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希望其实从来都不曾燃起，它只在假想中于那瞬间点亮过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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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丛林里一片阒静，只有那栖息在角落的昆虫还在低鸣，月光透过蓊郁的树冠间隙斜照在长满湿润苔藓的地面，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蕴藏着生命，巨大的根系像是蟒的躯体盘绕交错扎进土壤深处，年复一年掉落的枯叶在地表铺了厚厚一层，腐烂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这些曾经鲜绿的阔叶在经历夏季的繁盛过后又在萧瑟的秋风中枯萎坠落，日晒雨淋加速着微生物的分解进程，最终化为大地的一部分。
靠在一株高大的树干前，瑞拉久久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出神，目光无意间落到近处的一丛野花上，一束月光笼罩着那粉紫色的花瓣，有种朦胧的美感，她俯身轻轻摘下一朵凑到鼻边，芬芳依旧，而那个曾经为她摘花的人，却早已不在身边……
记忆中的画面总是那么明朗而美好。喜欢吗？少年的洛尹将一大束野花递到她面前。诶？瑞拉有些惊讶地接过花束，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她的脸颊微微地红了，轻声说喜欢。那我下次再摘给你好了。洛尹腼腆一笑，他的笑容是那样的纯净，如同缓缓淌过平原的清澈溪流。而她的心仿佛在这一刻漏掉了半拍……
瑞拉用力晃了晃脑袋。不是说要忘记的吗，怎么又……她垂下手，花朵从指间滑落。
看来只有拼命做事才不会分散注意力，穆司已下达命令，现在时刻都不能怠慢。
不久树林里传来脚步踩碎落叶的声响，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身后。
“有没有什么情报？”瑞拉背对来人问。
“由于不便贸然靠得太近，所以听得不是很清楚，”男子道，“不过对方有提到明晚的此时动身前往南方大陆的事。”
“南方大陆……”瑞拉喃喃道。那些驾着船妄图寻得宝藏的人类不就是来自那片大陆的生存者么，他们去那里做什么呢……
次日深夜。
这一晚无风无月，海上升起的大雾迟迟没有散去。瑞拉早早潜伏在大陆南端临近海岸的灌木丛中，等待目标的出现。
从这个角度隐约可以看见停泊在远处岸边的几艘废弃船只，那是很久以前从南方大陆前来寻宝的船队，它的主人早已命丧杀手刀下，从此无人问津。
不多时四个身着夜行衣的人出现在视野里，行色匆匆穿过树林朝着船只所在的方向走去，瑞拉压低身姿目光紧随其后，眼看那四人上了其中一条船，随后锚被收起，船缓缓开动驶进了茫茫大雾之中。
确定对方已经远离，瑞拉起身来到泊船的地方，他们划走了中等大小的那只，而最大的那艘帆船此刻正如它来时一样停靠在这片海湾，船体前端一部分陷入滩涂的泥沙，垂挂着的帆布已破败不堪，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船舱内一片漆黑，隐隐传出悉悉索索类似老鼠活动的声音，她凝视了片刻后转向旁边散布的几条看上去仅供容纳数人的小船，随即登了上去。
得益于大雾跟紧一些也不易被发现，临行前瑞拉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广阔森林，大地静默无言，唯有海潮拍岸之声回荡不绝。
洛尹，你曾经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会不会跟现在的我一样，有过这般不舍与无奈的心情……
天蒙蒙亮时大陆的剪影浮出海平面，依稀可见一些泊在港口等待放晴出海的渔船，瑞拉一面划着桨一面观察着地形，浓雾还未完全消散，正是靠岸的好时机。
离陆地一点点近了，她一眼便发现对方的船，他们已经上岸。
这里是南方大陆北境与大海交接处，瑞拉一路见到不少扛着渔具和召集船员为出海捕鱼做准备的当地人，这些男子**着上身，裤脚随意地挽到小腿或膝盖处，肤色由于常年外出劳作呈现出一种自然的古铜色，身材健壮而结实。这样的情景是她以往不曾想象和接触的。
