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节

第一章 第一节

当阿次来和俞晓江告别时,俞晓江就知道,阿次决定李代桃僵替阿初赴约,而这一去定是凶多吉少。无论出于情义还是任务,她都要想办法让阿次活着回来。当阿次走后,俞晓江立即向杜旅宁发电说明了这里的情况,请求支援。杜旅宁虽然气恼阿次孤身犯险,违抗军令,但还是设法救下了阿次。在阿次要拉响**的那一刻,埋伏在茶室水下的军统人员迅速打掉**,将阿次扑向水里。

两个月后 重庆军统医院

杜旅宁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脸上仍然毫无血色的杨慕次,愠怒的眼神中夹杂着怜惜和心疼。杨慕次刚被就回来的时候,身中五发子弹,高烧昏迷,剩下不到半条命!军统的医生们连夜手术,这才把人从鬼门关带回来。想到杨慕次目无战场纪律,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杜旅宁就气不打一处来。可看杨慕次身体还没恢复,硬是忍着没有执行军法。谁知道,阿次却先和自己闹上脾气了!

自从杨幕次在报纸上看到关于自己死讯的报道后,就再也没有和杜旅宁说过一句话。这是无声的抗议:为什么要瞒着我大哥!为什么不告诉我大哥我没有死!

“阿次,我知道你对报道你死讯的这件事心存不满,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也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杜旅宁知道阿次没有的睡着,作为老师,他不希望看到阿次整日这样不言不语消沉下去。

阿次没有睁眼,而是把头转向了另一边,他不相信杜旅宁的话。想到大哥现在的心情和处境,一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杜旅宁的心不由得颤了一下,他一直把阿次当自己的孩子看,现在阿次这样难过,他也不好受。但戴老板军令已经下达,杨慕次一旦痊愈,必须立即接受新的任务,“戴老板已经对你下达了新的任务,你的身体也渐渐康复了。明天一早到戴老板办公室报道!”杜旅宁说完起身要离开。

“除非先告诉我大哥我还活着,否则我绝不会执行任何命令!”阿次终于开口了!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不能让大哥整日活在自己已死的悲痛中。

杜旅宁停住脚步,声色俱厉“放肆,这是戴老板的命令!你如果想让荣初好好活着,最好执行命令!”说罢咣当一声关上门,转身离去,留下阿次一人躺在床上。现在自己在军统手里,而大哥一人在上海潜伏,对于军统来说,暗杀荣初易如反掌,杜旅宁确实说得对,自己要想保住大哥,就必须服从军统的一切命令!

戴笠和杜旅宁都认为,军统可以“挟其弟以令其兄”。只要杨慕次在军统手里,他们就可以控制荣初,使其为军统做事,代替杨慕次的潜伏任务。而杨慕次则可以暗中执行更棘手的任务。

上海沦陷两个月 重庆戴笠办公室

“报告!”

“请进!”说话的人没有抬头,依然认真地看着卷宗,偶尔皱眉,神情严肃。

杜旅宁看着戴笠的神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戴老板,属下有一事不明,既然我们要用阿次控制荣初,为何还不告诉荣初阿次已被救下的消息?为何不能安排他们见一面?”杜旅宁想帮阿次,圆阿次这个心愿。

戴笠放下卷宗,微微一笑,语重心长地说:“旅宁啊,我们是有这个计划,但俞秘书已经发来电报说荣初已经自愿留在上海潜伏。所以我们可以把这张牌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候。杨慕次替兄赴死让荣初对他充满愧疚,所以荣初一定会像杨慕次以前那样听命于军统,完成杨慕次的使命。一旦荣初知道杨慕次还活着,以他现在在上海的实力,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杨慕次脱离军统以保其平安,到时候我们就会同时失去两枚棋子!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严守杨慕次还活着的秘密。”

“是,属下明白了。”其实精明如杜旅宁,怎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想为杨慕次争取一丝希望。只可惜戴笠也并非等闲之辈,早已盘算好了这步棋。

“杨慕次的伤势如何?”早在两个星期前戴笠就提出要见杨慕次,当时阿次刚刚看到关于自己死讯的报道,情绪激动,杜旅宁怕他当着戴老板说出什么偏激的话,硬是以身体虚弱需要时间康复这种借口挡了过去。现在两个星期过去了,杜旅宁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须让杨慕次见戴老板了。

“基本康复,属下已经命令他明天一早来见您。”

军统医院

夜入三更,清冷的月光洒进病房,照着无眠的他。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更苍白了。养病两个月并没有使阿次的脸色红润起来,反而更加消瘦,棱角分明。虽然没有睡意,但阿次仍然闭着眼睛-----月光有些刺眼,只有在黑暗中他才能找到些许平静。军统的计划是什么?大哥会不会有危险?军统会对大哥不利吗?大哥和日本人合作会安全吗?这些问题和担忧让阿次烦躁不安。他不知道明天等着他的会是什么任务,自己又会有怎样的命运,但他并不担心这些,他只希望大哥平安。对!或许可以和戴老板谈条件,只要军统能保证大哥的平安,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只要大哥活着,以后总会有机会再见的!阿次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安心睡了,明天等着他的可是军统局的大老板,他要养足精神。

戴笠办公室

“报告局座,杨慕次前来报道!”阿次笔挺地站在戴笠面前,一身傲骨。

“杨--慕--次,很好,伤都养好了?”戴笠上下打量着杨慕次,这是他第一次见杨慕次。以前曾多次听杜旅宁提起过,言其身手极佳,有勇有谋,作风简朴,又重情重义。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

