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48
“什么?庙会!”樱井纪有些诧异地望着羽。
“嗯。”羽在树荫里坐下来,**的上身随处附着工作时无意粘上的煤灰,“明天我休息,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噢……好的。”樱井纪应答着,脑海里浮现出京都夏日祭的热闹场景——每年的七八月日本全国各地都会举办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庙会祭奠以及花火会,届时人们会穿上和服,年轻的女子通常穿着装饰素雅花纹的浴衣,一边摇着折扇一边游览,表演的人群会在长长的街道上跳起盂兰盆舞,到了晚上还可以欣赏在河畔燃放的美丽烟火,章鱼烧和捞金鱼是庙会上最受欢迎的小吃和游戏。
“外面真是凉快啊。”羽拭去额上密集的汗珠。临近夏季阳光虽越发炽烈,户外却怎么都比不上炉房炙热。
洛尹递给他装水的皮囊,羽接过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汇入身体,顿时燥热全无。
河岸的芦苇已是一片葱绿,一丛丛绵延成碧色的海,风过之处芦叶渐次起伏,如同浪涛一般向着远方荡去。
倚着树干,樱井纪摊开手心,斑驳的光影在皮肤上轻轻摇曳,留下点点温度。眼前的世界是这样的真实,无论是头顶湛蓝的天空、滑翔而过的飞鸟,还是身边的人,万物都是如此确切的存在。
或许去见识一下也不错。他想。
翌日一大早三人在客栈大堂会合,简单用过早点后便向城南出发。
没有骑马,一路可以看到许多同样前去庙会的人群,人们的衣着较平日显得更为庄重,还有担着货物沿街叫卖的小贩,这些人善于趁市民聚集的时候招揽生意,将商品拿到庙会上出售。
位于城南近郊的河畔筑有一座大型寺庙,每年的这一天人们都会相聚前往祭祀祈福,然后在庙前的街上举行各种表演活动。
“记得小时候故乡也有类似的集会,那时最喜欢的就是在这样的日子跟着父母一起去集市,因为可以得到很多的糖果。”羽回忆道。
樱井纪听他说起往昔,不由得联想到自己,经过这么久的接触也算是十分了解彼此,其实他坚强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和自己一样念旧的心。
不久便到达目的地,从街道的这一头望去,笔直的道路通向前方,两旁临时搭建的摊铺鳞次栉比,街上人潮熙攘,热闹非凡。
隐约传来锣鼓声,一些人被吸引过去,樱井纪眯起眼眺望远处寺庙的飞檐翘角,其外观跟远山神社颇有几分相似。
三人随即融入人群逛起来,各个摊铺的货物琳琅满目,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个看起来还不错。”羽拿起小摊上的一串玉石装饰放在刀柄末端比了比。
“客官真是有眼光。”摊主迎上前来,“这是由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样式独特,仅此一对。”
“多少钱?我要了。”羽拿起其中一串放到樱井纪手中然后转身问洛尹,“你也选一件么?”
“不用。”他答道。
“哦对了,忘了你还没有佩剑。”羽拍了拍头笑着说,“下次替你打造一把好了。”
羽付过钱后接着往前走,樱井纪将饰物在***末尾系好,这算是羽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虽谈不上贵重但对于他来说却非常珍贵。
午间的酒肆人满为患,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羽叫了些酒菜,樱井纪从二楼向街上望去,此时正好有一列游行的队伍经过,领头的表演者穿戴着夸张的服饰,击鼓者与舞龙舞狮的队列紧随其后,盛况空前。
难得相聚大家都很高兴,特别是羽,自出访后樱井纪很少再像以前那样去客栈找他,今天能够放下其它事情尽兴游玩,实属不易。
“没想到如此不起眼的小肆还有这种好东西。”羽打开酒坛的布塞嗅了嗅,一副陶醉的样子。
樱井纪微笑着看着他,他对好酒总是没免疫力。
跟往常一样樱井纪会陪他小酌一杯,配上简单朴实的饭菜,一切充满温馨之感。
从酒肆出来的时候巡演还在进行,羽提议去庙里看看,一行人于是走上大街随着队伍朝寺庙缓缓前进。
漫无目的地游览着,洛尹极少到人群稠密的地方,身为狼族的他并不理解人们拜神求福的行为。
放眼望去,街道上人头攒动,突然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人群中,洛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身影又瞬间没入人海消失不见。
“怎么——”羽见他停下来。
未等羽话落,洛尹蓦然猛地拨开人群朝前奔去,留下站在原地的两人不明所以。
“他怎么了?”樱井纪问。
羽凝视着洛尹离去的方向过了片刻道:“可能有什么事吧……我们继续,说不定一会大家就会碰面。”