这就是老一辈族长口中所描绘的人类世界吗？他们虽未曾来到过这片大陆，却从那些寻宝人身上看到了贪婪的灵魂，其社会想必亦充满着肮脏与丑恶。
不远处的海滩上一群工匠正围着一艘巨大的木质船体敲敲打打，其形态显然和一旁的渔船不同，高高的桅杆正是用来悬挂帆布的，是一艘用于远洋的航船，跟昨夜所见的那艘如出一辙。
呵，又有人准备去送死。她轻笑。果然是不知满足又愚蠢的生物。
往南进入城区，瑞拉并不急于找到四人，只需凭着气味便可以知晓其行踪，靠得太近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之前在船上找到一些银两，当下要做的就是找个栖身之所，其它再从长计议。
避开正街，瑞拉转进侧边的一条小道，向着城池中心走去。
城中道路四通八达，形同迷宫，这对于长期在丛林生存并能运用自然精确判断方位的瑞拉来说却不能构成阻碍，她笃定地前行着，一如身边过往的女子。
清晨无声无息地到来，天边出现一抹浅金色的朝霞，街道两边的商铺陆续开门营业，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顺着穿城而过的河流朝上游行进，沿途都是苍翠的竹林，绿荫与白墙黑瓦相映成趣，不时可见在河边浣衣的妇女，以及在她们身旁玩水嬉戏的孩童。
瑞拉走到岸边捧起水濯了濯脸，凉爽的感觉让人精神舒畅，刚欲起身，视线却被水中飘过的一条类似衣物的东西吸引，她迅速将它截住，捞起一看原来是一块浅绿色的丝绢，边上绣着两个字——沐光。
应该是人的名字。瑞拉在心里默念，正想寻找失主，抬头望见从远处跑过来的女子，神情焦急地一路在河边搜寻着什么。
“请问……这个是你的吗？”瑞拉将丝绢递到她面前。
“是，是的！”女子立刻认出了自己的东西，连声道谢，说自己在附近浣洗，不小心将其掉进了水里，幸好被她捡到。
说罢女子这才打量起眼前的人来，对方一袭白衣，银色的长发束于脑后，深邃的眼眸呈现出一种特异的蓝色，无论从穿着还是相貌看都像是异族人。
“今天的事十分感谢。”她再次说道，“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叫岚。”
岚……瑞拉看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在城南找到一家僻静的小栈暂且住下，吉娜一行人早在上岸前换了装束，现在只需等到天黑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此行来到这个城市已是第二次，那个少年及其同党怎么也不会料到事隔邻国明珠失窃不到半月自己又再次靠近皇城，虽然之前对印章的行动失过手，其下落亦不得而知，但直觉告诉自己此物就藏在皇城之中，那间放置镇国之宝的宫殿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罢了。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四人顿时警觉起来，吉娜对夜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去开门，夜不露声色地来到门边轻轻打开一条缝，只见一个伙计装扮的人拿着托盘站在屋外，原来是客栈的小二。
“客官您要的茶点。”小二进到房间将托盘里的东西一一在桌上放好，“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吉娜答道。待小二带上门出去后她才移开贴在腿侧匕首上的手。
“大家放轻松点啦。”青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这玩意儿还挺不赖嘛。”
赤看着满桌的食物却没了胃口，索性到一边拔出剑来细细擦拭。
“喂，你那心肝宝贝到底一天要保养多少次啊？”青不懂这家伙的痴迷。
“谁叫它很久都没有粘过血了呢……”
无心进食，吉娜拿出地图研究起行动路线来。图上关于这个城市的道路以及周边城市的分布都标注得很清楚，唯独皇城所在的区域被草草用一些线条代替，看来只有凭着早前惟一一次潜入城中的记忆行事了。倘若这次仍未找到印章，那么就将目标转移到别国的玉器，无论如何不能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