“谢局座关心,伤已经完全康复了!”阿次估摸着,这下该进入正题了吧。

戴笠没有再理会杨慕次,“杜处长,杨慕次违抗军令,该怎么处置?”戴笠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向杜旅宁,等他回话。

阿次有些惊讶,不是说有任务嘛?情况有变?但久经历练的他脸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惊慌。

杜旅宁不敢相信地看着戴笠,难道戴老板想要处置阿次,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状态, “按军法应处以枪决,但---”戴笠伸手示意杜旅宁不必再说下去。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跌倒了冰点,阿次脑子已经炸开了锅,应该怎么应对?这是试探还是?但他努力压制紧张的心跳,表现出一副仿佛没有听到杜旅宁的回答的样子,依然保持着挺拔的军姿目视前方,镇定自若。

戴笠看了一眼杨慕次,定力不错!只见他一个箭步反手从杜旅宁腰间取出手枪,瞬间上膛对准杨慕次。

“砰!”

“局座!”杜旅宁的声音和枪声同时响起。

枪声的那一刻,房间里的气氛像满弓紧绷到了极点,空气也像是静止了。杨慕次下意识的闭上双眼,等待自己生命的结束,这或许是种解脱,起码不用再受制于人。

两秒,杨慕次睁开眼睛,自己并没有中弹的感觉,看来这场赌注赌赢了,戴笠只是在试探他。

戴笠扣下板机的那一瞬间,手腕斜转,将子弹射向杨慕次身后的墙上。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错,是个可造之材!”戴笠紧绷的脸突然笑了起来,欣赏地看着杨慕次。

“回局座的话,属下惭愧,有负党国和老师的栽培。”阿次看了一眼杜旅宁,又看向戴笠。语气里夹杂着讨好的意思,现在戴笠就是鬼门关前的黑白无常,掌握着他和荣初的生杀大权。

戴笠笑着看向杜旅宁“看来你们师徒俩关系不错嘛!难怪两个月来你绝口不提杨慕次擅离职守的事,还旁敲侧击,想让他们兄弟相见。”戴笠显然注意到说着眼神严肃起来。

杨慕次有些动容地看向杜旅宁,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误会老师了,老师一定在戴笠面前为自己说了不少好话。

“戴老板,杨慕次虽违抗军令但罪不至死,况且党国正值用人之际,还望戴老板手下留情,稍加惩戒便可。”戴笠没有杀杨慕次,这让杜旅宁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担忧和紧张仍清晰可见。他知道戴笠一向治军严谨赏罚分明,一定还会追究阿次擅自替阿初赴死这件事情,他得为阿次求情!

“杨慕次,你怎么想?”

“报告局座,杨慕次违抗军令在先,愿接受党国一切处分。”阿次平时前方,目光坚定。他今天的目标就是要让戴笠看到自己的忠心和能力,这样才有可能得到重用;而只有得到重用,戴笠才有可能为了他而保全大哥。

“很好!不必急着表忠心,以后有的是机会!带下去,移交军法处。”戴笠虽有一丝犹豫,但必须得做做样子处置杨慕次;一是为了服众,避免下属的闲话,二是为了压压杨慕次的傲气。杨慕次嘴上说的好听,但戴笠明显感觉到他心有不甘。

杨慕次被卫兵押了下去,踏出门的那霎那向杜旅宁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老师不要为他担心。

走出戴笠办公室,杨慕次舒了一口长气,脊背一阵冷汗。刚才他不是不怕戴笠真的枪毙他,他只是赌自己对军统还有用,戴笠如要杀他,何必要等到现在!看戴笠的反应,自己刚才的的表现应该算是过关了!

戴笠的办公室里还站着杜旅宁,等着传达戴笠给杨慕次的任务。

“不必担心,我已经吩咐军法处,做做样子而已。”戴笠看到杜旅宁好像还是一脸担忧的样子,安慰道。毕竟杜旅宁跟了自己很多年。

“属下替杨慕次谢戴老板不杀之恩。不知戴老板给杨慕次的任务是?”

戴笠递给杜旅宁一纸军令,说道:“你把这个交给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另外做做安抚工作,我看得出这个杨慕次骨子里桀骜不驯,所以一定得把他稳住了!”

“是!”杜旅宁接过军令,走出办公室。

小石头胡同阁楼

漆黑的小屋里(后文统称小阁楼),一抹月色从小窗户照进,屋内的人早已泣不成声,她终于吹灭了桌上的那盏煤油灯,那个人不再需要了,也不会回来了!不舍,绝望,悔恨全都堵在她的心口,纵使她有异于常人的冷静和坚强,她也需要发泄,因为这次她失去的,是她曾经一路守护的她最挚爱的阿次。桌子上那封皱巴巴的电报再一次被泪水浸湿,那是重庆发来的阿次的死讯:杜旅宁没有救下阿次。如果说小石桥上的俞晓江还报有一丝希望,那么现在的她就像是跌进了绝望的深渊,她宁愿从来都没有奢望过,也许不奢望,心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宛如刀绞!

门外传来短促的敲门声,俞晓江知道一定是荣初,她急忙抹去眼泪,把军统电文放入抽屉,她不想再刺激荣初。开门后迎来的是荣初温暖的笑容,俞晓江一阵心酸:这笑容背后有多少隐藏了多少悲伤!

