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8
总是做奇怪的梦。记忆里的细枝末节在某个断裂处被填补连接，思绪的网络逐渐完整清晰，酝酿着觉醒与爆发。
天气越来越冷，校服与衬衣之间加了一件V领针织衫，将领带放进里层，只露出最上面的部分。
到了十一月下旬，离学园祭只剩下将近半月的时间，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每天放学后宫崎一泽便和乐队的成员们马不停蹄地赶往琴房排练，樱井纪和信子则帮忙去便利店采购些熟食或是到附近快餐店点餐，补习班结束后几个人常常光顾福田大叔的小店，一边吃宵夜一边讨论节目的事。
回到家宫崎一泽也不忘把歌谱拿出来反复琢磨修改，樱井纪笑说他简直比专业艺人还要繁忙。
一个人为喜欢的事付出再多也不觉得累吧，至少过程是开心的。他想。
躺在床上，樱井纪回想着那晚在客栈天台发生的一幕，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那个世界的一切远远比想象的复杂，如同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看到的只是身后的世界，玻璃的背面或许隐藏着更加广袤的宇宙。
“你觉得这次演出的歌曲怎么样？”宫崎一泽突然问。
“嗯，挺好的。”樱井纪望着天花板回答道。
“我的意思是叫你给点建议。”
“没什么有问题的地方啊。”
“不对，还可以改得更好。”宫崎一泽咬着笔头蹙了蹙眉。
“呜……真是败给你了。”樱井纪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家伙在音乐上的完美主义。
夜深人静的时候开始下起雨来，嘀嘀嗒嗒的声音重合着时钟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
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有些刺眼，找到收件箱的最后一栏，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日落前福田料理见。日期是三月七日。这是半年前跟远山见面前夕收到的简讯，至今还保留着没有删除。
时光流淌的声音，宇宙之上星系缓慢旋转的声音，记忆在脑海中纷乱交错的声音，以及胸腔里规律有力的心跳声，统统融汇进淅沥的雨声奏响静夜磅礴而盛大的乐章。
此时此刻，锁骨上的那块胎记正在隐隐发烫。
生命的轨迹就像是地图上纵横蜿蜒的线路，上面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站点，白色的是初始，黑色的是完结，红色的则是劫难和转折。
人生的航向在这一天被突然改变，扭转九十度对准正与反之间的位置重新启程。
经过两个星期的排练大家都为节目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最后一天几个人相约去了市区。
天气很好，步行街香槟色的地砖在秋日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片暖色调，周末这里俨然成了年轻人的领地，熙攘的人群如同水流般汇集。一些市面上不常见的小饰物和限量品在街角的小店会有意外的发现，樱井纪在一个骷髅吊坠前停下了脚步。
“挺适合你的嘛。”说着他举起来在宫崎一泽身上比了比。
“是么？”宫崎一泽顺手拿起一只毛茸茸的蜘蛛布偶塞到樱井纪怀里，“啧啧，简直就是绝配嘛。”
“喂！”
“哈哈……”
逛累了在广场的长椅上坐下来，阳光舒服的笼罩在身上，银杏不断飘落，成群的白鸽不时越过头顶的天空，少年少女在来往的人潮中相对成为静止的剪影。
这晚有些兴奋两人同时失眠了，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聊了很多。
回忆起童年时光，每到夏天便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铺开一张凉席，将风扇搬到靠门的位置插上电源，一边享受着凉风一边写作业，屋外火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持续的蝉鸣聒噪着耳膜……当黄昏的火烧云染红天际，大地渐渐退去高温，在河畔的草地上躺下摆开大字，看湖蓝色的天空垂下夜幕，遥远的星球在视线里缩小成为一点闪烁的光亮，藏匿在角落的昆虫发出阵阵低鸣像是欢快的协奏曲，从地平线席卷过境的风吹动稻田起伏成一道道绿色波浪……
谈到梦想，除了约定的一起考上东京的大学，宫崎一泽说想让更多人听到他们的歌。
