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45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那女人一路跟来,玦停下马,“不关我的事。”

“我的意思是这一切会不会出自同一人之手?”玉琢追问。

“应该不会。”玦分析道,“如果对方针对的是我,定会直接派人来袭,没必要兜圈子,我只是恰巧撞上了时间。”

“你要怎么证明?”玉琢心知上面已经开始彻查此事,这次涉及到高层遇刺,情况非同小可,组织向来视内乱为最大禁忌,触犯者一经查明当革职处死。

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对上她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总之从现在开始你最好不要再跟我有所接触,以免徒生事端。”

玉琢望着眼前的冷峻脸庞,他是认真的。

行走在林间,光影斑驳如初,鸟鸣四伏,这一切隔绝了喧嚣,正是他心中的理想境地。

本是与世无争的人,他曾一无所有,权位和利益都不是他渴望的,他只想跟至爱的亲人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却偏偏事与愿违,注定最终要坠入孤独,注定要卷入争斗,命运由不得自己选择。

原以为那女人不会这么容易摆脱,她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如此也好,当下形势剑拔弩张,这个时候不想节外生枝。

玦握紧了缰绳,他深知时间已经不多,战争就要开始。

闻声迎向殿外,见玦翻身下马,吉娜替他解下披风,二人随即进到大堂之中。

“喀——喀喀——”一阵止不住的咳嗽,玦扶着座椅,感到左肩的伤口被震得发痛。

“先喝下这个。”吉娜将一盏汤药呈到他面前。

药味极苦,却有着奇好的疗效。玦不动声色地饮下,胸腔顿时被一股清凉的气息包围,整个人得以镇静下来。

玦褪去上衣,吉娜为他一层一层地揭开缠绕在左肩的纱布,伤口已开始结痂,需要定期换药。

“昨夜因公事造访过莫恩部下府上,不料今晨得知其被发现于寝宫遇刺,组织已经下令彻查。”

“他们怀疑你?”吉娜停下手中的动作。

“当晚并无他人在场,守卫的证词对我亦是十分不利。”玦微微蹙眉。

“接下来该怎么做?”

玦思索了片刻,药物刺激带来的疼痛使头脑保持清醒,待吉娜包扎完毕,他起身披上外衣,“跟我来。”

通过后殿一段深邃的甬道来到最里层的密室,室内一片昏暗,唯有那颗放置在房间中央基座上的夜明珠正散发着幽蓝的光,吉娜走近一些,发现其内部有一股更为明亮的光芒在游弋变幻着,像是蕴藏着某种神秘能量。

“和早前预想的一样,这颗明珠已被封印,除非掌握封印的咒文否则根本无法解除。”

吉娜注视着面前的蓝色球体,幽光映在她波澜不惊的脸上。

“还有一种方法也许可行,”玦顿了顿,“那就是用另一件玉器来化解。”

“另一件玉器?”

“这只是猜测,能否成功还不确定,不过现在唯有一试。目前发生刺杀事件组织自会留意我的行踪,所以……”玦对她认真道,“这次就拜托你了。”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诚恳,吉娜知他多年来一心只想实现布加特的遗愿,而自己能够为他做的便是助他完成这一切,她颔首听令,“是。”

当落日的余晖将这片绵延在大陆北端的雪峰镀上金红的时候,夜晚悄然降临。

山中一片银白,终年不化的积雪仿佛岁月历经沧桑后留下的尘埃,时而宛如镜面反射着微光,时而被骤风掀起尘暴。这里是雪山深处的无人区,凶残的秃鹰神出鬼没,也是杀手的秘密聚集地。

山间的一处洞穴亮起火光,篝火噼噼啪啪地燃烧着,四人围绕而坐,黑白赤青四张面具迎着光亮,像是鬼魅一般。

“此次行动事关重大,务必得手。”吉娜开口道。

“什么时候出发?”赤问。

“明日深夜。”

“这一次要再遇上那帮人,定得斩草除根以绝后患。”青愤愤道。

吉娜一怔,转而又迅速恢复平静。不知道那个少年的伤势现在如何,依照玦之前的回忆情况应该不会太严重,但愿如此……

外界狂风肆虐,刚还是一片阒静,转眼又飘起了雪。地处海拔五千米的雪域天气时常变幻莫测,恶劣的环境将天地蒙上一层死亡气息。

吉娜走出洞穴,风雪直灌披风,她摘下面具,寒流扑面而来,恍如刀割,然而手心之中紧握的那段红绸却仿佛隐隐传出温暖来,就像少年曾经拥抱的体温。

是幻觉吗?