“你来了”

“嗯,俞—小—姐?”荣初试探地叫了声。

俞晓江嘴角稍弯,笑了一下说:“快进来吧,”说着示意让荣初坐下。“以后你就叫我晓江吧,既然你已经决定替阿次潜伏,我就是你名义上的妻子”俞晓江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提及‘阿次’时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说说阿次的潜伏任务吧。”荣初也迅速进入角色,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前,好像没事人一样,语气就像在谈公事或生意。

“好。从徐玉珍在日本茶室被杀,军统和日本人必能猜到去赴约的人是阿次而不是你,所以现在他们都知道留在上海的是荣初。军统局原拟定阿次以你的身份和日本人达成合作,打入敌人心脏,一方面为军统抗战获取情报,另一方面试图掌握上海经济命脉,为抗日前线提供物资。”

“呵!国民党可真会打算!我要是不愿意呢?”阿初冷笑一声,眼神犀利。

“荣先生!”俞晓江提高了分贝,有点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头,她现在没有心情给荣初做思想工作。

“冷静冷静!女孩子别皱眉,小心长皱纹。”荣初一脸坏笑,戏谑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是我的妻子,应该温柔地喊我‘阿初’才对吧!”荣初就是这样,即使自己内心充斥着无穷悲伤,也要带给身边人些许快乐和温暖,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俞晓江愣了一下,而后浅笑嫣然,温柔而又语重心长地喊了声“阿初!”这抹微笑是感激的笑,感激荣初想要哄她高兴;这也是心酸的笑,他好想告诉荣初,其实不需要在自己面前强颜欢笑;这更是应付的笑,因为她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能使自己再高兴起来。

“这才像我的夫人嘛!”

“那么请问相公,我们能说正事了吗?”

“当然”荣初站了起来,在屋内徘徊了几步,“关于和日本人合作,我们现在只能按兵不动,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主动巴结他们!以我现在的社会背景和经济实力,日本人迟早会送上门来,求着和我们合作,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资格和他们谈条件。至于经济方面,现在的上海无法无序,黑道横行,想要控制上海经济命脉,只能找黑帮老大杜月笙合作。”荣初恢复了以往的霸气,玩笑归玩笑,阿次的任务他岂会不认真对待。

俞晓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补充道:“青帮已经有消息传出,杜月笙不耻与日本人合作,已有意赴**发展,同时也在寻找可靠之人打理青帮潜伏在上海的事宜。你必须想方设法说服杜月笙,让他把青帮名下的生意交给你打理。”

阿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我来想办法。现在当务之急是我们要搬去愚园路的杨公馆。”

“这样也好,愚园路位处法租界内,日本人不敢干涉租界内的活动,所以搬去杨公馆会相对安全些。”俞晓江猜到了荣初的意思,像他们这种敏感的身份,最好住在日本人不敢乱来的租界。

“嗯,正是这个目的,晓江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让阿四来接你!”荣初说完准备离开“我先回去了。”

“阿初,”俞晓江叫住了荣初,“注意安全!”

荣初笑着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俞晓江立在窗前,看着荣初和阿四驾车离去。不提阿次的死已经成了她和荣初之间的一种默契。所以每次见面,他们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尽力隐藏,尽力掩饰,与痛苦的人分担痛苦,只会让大家痛上加痛——因为他们承受的,是同一份悲伤!

也许抹去悲伤最快的方式就是当它从未发生过。

夜色笼罩着马路,因为发电的煤油已经严重短缺,非租界马路上的霓红灯及电灯装置几乎全部停用。车窗外黑压压的一片,阿初一身疲惫斜靠在车窗上,眼睛机械地睁着,已经失去了焦点,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角不停流出。阿初并不伤心,也许阿次走后他就一直生活在悲痛中,所以他也分不清什么是伤心,什么是不伤心;阿初也并不想流泪,但他已经没有能力去控制眼泪了,刚才在俞晓江面前,他已经竭尽了所能!而只有在黑暗无人的时候,他才能稍微放松自己的情绪。

阿四从后视镜中看到老板的样子,心酸自责又涌上心头。每次看到老板流泪,阿四都尽量装作视而不见,他不想老板在自己面前也要伪装起来,那样老板就太苦了!自己只身一人从日本茶室回来到现在,老板都没有对自己发过脾气,总是说:“这不怪你,是阿次自己的决定,你已经尽力了。”可老板越是这么说,阿四就觉得内疚自责!

车子缓缓地驶向法租界愚园路,马路上也渐渐有了路灯,热闹起来。很快车子就到了杨公馆,其实但凡有第二个选择,荣初绝不会踏进这个宅子半步!

