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30

深夜的丛林渐渐退去了浓雾,游弋在云端的魅影伴随着空灵的嘶鸣消失了形迹。

茫茫荒原上长满了茂盛的野草,晚风将千丝万缕的墨绿色翻滚成连绵起伏的波浪。此时一群白狼正在草原上觅食,从不少的成员数目上看这是一个庞大的家族。

瑞拉来到年迈的母亲身边,徐徐微风吹动着她银白的毛发,深邃的湖蓝色瞳仁绿光闪烁。

她是白狼族长唯一的女儿,就在几天前,身为白狼族领袖的父亲在一场种族冲突中丧失了生命,当她颤抖着从族人手中接过沾满鲜血的红宝石权杖时,新的白狼族领袖从此诞生了,她将引领整个庞大家族走向更加未知的明天。

然而族长之位最初并非定为由她来继承,而是族里邻人的后代洛尹。

自小瑞拉便与他相识,跟随族人共同生活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他曾许诺将永远守护家族的领地,守护她与他们之间的爱情。

后来当瑞拉得知洛尹已经离开西方大陆,失落的她才明白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逃避。

离开的原因瑞拉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太了解洛尹了,以他的性格是不会投靠组织的,尽管是为了家族的领地能够得到保障不被侵犯。

满月透出云层,迎着月光,瑞拉走向了狼群的最前端。

距离森林千里之外的群山深处,此刻的王宫灯火辉煌。

大殿里天鹅绒王座上的穆司正慵懒地往嘴里送着葡萄,空气中弥漫着香炉散发出的馥郁气息。

夜深了,空旷的殿堂一片沉寂。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意慢慢袭来,柔和的烛光映着他精致的容颜,浓密而纤长的睫毛投下一道浅影。

侍者上前替他搭上了绒毯。

“莫恩和玦那边似乎还没有什么动静。”依旧微闭着双眼,穆司开口道。

“不过想必晚宴事件对于即将继位的莫恩肯定打击不小吧。”随从退向一旁。

“那是当然。”穆司的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仿佛在得意一件出自己手的完美作品,“还有什么比收到自己部下杀手头目的首级更让人感到羞辱和愤怒的呢。”

那晚宴会举行的同时,丛林中的杀戮也在暗中悄然进行着。先是一只白狐闯入了雪豹族的领地,紧接着豹族首领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族的入侵于是迅速追上前去,栖息在原地的豹群只见他的身影没入了树林,随后便消失了声响,后来当几只健壮的雄豹赶到现场时,血泊中的首领已被截去了首级。

那血淋淋的头颅随即被装入一个雕刻精致的木箱由人快马加鞭地送往晚宴所在的宫殿,至于那条通向玦府邸的必经之路,此刻早已被恶作剧般地洒满了鲜血。

“据说雷亚斯最近屯兵不少,豺族的势力也有所扩大。”

穆司端详着手中的绛紫色葡萄,漂亮的丹凤眼如同一汪清澈的湖水,“看来有人比我们还要迫不及待呢。”

天快亮的时候有守卫通报白狼族首领觐见。

只见一名白衣女子来到穆司面前单膝跪下虔诚地说道:“愿为大人效命。”

示意随从带其退下,穆司在王座上坐下来,修长的手指抚过绸缎般丝滑的黑天鹅绒。

真正的死亡游戏现在才要正式开始。

31

京都一月的天空总是一片苍茫的灰白色,区别于盛夏的万里晴空,阳光似乎成了奢侈品,持续的阴霾让下午临近五点的城市看起来像是提早到来了黄昏,十字路口拥堵的间隙或是等待新干线的空档里,不经意间又开始纷纷扬扬地落起了雪来。

窝在车厢的座位里,樱井纪这才感觉暖和一些,安静的列车里数字电视正插播着当天的新闻,据说北方一些城市的大雪已经严重影响了交通。

日本的冬天就是这样,不似热带国家的温润气候,雪下了一场又一场,一直贯穿整个寂寥的季节。

这个时节的北海道早已是一番热闹的景象,每年高达六米以上的降雪量使旭川形成的大雪场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温泉成为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关于北海道的温泉旅行,对于樱井纪来说只是早已过去的十七岁生日愿望。

后来的他渐渐成长变化,那个我行我素桀骜不驯的少年已经悄然蜕变,开始认真听讲以及去补习班,也不再偏执地认为父子间的感情淡漠,自从那次父亲大病一场,彻夜守在床前的他一夜之间懂事许多。

勇于去实现对宫崎一泽的承诺,尽管最初的他对梦想并没有十足的信心和把握。

然而成长总是看似顺承却又充满矛盾的过程,青春便意味着成长,而成长也意味着走向成熟,青春不再。

这样的过程总是伴随着或多或少的困惑,如同丑陋的毛虫最终破茧成蝶,疼痛给与它幻美的翅膀,以及自由和翱翔。

时常回忆起从前的时光,那些住在乡下跟宫崎一泽追逐打闹的日子,那年夏天蔚蓝如洗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那夜拼命蹬着单车在赶往医院的路上疯狂奔驰,等待手术中的父亲那一刻流下的滚烫泪水与焦虑不安……本是怀旧的人,只是这些细碎的情绪放进年少的叛逆与张扬,相形之下便隐去了光芒。

