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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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吉娜一行人再次踏上西方大陆的时候,眼前的森林经过一季的洗礼早已焕然一新,葱郁的树冠连成一面巨大的绿色屏障笼罩在大地上空,阳光穿过枝叶的间隙投下一道道倾斜的金色光束。

终于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吉娜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丛林深处走去。

腹地常年潮湿多雨,阴暗湿润的环境为种类繁多的植物提供了良好的生存条件,这些植物通常有着艳丽的花朵与果实,然而惹眼的外表下却往往藏着剧毒,一旦触碰或误食的结果便是中毒身亡,林间野兽出没,未知生物隐匿其中。

对于常人而言,这样的环境显然极其恶劣,任何潜在的危险都足以致命,然而如此险恶之地却对吉娜无法构成威胁,她是这片领地的主人。

途经一片沼泽时一幕森然的景象顿时映入了视线,只见那深泽之中赫然伸着半截人手,此刻那沾满了黑褐色泥浆的肢体早已僵硬,保持着生前垂死挣扎的姿势,从岸边凌乱的痕迹可以看出遇难者不下数人,应该是遭受野兽追击慌忙逃至此地,不料已陷入沼泽,就此送了性命。

“啧啧……又是一群不自量力的亡命之徒。”青打了个呵欠,类似这种场景他早已司空见惯。每年都有来自外界的寻宝船队试图找到这块传说中的大陆妄想大发一笔横财,但那些船只最终的下场不是遭遇海上风暴倾覆沉没就是蹊跷地离奇失踪,剩下的个别幸存者就算能够进入森林,等待他们的依然是更加恶劣的处境以及幽灵般出没不定的杀手的死亡审判。

跟在后面的赤脸上掠过一丝戏虐的表情,此时那道位于右臂深及筋骨的创伤已几近痊愈,不同于常人,他们自我恢复的能力和速度超乎想象。

伴着婉转悦耳的鸟鸣和溪涧的潺潺水声,林间的清晨生机盎然。

到达殿门外时吉娜听见大堂内响起女人的爽朗笑声,守卫向她行过礼,恭敬地迎她进去。

“哟,这是哪位稀客。”见吉娜进来,倚在皮椅上的玉琢摆弄着身边的小饰物,声调里流露出的高傲仿佛在显示着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迎面望见坐在大堂之上的玦,吉娜行过礼后兀自进了后殿。

“哦哟,现在的下属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呵。”玉琢有些不高兴。

玦摆了摆手,“玉大人清晨来访不知何事?”

女人随手拿起几颗桌上的新鲜水果,“上次的恶作剧以及一开始的袭击事件,我怀疑是雷亚斯所为。”

玉琢的猜测与自己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但这种想法在短时间内很快被推翻,首先自己和玉琢不论从哪方面都不能构成对雷亚斯的威胁,他没有理由不跟势力与他相当的莫恩竞争反而将矛头指向别处;其次他不会愚蠢到直接指使豺群发动暗杀袭击,组织里谁都很清楚整个豺族向来是由他负责统治,如此举措只会暴露指使者的身份,倘若暗杀行动失败,则极易受到对方的报复。

玦没有回应玉琢的话,转而陷入思索之中。

看他一言不发,玉琢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一系列事件是否出自雷亚斯之手,但有一点不会改变,不管是组织内部的人还是其他,她都不会就此罢休。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部下前来禀报说发生大规模族群冲突,位置在距离此地十里以外的荒野平原。

听到外面的声响,吉娜走出房间来到玦的身旁,此刻的玦眉宇紧锁,他转身对她说,情况危急,你守在这里,必要时会有人通知行动或援兵。

说罢玦便和玉琢匆匆出了门,留下吉娜一个人在这偌大的殿堂之中。回来还不出半个时辰竟爆发冲突,这使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不安。

赶往事发地的途中刚还是晴朗的天空此时渐渐变得阴霾,可以看见远处天际翻涌的铅灰色乌云正向着这边缓慢移动而来,玦快马加鞭,一路扬起尘埃。

临**原的开阔地,一阵风夹杂着血腥气息充斥进嗅觉,玦示意玉琢放慢步伐,谨慎前行。

随着慢慢进入腹地,脚下的荒草越发显得茂盛,不到一里已至及腰的位置,缓慢行进的两人在广漠的草海之中显得如同沙砾般渺小。

大地之上电光闪现,雷声像是兽类的嘶吼紧贴着低空的气流扩散开来,密云如同巨大的帷幕遮去了光线。

此时几里开外的荒原深处正上演着一场残酷厮杀,一大片狼群于草海之中展开恶战,场面混乱而血腥。

冲突原由是因为野狼族的领地被猎豹群占领,无奈离开的狼群只好寻找新的栖息地,然而丛林之中想寻求一席之地并非易事,稍有不慎便可能踏入其它族群的领地,从而引发冲突事件,此次被迫远离的野狼无意间闯入了白狼族的领域,白狼族群以为有外来者入侵顿时奋起抵御,走投无路的野狼已别无选择,就此殊死一搏。