阿四已经照荣初的吩咐,将杨公馆重新装修,销毁了所有关于杨羽桦和徐玉珍的东西,唯独留杨慕次的房间原封不动。杨慕次留下的东西太少了,除了西服风衣和证件,就剩这间房间了。而他和阿次之间的回忆就更少了!阿四知道老板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就先下去了。

荣初走进杨慕次的房间,屋内比想象中的还要简陋,透着一股冷清,没有卧室应有的温暖舒适,这就是阿次的房间,弟弟的房间!他缓缓地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已经磨光了的桌角,这是阿次曾经用过的书桌!桌上放了几本书,荣初静静地坐下,取来最上面的一本——是苏东坡的诗词集。原来阿次喜欢苏东坡的诗,荣初苦笑了一下:自己好像从来都没问过阿次的喜好!翻开诗集,有几处折角处。“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凉北望”,诗的下面是一幅素描,画上是一个孤独的背影,荣初不禁鼻子一酸,眼睛又湿了,有多少个中秋阿次是一个人度过的!他擦去眼泪,翻去了下一个折角处,“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这页纸明显旧一些,想是阿次读了很多遍,诗旁边画的是舞会上荣华妩媚的笑容。荣初深呼了口气,向椅子上靠去。这是阿次的爱情,凄美,无奈,但却又纯洁永恒令人无限惋惜!荣初想起了和雅淑:尽管我们现在天南地北,但比起阿次和大小姐,已经是幸运百倍了。荣初回过神,又翻了一页,一股强烈的悲伤逆流而上,化作泪水冲出眼眶!那是苏轼的水调歌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诗的下面画着两个相同面孔的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神情严肃,下面写着‘杨慕次’,另一个人一副讨债的嘴脸,下面写着‘杨慕初(大哥)’, 杨慕初三个字深深地被钢笔用一条斜线画掉,后面工工整整地写上了‘大哥’两个字。画的左下方标着‘做于3月24日’,那是荣初诈杨慕次三百万的日期。荣初欣慰地看着这张图泪如泉涌:原来在阿次心里早就认他这个大哥了!现在的荣初真的好后悔!后悔和杨慕次吵架,后悔利用他,后悔逼他去杀杨羽桦……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错过了那么对可以关心弟弟的机会!

荣初合上了诗集,他没有勇气再看下去!挪开书的一瞬间才发现桌子上刻了一行字:“我以我血荐轩辕”,这是不久前才发表的鲁迅先生的诗!荣初不禁感到一阵自豪,他的阿次是好样,“男儿七尺躯,愿为祖国捐。”他终于明白了阿次的抱负和理想。荣初猛地站起身,抖擞精神,大步走出房间,转身环视了整个房间,“阿次,你没走完的路,大哥一定帮你走下去!”说着锁上了房门。这个房间自己应该不会再来了,他没有资格再沉浸在悲痛中了!

重庆军统局禁闭室

阴森森的禁闭室里,杨慕次一个人蜷缩在墙角,脊背火辣辣地烧着,那些鞭伤好似都在厉声叫嚣。禁闭室里没有床,没有桌椅,更别说任何御寒的物品。正值数九寒天,地冻三尺寒!禁闭室的地面又是用混凝土铺成的水泥地,吸热极快!杨慕次侧躺在地面上的身体已经慢慢冷却,他好想换个方向躺着,好让这一侧的体温回升一点,但为了不扯到背上的伤口,他还是尽量保持着一个姿势。身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军装,本来还可以抵御一点风寒,但军装背部已经被皮鞭抽破,凛冽的寒风从禁闭室高墙上的铁窗吹进脊背,使他整个人都不禁瑟瑟发抖!但寒风再冷,也吹不散心中的温暖:大哥,不管阿次受多少苦,只要能换你在沪平安,阿次都觉得值!

的确,若是换做以前的杨慕次,岂会就范认打而不还手!

突然,禁闭室外传来争吵声。

“长官,禁闭室禁止探视!”守卫作势要阻挡来人。

杜旅宁猛地举起手枪,识趣的家伙。刚才在来的路上看到刑讯室的人在喝酒吃肉,一个小兵献媚地说:“头,您刚打得真过瘾,不过那小子骨头可真硬,再怎么打都不吭声!” 他知道这帮畜生肯定没手下留情,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迈向禁闭室:不知道阿次现在怎么样了。

“我数三声!”杜旅宁努力压制心中的怒气,语气不容反抗。

“一”

“长官,您别为难小的啊,禁闭室的规矩您是——”

“二,” 阿次刚想要起身去阻止杜旅宁,就听见守卫慌忙地开了门锁。

禁闭室的门开了,阿次赶快假装熟睡-----此时如果起来敬礼,难免会因为牵动身上的伤而露出些许疼痛的表情,他不想在清醒时让杜旅宁看到自己狼狈痛苦的样子。

杜旅宁看到阿次蜷缩在地上,脊背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鞭痕,心顿时像被刀子钻了一样,忍不住压着声音咬牙骂道:“这帮混蛋!”。他赶快找了离窗户较远的地方为阿次铺好褥子,正要将阿次抱起时,发现阿次怀里抱着的勃朗宁手枪,杜旅宁欣慰地笑道:“臭小子!”,于是将阿次侧着小心翼翼地放在褥子上,把手枪和一个暖水袋放回阿次怀里,盖上棉被后转身去医务室取药,他没想到刑讯室的人下手这么重!这个杨慕次,真不让人省心!

禁闭室里,一股暖流涌上杨慕次的心头,温暖了整个身体!