两人随后来到庙里,前来烧香的市民络绎不绝,空气中充斥着寺庙特有的香火气息,羽见樱井纪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叫他不用担心洛尹。
就这样在寺中度过了整个下午,待落日沉入西方天际,庙会也进入到了最**。
夜晚人们聚在河畔放逐水灯,成百上千的烛火漂浮在水面,甚为壮观。
“许个愿吧。”羽点起三只放到河面,微小的火苗随波逐流,静静游向远方。
少年闭上眼,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淡淡的青草气息。
但愿印章能够早日归还……
沿着河岸往回走,顺流而下的灯火向北飘去,最终汇入大海,星光倒映在水面,不知从何处传来阵阵箫声,伴着潺潺水声以及微风吹动树叶的声响,回旋在大地上空渐渐变得悠远。
这一天将成为记忆里珍藏的点滴,任时光飞逝岁月变迁,这一份友情不会褪色。
在城中和樱井纪分开,羽回到客栈,离打烊还有一段时间,便在大堂叫小二沏了茶。
正想洛尹还未归来,只见他拖着步子走进大堂来到桌边坐下,神情凝重。
“你去哪儿啦?”羽提起茶壶给他也倒了一杯。
过了半晌,洛尹抬起头来望着羽说:“今天在庙会上我好像看到瑞拉了。”
49
黄昏的天空此刻像是黑夜到来般一片晦暗,铅灰色的云滚动着在穹顶如同浓稠的墨汁晕染开来,云的断层之间不时有亮光闪过,短暂的寂静后几声闷雷由远及近,一场暴风雨就要降临。
站在窗前,莫恩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情景。距离刺杀事件已过去几天,案情仍在调查之中,虽然表面上组织自然接手处理,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没有自己的想法。
“大人……”面带刀疤的随从走近他身后,“之前晚宴上木箱事件我觉得大有可能是玦所为。”
这点莫恩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自己始终对雷亚斯心有芥蒂,毕竟最初继位的候选人是他,如今却变成了自己,他会甘心接受不伺机报复吗?
“碍于没有足够的证据组织目前对他仅仅停留在监视中,这种时候我们务必沉住气,如果一旦查明是他所为,组织定会将其革职并处以极刑,如果此案最终无法了结,那么不管凶手是否是他,以后我也会将这隐患一并铲除。”莫恩道。
早前是雪豹族首领被杀,现在又是部下遇刺,现实一再挑战他的尊严和底线,他并不是无力还击,他要等到权位稳固以后再亲偿血债。
“噼啪——噼啪——”雨点陆续落下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大,转眼之间势如倾盆。
此时一队人马正冒雨匆匆赶往距王宫数十公里外的玦府。
坐在榻前,玦对着镜子托起涂满药膏的绵布敷在左肩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刺激虽已减轻却还是有所不适,吉娜不在身边不得不自己换药,他拿起绷带一层一层将伤口缠好,然后命人把换下来的东西拿去烧掉。
绝不能让外界任何人知道自己受伤的事,否则玉器的秘密易被发现。他在床上躺下来,香炉散发的气息令人放松,淅沥的雨声持续不断,伴随着雷暴,这一夜又将无眠。
不知吉娜那边的情况如何,他们四人在一起自己还算能够放心,待事成归来相信离完成计划已经不远。
几日没有回宫,自发生刺杀事件以来组织虽未有什么大的动静,然而无形之中周遭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玦望着房间拱顶的波纹浮雕久久没有合眼,那些如同海浪一般的纹路回旋着最后汇成一个点,像是一面漩涡。
这正如他当前的处境,越是想要挣脱越是深陷其中,身旁没有可靠的人,只能孤军奋战杀出重围。
永远忘不了曾经因为极度饥饿昏倒在雪地里那种感觉,身体由于长久没有进食而越发虚弱和冰冷,覆盖而来的大雪凛冽刺骨,整个人几乎就要被冻僵,体内仅存的一点点温度慢慢被抽离,进而出现濒死幻觉……而这一刻自己却躺在柔软而温暖的床上,拥有属于自己的偌大宫殿,拥有尊贵的身份和地位,荣华享用不尽。命运可以让一个人刹那间失去所有,也能在一夜之间赋予他金钱和权力,只是,有什么东西永久地消失了。跟随布加特的那些日子好像又回到与家人一起生活的幸福时光,他去世后直到现在玦才发现,原来这些年自己从未真正快乐过。
每每想到这些眼睛就止不住一阵发酸,但却流不出一滴泪来,因为那些苦涩的只会让人软弱的液体早在唯一的亲人离开时就已流干。
这时外面的守卫进来通报说组织派来的人已经等候在殿前,玦一惊,立刻起身拿了上衣出去。
来到殿门外见为首的人手握卷轴,玦低头单膝跪地,那人展开来一字一句念道:“鉴于暂无证据表明玦与刺杀事件无关,现收回其统领的王室兵权,以待彻查。”
玦心中一震,抬手接过卷轴。
众人随后远去,他站起来仰头看向天空,大雨倾盆而下,握紧卷轴的手微微颤抖着,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