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长月宫
长月宫外百花怒放,蝴蝶纷纷起舞,一派生机勃勃,好比人间仙境。
“母后!”离攸踏入长月宫,对着偌大的宫殿,轻呼坐在梨花椅上看书的独孤楚雪。
独孤楚雪,当今玄国皇后,玄国大将军独孤静的胞妹,离攸的生母。
“攸儿!”独孤楚雪抬起头,望着迎步而来的离攸,青纱晃动,身穿玄国传统男子服装。
“母后,”离攸坐在独孤皇后的身旁,“你在看什么书?”
“你们先下去!”独孤楚雪将所有侍女遣退。
“这是我们玄国历代的帝王的记录,”离攸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母后,你不是已经看过多遍?”
“的确!只是无聊,拿来消遣的玩意,里面的内容是真是假还有待考证!”独孤皇后将书一扔,“今天,母后叫你来,是有重要的事与你商量!”
独孤楚雪一脸严肃,眼神中充满了异常的光彩,仿佛是有什么值得令人期待的事即将发生。
残酷的岁月并没有在这个女人的身上留下太多的记忆,她的头发依然乌黑亮丽,皮肤依旧白皙,眼睛仍旧明亮,身居深宫多年磨炼出异常优雅的气质,让人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还是那么的年轻,依然是那么的雍容华贵。
“有什么事能让母后如此开心?”离攸看着自己的母亲,不得不感慨,母后依旧年轻,二十年的时光没有残留任何的痕迹。
“攸儿,你的机会来了!”独孤皇后的目光紧紧地锁在离攸身上,“母后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母后,你是说,”离攸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不确定,“父皇,已经不久人世?”
“没错!”独孤楚雪神情愉悦,甚至连声音也传达某种不言而喻的快乐,“他已经是风烛残年了,已经没多少日子可以再耗了,否则他也不会将玄国的政权交给你!多年来,他一直服食药物来支撑他疲惫的躯壳,加上太子的死对他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
玄国太子离晴,已故玄国皇后的遗孤,并非独孤楚雪的亲生儿。当独孤楚雪入宫的时候,离晴已经六岁,由于离晴的生母木氏早已逝世,所以离晴交由独孤楚雪抚养。次年,独孤皇后诞下玄国长公主离攸。
“母后,如果皇兄尚在人世,父皇会让我登上皇位吗?”离攸问道,想起皇兄的谦谦有礼,待人温文有礼,更是将母后视为与亲生母亲无疑,这一点让她不得不动容。
独孤皇后略有沉思后,慢慢地说:“他生性温和,甚至懦弱,如果让他登基称帝,无疑对玄国是个祸害!玄国地处西南,分别与焰、虞两国接壤,焰国兵强马壮,虞国之富可敌三国,玄国虽有险峻山河,若焰虞两国联手,玄国必亡!在这个乱世,他只能当亡国之君!”停顿一下,与奉天帝同样睿智的眼里流露出肯定,“即使是这样,你父皇还是会把皇位传给他的!”
因为他是玄国皇室唯一的皇子!
“母后,”离攸停顿一下,如狼般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独孤楚雪,声音平静可怕,“为了玄国的帝位,我,杀死了他!”
独孤楚雪默默地凝望着离攸,眸子里的冷酷与离攸如出一辙,“为了玄国的君位,他必须死!”
冷酷眼眸的背后暗藏着一丝温柔:攸儿,即使你没有杀死他,母后也会替你动手!母后不希望你日后的命运被掌握别人手里,落得远嫁异国的下场!
皇室的公主生来注定是悲惨的,虽然高人一等,过着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一旦站在国家角度,公主就是工具,为两国表面和平而不得不远嫁的工具。
“当年,母后不惜让你出宫,学习兵法和游历其他三国,就是为了让你成为玄国国君而作的准备!”当年,年仅九岁的离攸被皇后以命中与皇宫相冲,不宜长居深宫的名义送出宫,并于十五岁返宫举行成人礼。
期间,民间盛传长公主的命中带刹,不得不戴面纱直至大婚之日,以破刹!
“母后,你不惜一切为了让我登上皇位,到底是为了什么?”离攸将心底的疑惑说出来。
“攸儿,”独孤皇后沉痛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母后,不希望你的命运和我一样!”
“为什么?”离攸望着独孤楚雪的脸,伤痛而悲哀,“母后贵为一国之后,加上独孤家族是玄国的三大家族之一,后宫中根本无人能及,即使是父皇也不得不让着你!”
“不得不让着我?”独孤皇后苦笑,“你可知道母后入宫前的名字叫什么?”