一星期后 军统医务室

暖冬的几缕阳光照进病房,撒在洁白的棉被上,杨慕次在病床上认真地擦拭着杜旅宁送他的那把勃朗宁手枪,怡然自得,背上的伤也差不过痊愈了。杜旅宁已经一个星期没来看杨慕次了,杨慕次有点小失落,这几天他常常想起在禁闭室杜旅宁小心翼翼地为自己上药的情景,如果不是因为受伤,杨慕次可能永远不知道杜旅宁还有那么慈祥的一面。

“老师!”阿次一个激灵从床上起立敬礼,差点没反应过来:上一秒房间还空无一人,下一秒杜旅宁就站在了门口!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是你的调令!”杜旅宁说着把戴笠的那份军令递给了他,又把随身带着的一个小盒子放在了桌上,“这里有一些上次在杨公馆缴获的你父亲的遗物,有空的时候可以打开看看。”

还没等阿次回过神来回话,杜旅宁就转身要往外走。“老师——”杨慕次想要叫住杜旅宁,“杨慕次!”杜旅宁停下脚步打断了杨慕次的话,背对着杨慕次厉声道:“我警告你这里不是训练营,希望你在称呼上——给我放规矩点!”杜旅宁的声音冷冰冰的,好像山谷里的回声一样遥远,他说完就大步跨出了房门。留下杨慕次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震住了!

“一定是老师还在生我的气,对,去和老师道歉就好了”杨慕次在心里自言自语道,说罢撒腿就往杜旅宁离去的方向追去。他在快追上杜旅宁的时候试探地叫了声:“老师!”

杜旅宁没有停下脚步,杨慕次见状有点心慌地又喊了句:“处座!”

杜旅宁驻足转过身看向杨慕次,冷冷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杨慕次眼看逮住了机会,赶忙放低姿态说起软话:“老师,阿次是来跟您道歉的,前几天的事,是阿次误会您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阿次这回吧。”阿次不好意思的半低着头,时不时地瞟一眼杜旅宁的反应,像极了调皮的孩子向父母认错的样子。我都这么低声下气了,老师您也别端着了,赶快见台阶就下吧。阿次虽然表面上做出一副很怕杜旅宁的样子,但心里却吃准了老师会原谅他的!

杜旅宁看着杨慕次,顿了顿,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没必要道歉,事实上你有没有误会我,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你不过是我为党国培训的无数工具中的一个,我有必要为工具生气吗!”杜旅宁冷笑道,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杜旅宁的回答出乎意料,杨慕次这次真的慌了,他忍着眼里有些委屈的泪水,胡乱猜测着,语无伦次地想挽回什么:“老师,是不是阿次哪里做错了?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您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阿次一个星期都没见您?是不是——”

杜旅宁鄙夷不屑地看了杨慕次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哼,我说过,省省你的感情牌。情义在特工身上是最廉价的东西!”杜旅宁看着阿次的眼神慢慢变得暗淡,迷茫,失望!他狠了狠心,向阿次逼近,低声威胁道:“你最好忠心耿耿地为戴老板做事!我没向戴老板禀报你有通共嫌疑,并不代表我相信你!一旦让我抓住证据,我一定亲手杀了你!”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其实他看得出,阿次是真的很在乎他们之间的师生感情,他不想这样绝情,可他不能心软,不能害了阿次!阿次,原谅老师,老师不得不这么做!你可知道你今后的路上铺满荆棘,老师不希望你做一个没有刺的刺猬,你明白吗!

走廊外的院子里,乌云遮天,空气也变得压抑。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干上,几片早已枯黄的树叶还在垂死的挣扎着,不愿接受落叶归根的命运。但它们终究逃不过朔风的凌虐,终于在一声呼啸声中,被寒风无情地打落!飘飘落下,留下孑然一身的梧桐树干屹立在狂风中,等待着更加肆无忌惮的酷冬!

杨慕次踉踉跄跄地走向医务室,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眼泪也在风中肆意地飘着,他一路上不停地问着自己“这算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翻脸就翻脸!凭什么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回到医务室,杨慕次冲向床前,把那把勃朗宁狠狠地向地面砸去,紧接着又卖力地摔掉杜旅宁刚才递给他的调令和小箱子!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也许是砸东西的动作让杨慕次发泄够了,他蓦地清醒过来,甩了甩头。一阵悔意油然而生,我在干什么!我怎么可以这么在乎杜旅宁!他是我的敌人!杨慕次捋了捋情绪,不能再这么任意妄为了,你是有任务有使命的人。调整好了情绪,杨慕次把砸掉的东西一一捡回。他打开装有调令的档案袋:

人事调令 绝密

兹令:

杨慕次,原上海沪中警备司令部侦缉处少校副官,因违犯军令,禅离职守,本应处以枪决,但念其破获雷霆计划功不可没,经军统局商议后决定,允之带罪立功,即日前往军统局特务处行动科报道,代号白杨。

军统局已将其档案尽数销毁,对外公其讣告,尔后再无杨慕次此人。望谨记。

此令

国民党军统局人事处

1938年1月12日

杨慕次迅速看完调令,还没来得及细想调令的意思,就发现档案袋内还有一封信件:

若想保荣初平安,最好对军统唯命是从;让杨慕次消失。如有二心,必除荣初。

戴笠杜旅宁看着杨慕次,顿了顿,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没必要道歉,事实上你有没有误会我,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你不过是我为党国培训的无数工具中的一个,我有必要为工具生气吗!”杜旅宁冷笑道,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杜旅宁的回答出乎意料,杨慕次这次真的慌了,他忍着眼里有些委屈的泪水,胡乱猜测着,语无伦次地想挽回什么:“老师,是不是阿次哪里做错了?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您遇到了什么麻烦?阿次一个星期都没见您?是不是——”

杜旅宁鄙夷不屑地看了杨慕次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哼,我说过,省省你虚情假意的感情牌。情义在特工身上是最廉价的东西!”杨慕次呆住了,他猛然想起杜旅宁说过的一句话:关心只不过是一种手段!他懂了,杜旅宁做的一切根本不是因为疼爱他,那只是他管理工具的一种手段而已!