激烈的撕扯和凄惨的嚎叫伴随喷薄而出的鲜血证明着生命的壮烈与对生存渴求的强烈,弱肉强食的规则下同类之间照样上演相互残杀,处于劣势的野狼损失惨重,但仍旧没有退却的意思,嗅到血腥聚过来的白狼越来越多,很快将野狼群重重包围。

中间有短暂的僵持,紧接着第二轮厮杀当即展开,伤亡过半的野狼只得缩短剩下群体间的距离,防止分散导致战斗力削弱,围拢过来的白狼步步逼近,个个压低着身姿时刻准备发动攻击,那深蓝色的瞳中翻涌着风暴一般的死亡气息,它们有着比野狼更为高大的身躯和纯正的血统,以及居于一般兽类之上的攻击力与耐力,那一排排交错尖锐的利齿和刀锋一般的前爪可以轻易撕破皮肉割裂肌腱,甚至深入脏腑和斩断筋骨,在战斗中往往给敌方以重创。

被重重围困的野狼不惧地咆哮着,拖延时间以恢复体力和寻找突破时机,它们的身上大都严重负伤,胸腹部等多处被划破,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有的耳朵被咬掉半截,殷红的鲜血顺流而下染红了大片皮毛;有的背部留着一排齿印,那深入肌腱的创伤呈现出交错排列的模样,每一处咬伤都形成一个个森然的血洞;还有的尾部被撕扯下皮肉,骨节外露……

另一方面参战的白狼群也伤亡不少,毕竟常年游走于边境险恶地带的野狼亦练就着一身敏锐的猎杀本领,那已经半凝固的血淤积成一块块黑红色,附在雪白的皮毛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伴着不断的雷声,从穹顶瞬间伸向大地的紫色闪电如同恶魔的手爪随时可能命中狼群,这个像往日一样寻常的早晨仿佛黑夜来临前的黄昏,酝酿着死神的噩梦。

随着一声惊雷炸响,狼群猛然开始了相互撕咬,由于野狼的团结和互补,白狼很难攻破防线,虽然对方寡不敌众,但这样的局势要将其分散各个击破仍十分不易。

就这样双方一直对峙不下,这时的狼群已耗去了大半体力,而任何一方都不敢有半点松懈,一旦被突破便是致命打击。

一时间狂风大作,天地间一片萧飒,墨绿色的茂密荒草起伏成浪,仿佛快要淹没命悬一线的微弱生命。

突然领头的一只雄性白狼趁机咬住了另一只野狼的喉咙,顿时热血飞溅,整个野狼群瞬间乱了阵脚,猛扑过来的白狼蜂拥而至……

当玦和玉琢赶到现场的时候,白狼群中最后一只野狼应声倒在了血泊中,天宇之上闪过的一道电光将大地映照如同白昼,随即豆大的雨点于一片死寂之中骤然降临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心被某种莫名的失落占据,没来由的想挽救什么,可为时已晚。

止步于此的玦没有再上前,大雨轰然而下,与地面的积血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水流,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息显示着刚刚结束的这场厮杀的惨烈。

森林中族群之间因为争夺领地而导致的冲突时有发生,如此的大规模和伤亡实属罕见,这场争斗无疑给整个野狼族造成了几乎毁灭性的灾难。

剩下的白狼已经陆续离开,负伤的群体转移向安全地带以等待伤口愈合。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目送狼群离去,伫立在原地的两人沉默良久。

阵雨很快过去,久久没有消息,在殿堂中守候的吉娜正欲起身,殿外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守卫打开殿门,玦终于回来了。

没有询问情况,吉娜只是命侍从拿了干净的衣物替玦换上,沏好热茶。

玦在长椅上坐下来,有些疲惫地抬手揉着眉宇,看吉娜有些不安的神情,他说无需担心,语气平和。

在外界看来,位处组织高层的玦一向冷漠且孤僻,而只有吉娜懂得,那颗心是经历过怎样的伤痛才筑起坚韧的外表,包裹住最后一丝温暖与信仰。

这些年他背负的太多,他始终铭记着布加特生前的教诲,以及那未实现的遗愿。

久违的两人谈及许多,直至深夜。

回想在南方大陆的种种,吉娜脑海频频闪现的,是救过她的那个少年的容颜,她不敢去想象今后的漫长等待或未来也许某一天的重逢,现实何其残忍,有些情感终将无法触及。

翌日听组织提起狼族冲突一事,玦没有多言,但毕竟是自己管辖范围内发生的状况,影响不容轻视。

前往王宫的途中恰遇一队人马经过,领队的正是穆司。

“哟,这不是玦大人么。”白马上的穆司扬了扬眉,停下来不紧不慢地说道,“事情我已经听说,往后白狼族的领地事宜,还有劳大人费心了……噢,忘了介绍,这是白狼族新的领袖,瑞拉。”

视线落到穆司旁边,玦看见一名白衣女子,幽邃的深蓝色瞳中仿佛深海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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