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56

正午烈日当头,而深宫之下的地牢中却是一片阴冷之景。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就连从天窗射下的仅有的一束光线都显得那样冰冷,好似外界的一切都与此隔绝了关联。

伫立良久,涉月审视着狱中的男子,对方的伪装已被卸下,那面具后面竟是一张年轻的脸,然而从他的眼中捕捉不到半点惊恐之色,他静静地靠在角落,仰头迎上来自铁栏外的目光。

当晚夜巡的官兵发现守卫的时候两人已昏迷多时,随后展开的搜捕过程中有侍卫发现入侵者并在北城交战,双方均有负伤,中箭的入侵者最后在逃脱的途中被捕。

此人他并不陌生,想必其另外三个同盟者昨夜亦潜入过宫中,目的便是盗取印章,不久前出访的邻国国宝失窃,二者之间必有联系。

数天后涉月再次去到狱中,守卫禀报其已拒绝进食多日,加上身上有伤几近虚脱,涉月随即命人传来御医。此人是当下解开谜团的唯一线索,只要他还活着,那么另外三人很快自会现身。

黄昏的天空残霞似血,踱步于宫城之中,蝉鸣还在耳边聒噪。

“自出访归来我便有不好的预感。”沐光放眼远方天际,“不料现实印证得太快……”

“目前被捕者由于伤势较重十分虚弱,我已派人为其诊治且保一命,待时机成熟便可将其同伙一网打尽。”涉月开口道。

遥记得入宫那日远山领着年幼的自己走进皇城高耸的城门,脚下亦是此刻踏过的朱红长毯,他将新奇万分的自己带到神殿中的玉座前说,这是需要你用毕生守护的东西。

这天夜里涉月梦见漫山的红枫如同海浪般随风摇曳,一波又一波覆满整片山岭。这是童年记忆里深秋最为绚烂的色彩。

后来的一段时间出奇的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然而好景不长,六月的一天深夜涉月接到急报匆忙赶到狱中时男子早已服下了随身藏在袖口的毒药,他疾步穿过幽深的长廊走向尽头的狱室,映入视线的画面一点点清晰。

靠坐在墙边的男子紧闭着双眼,一缕黑血凝结在他的嘴角,彼时他已停止了呼吸。

57

转眼到了三月中旬,路边的樱花已是含苞待放之势,满眼尽是葱郁的绿色,这是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季节。

离公演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每天除了课程就是密集的练习,日子在平淡中酝酿着欣喜。

那段时期生活又有了新的目标,为了展现更好的舞台大家都没有丝毫的松懈。每晚临睡前最幸福的事就是互相发信息道晚安,然后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入梦。

然而就在演出前夕乐队突然退出了活动。樱井纪接到信子的来电已是凌晨,随后他立刻拨打宫崎一泽的号码,听筒里响起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声音。

次日樱井纪一大早去到宫崎家,开门的是宫崎的母亲。

“他坚持要一个人去。”她告诉樱井纪,“昨晚他跟我谈起恢复的情况,我很担心。”

周末的市医院相对于隔街的商业中心显得些许冷清,樱井纪泊好单车刚走进大门便望见从楼道里出来的少年,宫崎一泽招了招手一路小跑到樱井纪面前说:“呐,这次的公演……”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推着单车走在市区的街道上,树影斑驳,两人一路无话,这个春日的早晨似乎也变得落寞。

午后的太阳慵懒地照着大地,院中的花坛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樱井纪从木屋里抱起小黑。本应忙碌的周末因为公演的取消而空闲下来,换在往常大家无疑会待在一起,但现在宫崎他需要休息。

两个星期前的那天下午在练习室门外他就已经察觉到什么,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接下来的每一天大家依旧会在课间打打闹闹,只是樱井纪常常看见宫崎一泽对着窗外发呆。

补习班结束后回到家躺在床上,宫崎一泽盯着天花板,没有开灯,放在枕边的手机因为电量不足而发出微弱的屏幕光。

“睡了吗?”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嗯……”他回答,“有点累了。”

骨折部位后期恢复十分理想,运动方面出现的某些障碍只能归结于心理因素……医生的话还回响在耳边。

好几次夜里都在噩梦中惊醒,梦里呼啸而来的货车在眼前猛然侧翻,倾倒的集装箱砸向头部和身上,隐约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少年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关于那次事故的记忆总是频频出现在梦境,就连痛感也那样真实,每次都在冷汗淋漓中醒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一般,缓缓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这些他从不愿向人提起,也无从倾诉在日记里,他以为可以在自己的世界一个人无声地好起来,然后回到大家中间只让爱的人看到笑脸。

演出取消那晚并不是有意关掉手机,他觉得自己没有勇气面对樱井纪,还有信子,以及乐队的成员们,无法说出的抱歉最终变成了逃避。

更让他感到不安甚至恐惧的是,有一种可能或许将来再也无法弹吉他,一路走来的一切就要在这里终止。

下午四点的天空一片阴霾,时起的风夹带着一丝凉意。快下雨了。

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这个城市的街巷,路过几年前自己买下第一把吉他的乐器店宫崎一泽不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透过玻璃他出神地望着橱窗里摆放的最新款电吉他,遥远的记忆被再次唤起。

曾几何时还怀抱着执着的梦想,而现在的他就像一只折翅的飞鸟,天空近在咫尺,却无力翱翔。

当大雨倾泻下来,城市所有的嘈杂喧嚣都淹没进了这浩大的雨声之中。

街道旁、天桥上,来来往往的人潮顶着各色雨伞缓慢流动,每个人都有前往的方向,唯独面临十字路口的少年长时间地凝视着变换的红绿灯,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他浑然不觉得冷,只是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滴从身体里流失。

走累了在河滨的长椅上坐下来,不远处的秋千孤单的静止在雨中,宫崎一泽抬起头,从灰白天幕飞落而下的雨水掉进眼里,他忽然感到鼻腔一阵发酸,霎那间涌来的巨大悲伤使他在膝间深深地埋下了头。

过了许久,淅沥声还未停息,身上却已感觉不到湿意,宫崎一泽回过头,发现樱井纪站在身后为自己撑着伞,对方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樱井……”他吸了吸鼻子,目光里有未熄灭的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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