杜旅宁看着阿次的眼神慢慢变得暗淡,迷茫,失望!他狠了狠心,向阿次逼近,眼睛充满阴鸷之色,低声威胁道:“你最好忠心耿耿地为戴老板做事!我没向戴老板禀报你有通共嫌疑,并不代表我相信你!一旦让我抓住证据,我一定亲手杀了你!”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其实他何尝看得出,阿次是真的很在乎他们之间的师生感情,他不想这样绝情,可他不能心软,不能害了阿次!阿次,原谅老师,老师不得不这么做!你可知道你今后的路上铺满荆棘,老师不希望你做一个没有刺的刺猬,你明白吗!

走廊外的院子里,乌云遮天,空气也变得压抑。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干上,几片早已枯黄的树叶还在垂死的挣扎着,不愿接受落叶归根的命运。但它们终究逃不过朔风的凌虐,终于在一声呼啸声中,被寒风无情地打落!飘飘落下,留下孑然一身的梧桐树干屹立在狂风中,等待着更加肆无忌惮的酷冬!

杨慕次踉踉跄跄地走回医务室,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眼泪也在风中肆意地飘着,他一路上不停地问着自己“这算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做工具!我是人!不是工具!”他歇斯底里地喊着最后一句话。回到医务室,杨慕次冲向床前,把那把勃朗宁狠狠地向地面砸去,紧接着又卖力地摔掉杜旅宁刚才递给他的调令和小箱子!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也许是砸东西的动作让他发泄够了,也许是躺在地上的档案袋警醒了他,杨慕次蓦地清醒过来,甩了甩头。一阵悔意油然而生,我在干什么!我是有任务有使命的人!你怎么能这么任意妄为!我怎么可以这么在乎杜旅宁!他是我的敌人!杨慕次气恼地敲了几下额头,费力地捋了捋情绪后,把砸掉的东西一一捡回。

他走到窗前,吸了口气,打开了装有调令的档案袋:

人事调令 绝密

兹令:

杨慕次,原上海沪中警备司令部侦缉处少校副官,因违犯军令,禅离职守,本应处以枪决,但念其破获雷霆计划功不可没,经军统局商议后决定,允之带罪立功,即日前往军统局特务处行动科报道,代号白杨。

军统局已将其档案尽数销毁,对外公其讣告,尔后再无杨慕次此人。望谨记。

此令

国民党军统局人事处

1938年1月12日

杨慕次迅速看完调令,还没来得及细想调令的意思,就发现档案袋内还有一封信:

若想保荣初平安,最好对军统唯命是从;让杨慕次消失。如有二心,必除荣初。 戴笠

杨慕次深吸了一口气,戴笠的安排不出所料,他拿起调令又认真地读了一遍:“即日前往军统局特务处行动科报道,代号白杨。军统局已将其档案尽数销毁,对外公其讣告,尔后再无杨慕次此人。望谨记。”

“代号白杨,尔后再无杨慕次此人!”杨慕次紧闭双目,在心里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他必须牢记这个身份,才能保荣初平安。再睁开眼时,他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杨慕次。他平静地把档案袋,杨羽桦的盒子和那把勃朗宁手枪放进自己的手提行李箱,整了整军装,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了行动科。

上海

沦陷后的孤岛上海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物价飞涨,通货混乱。租借外枪声此起彼伏,难民触目皆是,也许今天一家老小还可分得半碗米,明天就要因揭不开锅而沿街乞讨;再看看租界内,富豪劣绅醉生梦死,大世界歌舞厅灯红酒绿,歌女们夜夜笙歌,仿佛完全忘记了苏州河里淌着的烈士们的鲜血。“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那是诗人怎样的一种无奈和悲愤!

杨公馆

典雅大气的胡桃木茶几上几张良民证零乱地放着,那是俞晓江刚从日本军部领回来后不屑一顾地仍在茶几上的。她翻开这几日的《申报》,几条大标题在偌大的版面上非常醒目:“荣家小公子辜恩负义,决意与荣家断绝关系!”

“荣家小公子荣初认祖归宗,原为上海金融界杨氏大少爷杨慕初”

“杨氏大笔注资零售业与纺织业”

“杨氏接收大世界歌舞厅”

“杨氏资助华童公学更新校舍”

……

……

自从上海沦陷后,为了逃难,各行各业的商人纷纷把公司像重庆或**转移。很多工厂商铺无法全部转移,杨慕初就出高价收购。这些商人重利又急需资金开辟新的事业,自然乐意转让。不仅如此,杨慕初还大量接触黑市买卖和投资租界内的赌场剧院等行业,其目的不仅仅是让杜月笙看到杨氏是决意要留在上海发展的,更是再向杜月笙证明他杨慕初有能力接手青帮!

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杜月笙果然差人请杨慕初一叙。杜月笙身为公董局华董,在法租界华人圈享有最高的位置,同时又兼青帮帮主和恒社社长,所以即使是有事相求,也得是杨慕初登门拜访才对!

“老板,现在出发吗?”阿四看到杨慕初一身西装革履走下楼梯,上前问道。杨慕初看了俞晓江一眼,晓江放下报纸,点头示意。两人于是朝门口走去,阿四快步跑在前面,发动车子,向杜公馆驶去!