“独孤楚雪。”离攸答道。
“独孤楚雪?那是我孪生妹妹的名字,母后真正的名字叫独孤初雪。在入宫之前,我本是宁王的王妃。原来一切本应按它该走的路走,正因为皇位之战,一夜之间我从宁王妃变成新皇朝的皇后。”独孤皇后笑容里已经看不出所谓的苦,甚至是深深地无奈。
“皇位之战?难道就是二十六年前的皇子之争?”离攸问道,“父皇本来就是太子,由他继承皇位理所当然!”
“太子?”独孤楚雪讽刺地大笑起来,连眼角淡淡的皱纹也不禁黯然,“压根就没有太子一说!这全是你父皇杜撰出来的谎言!当年的真正的太子人选是宁王,而你父皇跟安王的父王御王纯粹是皇子。你父皇不甘心玄国的帝位落入宁王的手中,便窜通我大哥独孤靖,也就是你舅舅,发动政变,将先帝和御王软禁起来,而我的宁王,便惨遭毒手。”
“那母后为何会成为父皇的后?”离攸不禁问道,皇子之争中,胜者为皇,败者死,甚至连襁褓中婴儿也不例外!
“你父皇承诺,如果他一旦登上玄国的帝位,独孤家族便能在朝廷上占一席之位,而我的大哥就成日后玄国的大将军,而我就变成了独孤家族的附属品,赠送给你父皇。至于为什么我是以独孤楚雪的名字进宫,这全因为你父皇对我的孪生妹妹一片情深。我们两姐妹本应一个嫁给宁王,一个嫁给陵王,也就是你的父皇,可惜我的妹妹天生体弱,未等到成婚之日,就一命呜呼。而我的家族也从未对外宣布她已死的消息。”
“那父皇为何对你如此冷漠?即使母后不是父皇爱的女人,他也不会对母后不闻不问?”自幼,离攸甚少见父皇来临长月宫。
“你应该还记得你在五岁之前,你从未见过你父皇吧?”独孤皇后问道。
“我永远记得!”离攸答道,一个出生了五年的公主去从来不曾见过自己的父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有父皇!
“那是因为他一直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他的骨肉!”独孤皇后痛恨的语气毫不掩饰。
“母后,攸儿如果没记错的话,攸儿今年二十,这样算来,我不可能不会是父皇的骨肉。”离攸不相信自己不会是奉天帝的亲生女儿,如果自己真不是奉天帝的亲生骨肉,奉天帝早就杀掉她,哪里会容得下一个不是自己骨肉的野种!
“没错,你父皇对外宣称,你只有二十岁,如果母后跟你说,今年你应该是二十五岁,你也许不会这样想!”独孤楚雪抚摸着离攸的乌黑长发,无力地说。
“不可能!”离攸不可思议地说,眼神中充满了怀疑,“这不可能!”
“母后没必要骗你!攸儿!在我进宫七个月后,母后便生下你,因为你过于早产的原因,一出世便陷入昏睡中,当时连太医也认为你不可能活下去。”
“那为什么我还会活着?”
“因为千年魂。当年宁王将他的那一株珍贵无比千年魂送给我作定情信物,我一直将它带着身边,甚至进宫的时候我依然带着它。因为我知道即使他不再陪伴着我,能把它带在身边也是一种幸福。”独孤皇后哽咽,深陷离攸头发的指甲刺痛了离攸的心坎,“五年后,你奇迹般醒了。”
“我醒来的时候,”离攸向独孤楚雪问,有点迟疑,“父皇,来看过我吗?”
“没有!一次也没有!他一直认为你不是他的亲身骨肉,甚至我也认为你是宁王的孩子。”独孤皇后的遗憾绽放无疑,“可是,当你渐渐长大,我也慢慢发现你真的不是宁王孩子,你是他的骨肉,因为你和他一样,长着一样的眼睛。”
离攸想起了奉天帝那一双苍老的眼睛,依稀可见年轻的风采。
细细长长的凤眼,睚眦处的张狂,与眨眼时的冷漠,这一双眼,与他是如此的相似!
独孤楚雪,无言地望着离攸。
“你不恨母后当年拆散你和雪衣吗?”独孤楚雪突然问道。
“既然我选择了天下,就要放下儿女私情!”离攸看着独孤皇后,眼神无比坚定,缓缓地说,“天下,比情更美!”
独孤楚雪的手指微微一颤,不由自主重复离攸的话,“天下,比情更美!”
宁王,原来天下真的比情更美!
良久,“母后,我势必一统天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