涉月曾说回忆是容易让人脆弱的东西,而现在的樱井纪认为,回忆是能让人变得平静和温柔的力量。

不同的人有着各自的经历甚至大相径庭的人生,那些人潮中不起眼的人物背后,往往隐藏着一个庞大的世界。

樱井纪便是这样的人,有着和同龄人一样的热血青春,终日穿着千篇一律的校服理着学校规定范围内跟潮流或时尚并不搭边的“标准”发型,长相也自认为不是那种能够引起女生们尖叫追随的类型——但至少算得上清秀干净。总之,谁都不会想到一个如此平凡的高中生,会去到另一个世界甚至解救国家危亡。

漫长的冬季过去早春将带着樱花的馨香尾随而至,到今年的三月距离与远山的初次见面刚好是一年的时间,这段充满了无尽可能的时光里樱井纪经历了太多的离奇际遇,回顾这一切沉淀下来的,是一颗日渐成熟的心。

“你大概什么时候到啊,信子会去站台接你。”电话那头是宫崎一泽略显兴奋的声音。

樱井纪抬手看了看表,半张脸埋进咖啡色的针织围巾里,“二十分钟左右吧。”

据说是某赞助商邀请宫崎一泽的乐队在市区举行宣传演出,由于之前的学院祭聚积了很高的人气,所以此次有不少同校及周边学院的学生前去观看。

望着车窗外无垠的穆静雪原,群山剪影在少年浅灰色的瞳中疾速掠走。

列车到站的时候信子已经早早等候在站台了,樱井纪一下车便看见穿着红色外套的她,于是连忙朝那边挥了挥手。

时值深冬,市区积雪的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中仍不时可见短裙装扮的女生,这样的着装如果放在日本以外的任何国家一定会被视作令人惊奇的举动,然而在这里似乎早已成为人们习以为常的事情,说得准确一些,这样磨练意志的方式更像是一种生活习惯。

可樱井纪依然无法想象在零下的温度里这样穿着的感受,向来怕冷的他每逢寒假几乎都是待在家里度过,除非宫崎一泽软磨硬泡地非要拖他出去,不过冬季北海道的温泉旅行,他还是很想和家人去的。

奇怪的是那处胎记时常会在寒冷的冬天隔着厚厚的衣服微微发热起来,每当这个时候樱井纪都会有种血液加速流动的感觉,这种感觉同样出现在进入城郊荒废神社后院那棵参天古木下的洞穴的时候。

“宫崎这家伙都不提前通知,等很久了吧?”

“没呢。”信子微微一笑,脸颊因为寒冷的天气而泛着红晕,“我刚到一会儿,演出的地方离车站很近的。”

樱井纪抬头望见不远处玻璃结构的艺术建筑,那是常常举办演出和作家签售会的场所。

这意味着在追逐梦想的路上,那个狂热地爱着音乐的少年又向前迈进了大大的一步。

到达现场时台下已经陆续来了很多人,演出开始前赞助方作了简短的发言,接下来便是乐队的表演,气氛顿时热了起来。

摇滚与抒情曲穿插得恰到好处,队员们用不同的乐器诠释着默契,整个演出就像是一场完美的音乐会,舞台中央抱着吉他的宫崎一泽深情地吟唱着,如同在娓娓讲述着一个又一个唯美动听的故事,此刻的他就是自己音乐世界里的王者。

每每在这个时候,樱井纪都能感觉到他平日里不易显露的内心与温柔,他一定也无限怀念着那些旧时光。

已经过去的一年留下了那个春日午后带着腼腆与心跳的告白信签,定格下了照片里的盛夏海岸和笑脸,那些从横滨带回来的杏仁和咸布丁樱井纪一直舍不得吃,轻轻放进抽屉和夹进书页的樱花收藏在了一起。

演出结束后正好赶上最后一班公车,在车厢最后一排坐下来的几人还在回味着那充满欣喜和感动的两个小时,刚还在舞台上被弹奏出高亢音乐的吉他此时正安静的靠在一旁,冬夜沉寂下来,雪已经停了。

由于积雪的原因车辆行驶得十分缓慢,车窗外繁华都市亮起的霓虹灯闪烁着斑斓的光,这座有着一千二百年悠久历史的城市保留着最完整的传统建筑与景观,同时也在不断注入着现代的新鲜血液。

这是他们成长的地方,童年里如同外婆的怀抱般温暖的故乡。

伏在车窗旁,樱井纪想起了远山以及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或许,前世的他原本就是京都守护某座神社的修行者……

落满雪的街区小道像是铺展开来的银色地毯一直延伸向大地尽头,十字路口的福田料理还亮着灯,接近打烊的时间,小吃店在冬季总是较其它时节更早歇业。

掀起布帘,几个少年向福田大叔问过好,然后放下随身的吉他和贝司在柜台前依次坐了下来,从这个位置可以观看料理制作的整个过程。

见到孩子们大叔自然十分高兴,惠雅在一旁帮忙端上了热饮,这还是乐队成员们头一次齐聚在这里。

“今天有什么演出吗?”大叔一边娴熟地做着料理,一边跟孩子们聊了起来。

宫崎一泽用手握住温暖的杯子点了点头,“是某企业产品宣传的商业演出。”

大叔端上香气诱人的鳗鱼饭,笑盈盈地对大伙竖起了拇指。

这样静谧的冬夜让人感到惬意,热情的大叔特地给大家做了很多好吃的,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店看上去十分温馨,樱井纪托着腮望着交谈中相视一笑的宫崎一泽和信子,感觉心底某个地方也跟着变得温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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