“我说过,如果发现你是**,我会亲手杀了你!”

"你杨慕初做汉奸的时候叫忍辱负重,凭什么我杨慕次就被说成是卖国求荣。我本来就是汉奸的儿子,你没听过什么叫有其父必有其子吗?"

"夏跃春!!!阿次还在日本人手里!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凭什么为了你们该死的什么主义牺牲我弟弟! 当汉奸怎么了!我告诉你,只要阿次活着,即便是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我也在所不惜!!

哼!你们的毛主席不是很能行嘛!他怎么不来当卧底" 阿初已经语无伦次了!

“上峰指示,让我们这次务必说服杜月笙,接手青帮。戴老板与杜月笙是旧识,他已经向杜月笙举荐了你,并说明了你的身份。所以我们此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俞哓江坐在副驾驶座上吩咐道,语气沉着坚定。

“我只有九成把握,这最后一成就要看你们戴老板的面子大不大了。”杨慕初轻松一笑,他已是成竹在胸,放眼当下的上海滩,杜月笙恐怕很难找到比杨慕初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点大可放心,杜月笙一直支持军统抗日,戴老板的话他会慎重考虑的。”俞哓江扭过头看着坐在后座的杨慕初,也是微微一笑。

杨慕初应了一声,随即闭目养神,俞哓江知道阿初想小憩片刻,便没有再说话。

为了稳操胜券,杨慕初查阅了大量杜月笙在上海的传奇往事,杜宅的历史当然也不能忽视。眼前的这座杜家祠堂于1931年落成,是杜月笙为光宗耀祖并显示自己仁孝为先而建。规模之宏大,装饰之考究,令人叹为观止。杜宅的落成典礼,更是万人空巷海达官显贵名流云集,就连蒋介石也赠匾相贺!说杜月笙是上海滩的半个皇帝,真的一点也不为过。

走进大门,庭院内种着两颗参天罗汉松,葱翠秀雅苍古矫健,给人一种苍劲高洁的感觉,这让杨慕初不由得对杜月笙心生一丝敬畏。

“杨先生杨夫人,请先入座用茶,我家老爷一会儿就到。”杨慕初和俞哓江被管家带到了会客厅。阿初仔细打量了一下会客厅,方才进来时看到门楣上挂着““孝思不匮”的牌匾,想必定是蒋介石所赠。会客厅的布置简洁大方,是中规中矩的中式设计。纯色的木质茶几上放着耀眼的白色茶具,普洱茶独有的清香缓缓飘来,给人素雅清淡之感。

墙上挂着一副气势雄伟的字画——“生当做豪杰,死亦为鬼雄”, 看来这杜月笙也是个好汉呀!杨慕初心道。

未几杜月笙便进了会客厅,只见他身着青灰色长衫,打扮斯文,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杜月笙看见俩人正在谈笑喝茶,忙走上前伸出手笑脸相迎:“不好意思,二位久等了。”

杨慕初起身握住杜月笙的手,迎合道:“杜老板哪里的话!您日理万机,能抽出时间见晚辈,晚辈已经深感荣幸了!“

杜月笙笑着坐下,示意杨慕初和俞晓江也坐下,他打量了一下杨慕初,“杨贤侄太客气了,你如今在上海滩生意做的是风生水起,如火如荼,老夫真是自叹不如啊!俞小姐也毫不逊色,军统局的青年才俊,戴老板口中的女诸葛,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杜月笙连连赞叹。

“杜老板您这就太过自谦了!谁不知道杜老板您才是上海滩呼风唤雨的人物。“杨慕初附和道。

杜月笙收了收笑容,抿了口茶,感叹道:“只可惜老夫将要离沪赴港,即使生意做的再大又有什么用呢!“言外之意就是想找人接管青帮,以杜月笙在上海的势力,他岂会直接向一介晚辈开口。

杨慕初知道杜月笙要切入正题了,其实他早就猜到,这接手青帮的事还是得由他提出来。“杜老板为何不找个可靠有实力的人帮您打点青帮生意?!“此话正中杜月笙下怀。

“不瞒二位,老夫也确有此意,也有两个人选,金融界王昭年和仁社社长韩文福,两位不妨帮老夫参谋参谋?“杜月笙靠向沙发,等待下文。他要出题考考他们。

杨慕初起身踱步思考,而后转身面向杜月笙,“依晚辈拙见,此二人都非合适人选。金融界王昭年虽是年轻有为,但早有亲日倾向,最近又蠢蠢欲动,想要资助日本人在上海兴建工厂。如若青帮落入王昭年手里,必定为日本人所用,这绝非杜老板所喜闻乐见之事!“杜月笙满意地点着头,杨慕初看向俞晓江,俞晓江会意,接着杨慕初的话,沉稳冷静地分析道:”这仁社社长韩文福,晓江有所耳闻,此人早年与张啸林交好,怕早已是张啸林心腹,而张啸林虽是您的结义兄弟,但其实力不可小觑,要稳住您上海滩老大的位置,对张啸林也不可不防!“两人都分析的头头是道,这让杜月笙越发肯定了杨慕初就是接管青帮的不二人选。

