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23
天气开始渐渐放晴,阳光将万物镀上耀眼的金色。
樱井纪最喜欢的季节是夏天,不仅因为可以吃到各种美味的冰淇凌,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尽情挥霍的暑假。
而南国即将迎来又一个早春。
沐光已经成为这个国家新的统治者,他将带领他的子民迈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曾经那个有些稚气和固执的少年浅浅忧郁下隐藏着无人知晓的悲伤,没有人懂得他的无奈与不舍,他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孤独行走。
无数个日夜当沐光站在高台上俯瞰大地,这片先祖耕耘了千百年的热土,总是感慨万千。
最初的他以为只要勇敢地伸出双手,就能够抓住幸福。
然而每个午夜梦醒时分摊开紧握的手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汗水,才意识到这一路走来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她并不在身边。
憧憬着每一次相见,最终却还是要面对离别。
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存在对于这个国家的意义,所有的彷徨和不安都化为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他相信岚,也相信命运。
失去翅膀所以无法远翔,即使向往。
爱的真正涵义,是牺牲。
一如既往地奔赴于两个世界之间,扮演着“我”与“另一个我”的角色,生活平淡地继续着,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平日里穿上校服与其他人一样,走在人群里只是一名毫不起眼的普通高中生,上课、补习,骑着单车穿梭在京都的大街小巷。而另一边却是印章与王的守护者,尘封的秘密即将在他的手中苏醒。
依旧跟随在沐光身边履行着远山的嘱咐,虽然樱井纪还不能彻底明白这样做和印章的关系,但确定的是对于找回它或多或少会有帮助。
渐渐习惯每个黄昏绕着偌大的宫城漫步,然后在神殿旁边的高台上看夕阳缓缓沉入远方的地平线。沐光曾问起樱井纪的家乡,少年只是眯起眼望向那片如火的晚霞,说是在遥远的海的那一边。
时常到堇城看望羽和那只叫洛尹的狼,那晚在天台发生的种种像是一道没有答案的谜题,事后樱井纪和洛尹竟默契地未再提起。真相如同大雾之上的重重魅影,越发地模糊不清。
梦境里漫无边际的云海,穹宇之上缓慢旋转的星系,以及抚过脸颊留下的温度,都无比真实的在惊醒时分化作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分明是一个女子娇小的身影,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捷,跃下楼台的短时间内便消失在了视野中,印象里只留下一抹恍惚的背影,白色披风在半空展开如同一面飞扬的旗帜……
堇城位于该国最北的临海边境,亦是南方大陆最北端的港口城市,有着温润的海洋性气候同时也具备北方城市的独特风情。
海风将水汽带到城市上空,空气在雨季来临前变得潮湿。
站在窗台边,吉娜凝视着傍晚的街景,更远一些的地方,是暮色下如同墨汁般浓稠的海面。
此行前来南方大陆的目的便是完成计划的第一步,如果一切顺利,那么成功也将触手可及。
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笑意,她水灵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泛起宝石般幽幽的墨绿色。
这是堇城北面边境的一处临海客栈,入住的大都是些流动商贩,这些人普遍以渔业和港口贸易为生,活跃在沿海一带。僻静的环境加上出入人口繁杂不易引起注意,四人在此处潜伏下来等待行动的时机。
此时的赤正坐在桌边用棉布专注地擦拭着那把银白色的剑,这是他视为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修长的剑身镜面一般光洁锃亮,那锋利的刀刃上曾经沾满了无数登上西方大陆的寻宝者的鲜血。
翘着二郎腿靠在木椅上把玩着十字弓,青不时眯起一只眼做着瞄准的动作,一旁的夜沉默地端起了茶杯。
桌上摆放着黑、白、红、绿四张精致的面具,如同一张张华丽而邪恶的脸孔,用冷酷的双眼审视着世界。这面具是平日不会轻易卸下的,摘去了伪装的年轻男子露出了原本俊俏的脸,这样的容颜倘若安放在人类身上定是无论到哪里都会惹眼的面孔。
在组织内部,但凡效命的杀手一律用代号作为名称,本来的名字在进入组织的时候便已成为了永久封存的秘密,除了黑名册上洗不掉的记录,一并烙上的,还有刻在每个成员左肩上相同的刺青图案。
吉娜例外地保留了原名,因她不仅是这个杀手团体的头目,还是玦的心腹。
