他的双眼,脸上是妩媚的笑。
这女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很清楚,无非就是想拉拢对自己有利的成员以扩大在组织的势力。
“怎么不见那只白猫,你可是从不离身的啊。”玉琢似乎想到了什么,“莫非……”
“怎样?”
“你已经有所行动。”
玦冷笑起来,“何时开始玉大人竟在意起我的一举一动了?”
往嘴里送着樱桃,玉琢优雅地迈着步子,身上弥漫着幽幽的香气,“我喜欢聪明人。”
刚行至路口,只见对街的暗处走出一只豺来,两眼闪着诡秘的绿光,喉中持续着低沉的咆哮,张开的颚露出一排利齿,压低的身姿是进攻的信号,随即从四面涌来的豺群将两人围在了中间。
“呵,不怕死的东西。”玉琢从袖中抽出皮鞭,挥向路面的瞬间碎石飞溅,地表“轰”地一声被劈开一道裂口来。
豺群见势退后几步,等待着攻击的时机。
玦拔出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随着领头的豺一声嘶吼,兽群向两人猛扑过来,奔跑在最前面的几只瞬时被玉琢的长鞭卷起,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夜幕下的杀戮无声地进行着,腾空的猛兽来不及哀嚎便已在玦的剑下拦腰断成两截,喷薄而出的鲜血在半空拉开一道横幅,浓烈的血腥充斥着嗅觉。
不等多时路口已是遍地横尸,流淌开来的血液慢慢凝固成黑色,石墙上凌乱的爪印还带着未干透的血迹。
“上来吧。”玦跨上马,将一只手伸到玉琢面前。
女人依旧笑得妩媚,借着他的力量跃上了马背,轻纱裙随风飘逸。
不用想也知道指使这次袭击的定是组织的人,在危机四伏的组织内部,如同置身于荆棘之中,一步不慎就可能遍体鳞伤,弱肉强食是永恒的真理,欲望的膨胀和权利争夺上演着无休止的残酷厮杀。
浓稠的雾霾像是云海一样铺展开来,游弋在云端的龙鱼摆动着半透明的鳍缓缓越过大地,远远望去仙境般的云雾森林仿若海市蜃楼。
21
继位大典这天樱井纪再次见到了远山,老人慈祥的脸庞多了几分严肃。
站在大道的一侧,少年与满朝将臣一同见证了这一神圣时刻,身着王袍的沐光走过红毯登上正殿的大理石阶,远山庄重地为他戴上皇冠,昭告天下。
盛大的典礼激荡着每个人的心,那瞬间樱井纪甚至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在心里由衷地为他感到骄傲。
是的,他勇敢地担当起了肩上的重任,这才是属于他的人生。
仪式结束后远山并没有匆忙离开,久违的两人绕着偌大的宫城踱着步子,谈到一些离开神社后发生的事,不知不觉到了神殿门前。
“进去吧,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了。”远山望着大门上那只血红的蝶形图腾说道。
殿堂中央,那处光滑的青玉基座通透发亮。
“这不是回去的地方么。”
“如你所言。”远山顿了顿,“不过这一切,还要从十七年前的那场意外说起。”
“十七年前?意外!”樱井纪越来越听不懂了。
远山继续回忆道,“这玉座本是放置一枚刻有蝶印的印章所用,不料十七年前的那夜封印不明原因自动解除,此物便下落不明。”
“等等!”樱井纪恍然大悟,记忆的空缺在此刻得到填补,连贯成完整的情节,“也就是说解除封印的印章流散到了我所在的那个世界,以某种形式依附在了我的身上?”
“没错。”远山点了点头,“确切来说应该是印魂才对。”
虽然心理有所准备,但当樱井纪被告知这一真相的时候却仍吃惊不小。
“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的胎记罢了。”少年喃喃道。刚解开心中埋藏许久的疑问,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不过,怎样才能让它归位呢?”
老者用手轻轻抚过玉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它,待时机成熟自会复原。”
“保护是什么意思呢……”一杯烧酒下肚,热辣的感觉在喉咙漫延开来,樱井纪望着桌上的烛光发呆。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羽往杯里倒满了酒。
“没……”樱井纪无精打采地摆了摆手。
看他一副苦闷的样子,羽摇了摇头,再看看旁边沉默的洛尹,烛光映照在他白瓷般无瑕的脸上,有种迷离的质感。
漫长而寒冷的冬季即将过去,虽然白昼的暖阳让人有种像是到了春天的错觉,但夜间的温度仍然很低,久坐身体不免僵直。
“走!”羽突然起身拿起佩刀,“出去活动活动。”
“干嘛?”樱井纪诧异地看着他。
“上次不是输给你了嘛。”羽晃了晃手中的家伙,“打起精神啊。”
还是客栈后院这片茂密的竹林,不同的是到了晚上四下一片晦暗,只剩阁楼上悬挂的一排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
“你不会是来真的吧?”樱井纪有些后悔跟他出来,这么冷的天气只想钻进被窝。
对方没有回答,黑暗里闪过一抹寒光伴着刀身出鞘的清越声响,踏过地面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
在看清对方的瞬间樱井纪敏捷地侧身躲过了一击,站定的同时他迅速握住腰间的刀柄将***拔了出来。
响亮的金属碰撞声,十字相交的两把刀火花迸溅,刀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风。视线在昏暗的环境里变得脆弱,听觉成为唯一的感官。
竹林摇曳哗哗作响,樱井纪注视着近处的羽,隐隐感觉到那块胎记正附和着脉搏突突地跳动发热。
而此时此刻的羽就像是战斗中的猎豹,每一次的攻击都迅猛有力,仿佛天生的斗士。
高大健壮的男子与相比之下单薄许多的少年,看起来会是一场胜负悬殊的比试,然而就在两人僵持的刹那间,羽感知到某种来自于对方体内强大而惊人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突然爆发。
极短的时间里,樱井纪手中的***末端,那处蝶印闪过了一丝血红的光芒,随即脚下的地面回旋成一股气流,少年肩上的红色披风被“嘭”地一声掀了起来。
整个人向后滑出几步,眼看相交的刀刃快要落向自己,羽竭力扳回了局面。
当两人都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樱井纪放下刀,索性在地上躺了下来。
“好久都没有这么痛快过了。”羽喘着气,“下次一定要赢你。”
深夜的客栈退去了喧嚣,宽敞的大堂只剩下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的小二以及桌边的洛尹。
蜡烛快要燃尽,明黄色的火焰不断地跳跃着,融化的蜡顺着烛台滴落下来,洛尹抬眼望向大堂之外,夜色正浓。
终于来到南方大陆这片所谓的外部世界,族长口中描述的那些寻宝者便是驾着船只由此而来,然而现实中的人们过着安分守己的生活,亦有善的一面。
离开了族人世代守护的土地,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如果再优秀的族群首领最终也逃不过沦落为组织的杀人工具的下场,那么,这样也算是一种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