她抬起头仰望苍穹,鹅毛一般纯白的雪花从海蓝色的天幕纷扬而下,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落进她晶莹的瞳中。

这一天终于快要到来,她甘于接受,无论重逢是喜悦还是悲伤。

此时后方不远处的山头一只雪雕扑打着翅膀腾空飞入了云层,伴着呼啸的风声,迅捷的身影消失在夜空。

46

夜晚的皇城点起灯笼,自出访归来后宫内戒备愈加森严,若不是凭着涉月给的玉佩不会这么容易进入。

“不晓得盗去镇国之宝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羽伸展着手臂,一天的工作让肌肉有些疲劳。

“阴谋,”出生在那片土地的洛尹比谁都要清楚,那王权之下的明争暗斗从来不曾停息,“盗窃者不是出自那四人就是另被派来的杀手,幕后指使者可以肯定就是组织的人。”

“这么说来事情远还不止国宝失窃这么简单……”羽触着下颚陷入沉思。

这些洛尹没有告诉涉月,毕竟对人类社会还留存着防备,没必要将信息泄露。

一路从宫门通向正殿,晚风还残留着余温,头顶之上的星河清晰可见,辽阔的穹宇和脚下的大地遥相呼应,这巍然之景使人心生敬畏。

经过神殿的时候羽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眼前的朱红殿门上那面巨大的蝶形图案如同燃烧的烈焰,仿佛有着生命力一般。

“这不是樱井纪所用佩刀刀身末端的那处刻纹么。”洛尹道。

羽看向一旁的石阶,这是樱井纪带他初见涉月时走过的路。

两人随后登上长长的阶梯来到高台之上,一眼便望见站在台沿边的少年,火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翻动。

“樱井——”羽高兴地向他招手。

少年回过头来,在经历短暂的惊讶后转而露出了笑容。

从这里俯瞰整座城池又有不同的感受,甚至连更远一些的堇城都能收入眼底,那繁华市区如同星光般璀璨的灯火是地平线上灿烂的银河。

樱井纪问及近况,羽挠了挠头笑着说生活还是老样子,每日天刚亮便要到城西的铁铺换下值夜的伙计然后开始一天的忙碌,有时铸剑有时负责火炉,每隔几日轮到自己休息一次,不过遇上铺子生意好的时候可就得一直忙了。

“很辛苦吧。”

“没什么啦,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应付的。”羽拍了拍胸脯,“不然这身肌肉就白练啦。”

樱井纪赞同地点着头,差点忘了他本是行走四方的剑客,谋生亦难不倒他。

“对了,你肩膀的伤怎么样了?”羽问。

“噢,已经没什么大碍。”樱井纪回答着,心想其实那道剑伤早在回到京都时就自动愈合了。

有些时日不见的两人打开了话匣子,洛尹坐在一旁沉默着,思绪却飘到了另一边。倘若指使盗去玉器的人目的是谋取权位,那么现在的西方大陆是否正在发生着某些变故……

枕着手臂躺下来,羽望着漫天繁星,浩瀚宇宙仿佛近在咫尺。算来在堇城已经生活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那么多年都未曾停下前进的步伐,原来漂泊久了终归还是渴望一份安定,况且对这个城市由最初的陌生慢慢变得越发熟悉,也有了值得珍藏的回忆。

谈到以后的打算,羽说想起程的时候便会立刻动身,想停下来的时候便会找个地方落脚,凡事都跟随自己的心情。

这样真好。从某方面来讲樱井纪是羡慕他的,毕竟一个人要想随性而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诶,那不是沐光和涉月么?”

樱井纪顺着羽指的方向望去,正是他们。

另一边。

盘坐在设于堂外的矮桌旁,涉月将带回的茶沏好,这是远山的心意。

“神社的一切都好。”

听涉月这么说,沐光暂且放下心,“他还是喜欢料理些花草。”

“是的。”涉月斟着茶。阔别多时再见到远山时他的身体还是那么硬朗,仿佛岁月不曾带走他身边的时光。

“有时间的话多回去看看吧。”

涉月知沐光十分挂念远山,只是朝中事务繁重无法亲自前去探望,他点头。

这样的夜晚与以往的任何一个并没有不同,思念却更加浓烈。

岚。此时此刻你会在做什么呢……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这让我不由得担心起印章的安危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无从说起……我想你会明白我现在的心境,等事态有所平息,相信不远的将来我们便能相见……

涉月曾问他为何不将她接至宫中,沐光只是摇了摇头,他知道还不是时候,他要成为像父亲那样仁爱的君王,给与天下的子民幸福,等到那一天,他才能够站在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兑现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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