此刻的城池沉浸在一片苍茫的暮色之中,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咸腥味,远处的黑色大海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回忆如同迎面而来的海风在情绪里掀起浪花,那些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微小情愫悄然生长着,像一颗冬眠的种子,等待次年春天开出灿烂的花朵。
那夜当吉娜再次见到那个少年,熟睡中的他就像个恬静的孩子,柔顺的刘海轻轻覆盖着额头,纤长的睫毛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像是有一束阳光照进心底那座冰山,融化了冷漠。这样的感觉她从来不曾拥有过,甚至对组织灌输的种种思想产生了质疑,抑或是自己错了,一个杀手怎配拥有感情。
二十年前那个雷电交加的黄昏,一只受伤的白猫飞奔在荒原上,身后几十只猎豹正紧追不舍。
眼前的荒草不断向后退去,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求生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拼命奔逃的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当虚弱的她昏倒在一个男人的面前时,恍惚中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对方平静地拔出了手中的剑。
他救了她。这个男人的名字叫玦。
事隔多年后当不慎骨折的她被一个少年救起,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玦,不同的是那青涩面容下充满了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情绪里产生的微妙变化像种子一样埋进了土壤。
雨无声无息地从天幕落下来,一滴一滴击在心上。
24
醒来的时候看见玉琢正坐在床边,玦轻轻皱了皱眉,坐起身来。
“你怎么来了。”
女人莞尔一笑,顺手端起放在旁边的小碗汤水递到他面前,“玦大人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么?”
“这是什么?”玦盯着碗里黑乎乎的一团物质问道。
“对你有好处的东西。”
“呵。”玦拿起一旁的衣物披在**的上身,“向来以冷血著称的玉琢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女人笑着凑近他冷若冰霜的脸,“我只关心你。”
玦挑了挑眉,“噢?是么,那组织的宝座呢?”
从玦的住处到王宫骑马得花上好几个时辰,玉琢知他性格孤僻,但不懂他为何选择搬到如此偏远的地方来,不过不能否认的是,这里的风景的确很好。
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照射在蜿蜒的林间小道上,星星点点的光斑影影绰绰,玦一路沉默着,玉琢些许能猜到他的心思。
到城门外碰见正好准备进宫的雷亚斯,双方只是相互点头致意,城门缓缓开启,一行人马陆续走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两人与前面的队伍保持着小段距离,此时的玦面无表情地正视前方,目光里是夜一般深不可测的黑暗。
组织向来有着极其严密的规定,涉及到兵权与杀手方面更是如此。表面上王室划分给组织高官的军队是用来捍卫统治的,实则这些军队被其拥有者作为私自的兵力用来巩固自身的权势。另一方面,森林每年都有相当数量的兽族首领进入组织通过严密的筛选最终成为杀手团体的成员,这些杀手按照组织相应的规章被分配到各高层的手下。然而在这个暗潮汹涌的组织中,生存的法则便是不断强大自身的势力,那些分配下来的杀手远远不能满足他们不断膨胀的野心,虽然规定中明文禁止擅自培植任何杀手和团体,但总有一些觊觎组织宝座的人视而不见,仍然秘密进行着各自的计划和行动。
历来都是雷亚斯负责着整个豺族杀手集团,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倘若上次的袭击事件是他指使的,那么其中的前因后果自然变得明朗,不过事情显然不会那么简单。
抵达宫中的时候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几队人马,最前面的几个从装束上看显然是组织高层,一袭银袍的穆司驾着高大的白马,阳光下像个高贵的皇族。
远远望见走在雷亚斯后面的玦和玉琢,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玉大人今日真是美丽。”穆司骑着马来到玉琢面前,托起她的手俯下身在手背轻轻一吻。
“这么说来往日就不美了么?”女人有些不高兴了。
“是今日格外美丽。”穆司补充道。
玉琢不再挑穆司的刺,笑着跟他走开了。
呵,女人都是虚荣的动物。玦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空,阳光有些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