“你该不会是想把音乐当作未来的事业吧？”
“这样也不错啊。”宫崎一泽憧憬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你呢，有没特别想做的事？”
仔细想来似乎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当别家的小孩早早就开始学习钢琴或芭蕾的时候，自己正吹着口哨骑着单车飞驰在河堤上，至于特长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沉默了片刻，樱井纪侧头望向窗台的那片月光，“什么时候能进行一次家庭旅行就好啦。”
令人期待的学园祭如期而至。
当几束耀眼的灯光汇聚到舞台中央的四个少年身上时，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电吉他激昂的乐音和贝司低沉的伴奏带来一段明快的Solo曲，台下的气氛顿时被点燃，欢呼和尖叫声此起彼伏，音乐收尾的同时舞台暗了下去，兴奋的人群安静下来，只剩下挥舞的荧光摇曳成一片闪烁的海洋，吉他的独奏缓缓响起，站在话筒前的少年拨动琴弦，轻轻哼起歌曲。
抱一把吉他
夜雨还在下
时间停下步伐
梦境定格成画
青春是一首浅绿色的诗
诉说着甜蜜而忧伤的故事
思念
思念
回忆留在昨天
……
像一阵风穿越了山谷，抚过平原，抵达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共鸣出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春旋律。
站在人群中看着舞台上的宫崎一泽，樱井纪的嘴角微微扬起弧度，侧头看向旁边的信子，对方的眼中仿佛有闪动的泪光。
她喜欢着的正是这样为梦想执着向前的他吧。
此次学园祭成为了历年最成功的一届，宫崎一泽和他的乐队因此在周边的学校都积聚了不小的人气。
“大明星今日准备到何处用餐啊？”樱井纪故作怪声怪气的音调问。
宫崎一泽白了他一眼跨上单车，“走啦，去我家。”
校庆过后的日子清闲下来，放学后不用再排练，可以自由支配时间。
福田料理的生意还是那么好，鲜美的汤豆腐依然是热卖的招牌菜。期间隔桌的几个女生拿着纸和笔来到宫崎一泽面前，他在反应了好几秒之后才明白原来是要签名。
“最近来店里的学生都在谈论你们的乐队呢。”福田大叔端来刚出炉的新鲜小吃。
看来乐队受欢迎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夸张，樱井纪嬉皮笑脸地说：“放心吧，以后托我转交的情书一封都不会漏的。”
“皮痒了吧你。”
樱井纪一脸诡谲的表情，对着宫崎一泽做了个“你红啦”的口形。
19
回到城西的铁铺继续帮忙，赚些钱以维持生活，虽然近期不再计划远行，但客栈的租金仍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从炉房出来，羽用搭在肩上的布擦了擦脸颊的汗水，半裸的上身随处都是附着的煤灰，阳光下的皮肤微微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光泽。
走到树荫里坐下来，羽拿起洛尹递过来的皮囊一饮而尽，抬起手拭去了嘴角残留的水渍，他眯起眼望向屋后那片茂盛的芦苇荡，远处群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点缀出一抹素白。
春天拉近了脚步，四季即将开始新的轮回。
斜靠在树边的银发男子与席地而坐拥有麦色皮肤的男子，远远看去是一幅完整而对比鲜明的画面。
高挑的身材，羽也只是刚及洛尹肩膀的位置，雕刻般精致的脸如同纯净的白瓷没有一丝杂质，深蓝色的瞳中仿佛有种迷离的细碎光芒，这样的长相在任何地方都显得十分异类。
“那个皇城的侍卫看上去不像是普通人。”洛尹开口道。
羽放松地倚在树干上，“你说樱井啊，呵呵，想来结识只是缘于一场误会，以为他是偷马贼而拔刀相向，不出几个回合我竟败下阵来，本也无心动手，索性邀他饮酒。”
“记不记得那日在天台，离开时没有叫醒睡着的他。”
“怎么？”
洛尹若有所思地轻轻皱起眉头，“有人蓄意接近，是危险的信号！”
这年冬天年迈的国王离开了人世，随后年轻的皇子继承王位，成为这个国家新的统治者。
伫立在大理石砌成的高台上，沐光俯瞰大地，众多的城池如同繁星般散落在这片广漠的大陆之上，一只雄鹰盘旋在天穹，翱翔如风。
“这一刻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荣耀与挑战，远方的你，请给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