“听两位这么一分析,此二人确实不可靠,那依杨贤侄之见,谁才能担此重任呢?“杜月笙试探地问道。

“晚辈觉得此人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是要有一定经济实力和经商手段,这样才能保证青帮名下各行生意正常盈利;二是要对您忠心,如果您离开上海,黄金荣和张啸林必定做大,所以必须要有人与他们的势力抗衡,稳住您在上海滩的根基;三是要支持抗日,绝不与日本人同流合污。晚辈对您早年在上海组织抗日救亡运动的行为实在敬佩,这次您拒绝被日本人拉拢,想要赴港继续抗日工作,一定也需要青帮的资金和情报支持,所以此人也必须支持抗日。“杨慕初有条不紊地道来。

杜月笙不禁感叹,戴笠果真没看错人,“照这样分析,我看上海滩能兼具这三个条件的也只有杨贤侄你了!“杜月笙笑着指向杨慕初。

杨慕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回沙发,“杜老板太高看晚辈了,不过如果您信任晚辈,愿意指点一二,晚辈自当全力以赴!“

“好!爽快!不愧是戴老板看中的人!”杜月笙说着站起身准备送客,“我会把任命通知下去,另外会派人把青帮生意的有关资料送去杨公馆,以后青帮事宜,还请杨贤侄费心了。”

“晚辈一定不负所托!”

杜月笙把杨慕初和俞晓江送出杜宅,总算松了口气,青帮的事情算是有着落了!

坐在车里的杨慕初也松了口气,终于成功接手青帮旗下生意!但树大招风,日本人很快会拉拢他,等待他的是更严峻的挑战和任务!

“洋旗报”是上海报人为躲避日军的新闻检查,以外国人名义创办的报纸,其中《文汇报》以英商名义出版,《申报》则以美商哥伦比亚出版公司名义出版,日本人对租界当局还相当尊重,轻易也不到租界上来横行不法,所以租界上的华文报纸,论调始终是坚决抗日,对汉奸毫不留情地大张挞伐,因此报纸的销数就越来越大,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中国进入了全面抗战时期。这对杜月笙来说是个很大的鼓舞。在上海,各种群众性的救亡团体如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出来。杜月笙的浦东同乡、好友黄炎培建议杜月笙利用其在社会上的影响发起组织抗敌后援会。杜月笙与他的门徒、国民党上海市党部常委兼组织部长吴开先密商后发起组织上海市各界抗敌后援会。国民党方面的意图是将上海各抗日民众团体置于它的控制之下,将上海人民的救亡运动限制在国民党许可的范围内。7月22日上海市各界抗敌后援会正式成立,杜月笙担任该会主席团成员兼任筹募委员会主任委员。7月下旬抗敌后援会发出了征募救国捐的宣言,8月7日杜月笙为此赴电台作了专题广播演讲。八一三抗战开始后杜月笙以高度的爱国热情加紧筹集资金,并输送给养支援前线,收容和安置难民,以各种方式支持中国军队对日作战,8月19日他在报纸上发布征募救国捐和金银物品的告示。仅月余时间杜月笙主持的筹募会就筹集得救国捐150余万元,有力地支援了前方的抗战。24日杜月笙又参与了新成立的救国公债劝募委员会总会的工作。他多次在报刊、电台发表谈话,呼吁市民“毁家纾难”、“援助**”。在一次演讲中杜月笙强调说:“从九一八到现在,匆匆地已经七年了,这七年中间,备受了敌人的压迫,我们常常卧薪尝胆地刻苦自励,同时还期待着世界的公论。然而侵略者的野心,并没有为了世界公论而削弱,只有变本加厉地格外侵略得厉害”,因此“我们绝不能存着依赖心来希望人家帮忙,救国完全要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杜月笙主动将杜美路的私宅借给财政部“劝募委员会”作办公地点,自任上海市民劝募总队队长、上海商界劝募总队副队长。经杜月笙等人全力奔走,上海共认购了救国公债7500万元,几占全部发行量的1/6。

杜月笙认为,“战争的最后胜利,不在军队一时之进退,不在一时军事占领之广狭,死伤之多寡”,只要“我国力战不已,则无论战在沿海、战在沿江,或战在内地,我国皆在胜利之中途也”;“任何事业、任何斗争,谁能持久,谁能得到最后胜利”。为了争取最后胜利,杜月笙在上海沦陷后以市各界抗敌委员会负责人的身份仍在租界内坚持了一段时间。他曾不惜巨资买了不少中**组织设法出版的《西行漫记》、《鲁迅全集》等进步书籍,烫上“杜月笙赠”的金字送给租界内的各大图书馆,支持抗日宣传,为广大市民提供抗日救亡的精神食粮。

1937年11月26日晚,杜月笙抛下了所有的家属,与宋子文、俞鸿钧等人秘密乘船赴**、继续进行抗日救亡工作。

“我是一个中国老百姓,碍于国家民族主义,未敢从命”。——日本人想控制上海,想尽一切办 法、千方百计对杜月笙进行拉拢,杜月笙如是说。

张啸林(1877-1940),浙江慈溪人,旧上海赫赫有名的青帮头子,与黄金荣、杜月笙并称上海滩”青帮三大亨“。1937年日寇发动八一三事变,攻陷上海,张啸林公开投敌,沦为汉奸,筹建伪浙江省**,拟出任伪省长。1940年8月14日,被贴身保镖林怀部击毙于上海华格臬路张公馆。

张啸林与黄金荣、杜月笙等并称“上海三大亨”。1937年11月上旬,上海沦陷。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很快便与张啸林达成了协议。张啸林的投敌活动,引起了国民党的极大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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