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庆生(下)
傍晚,夕阳把大地染成了一片血一样的残红,仿佛预示寿宴的不平静,宾客都已到齐,陆陆继继的进庄了。
步云庄庄内,剑芒堂之上,已摆满了酒宴,宴席之上,正中一张八仙桌上叶天通背对剑芒殿上的中案桌而坐,面对着大厅大门,在叶天通其左坐的是万象国的金刚雄狮维斯特,而在叶天通其右的是紫霞国的鹰眼魔爪罗特,而仁者素云秋则坐在了叶天通的对面,背对着大厅大门。
而在维斯特,罗特身后的酒桌上坐着的就是他们各自的随从,而在其随从身后坐的就是那些投靠了各自两个大国了的较大的门派,而在素云秋身后坐这的则是一些江湖上的英雄豪杰,大多是一些保持中立的小门派,又或是两个大国瞧不入眼的草莽豪杰。
万象国和紫霞国自认大国,坐在背对大厅大门的位置,有失自己的大国重臣的身份,坚决不肯坐在背对大厅大门的位置上,北面正是臣位,哪人肯坐,幸好有个人称仁者的素云秋,一副与世无争,大家宗师的先坐在了背厅的位置上。
万象金刚雄狮国维斯特和紫霞国鹰眼魔爪罗特刚坐定,就向身后的随从招手,随从连忙走到身边,各自拿出了一样东西,万象国拿出的是一个四方形的盒子,盒子光彩照人;而紫霞国的随从拿的却是一个长方形的木匣子,用的是上好的楠木所制。明显里面都是装着贵重的事物,而在素云秋的面前摆的却是一个股股的油纸包,包上还用红色的纸剪成了一个“寿”字。
殿堂上的人们都窃窃私语着,讨论着三个国家到底会拿出什么好东西当寿礼。
先上寿礼的是万象国钢铁雄狮维斯特。
方盒子的盒盖一打开的时候,四色光将殿堂照射的格外的艳丽,维斯特的脸也被照射的异常的有精神,异常的高傲,原来万象国的四方盒子里装的竟是四颗珍世的晶石,每个都有拳头般大,分别是白,红,蓝,金四种颜色,毕竟拳头一般大小的晶石在神龙大陆上寥寥无几,这四颗晶石可以控制不一样的自然元素,而一下子拿出四颗控制不一样自然元素的晶石,相信除了万象国外,别无他家了。
殿堂上,许多没有见过世面的普通的小门派都感叹能看到四颗颜色不一的晶石已经不枉此行,更有些没有志气没有报负的草莽豪杰,觉得同时见上如此巨大的四颗不同属性的晶石一眼就可此生了无遗憾了。
这些窃窃私语的赞扬声如同蜜蜂的嗡嗡声一样,不绝于耳,维斯特心里也如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他的嘴角也露出了得意,骄傲的眼神。嘴里却在说着:“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庄主可别嫌弃了。”
叶天通说:“多谢万象国送此厚礼,抬爱犬子了,感激不尽啊”于是双手抱拳,表示谢意。
万象国一出手就是如此重的礼,众英豪们更期待的是紫霞国的寿礼是什么。于是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紫霞国的那个长匣子上。
紫霞国罗特刚不急不缓地打开了长匣子。
紫霞国的长匣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块黑乎乎的剑状的黑色玄铁,此玄铁竟是天上的陨石,晶石固然少,但陨石却是更少,对于以铸剑为主的步云庄拥有一块陨石比起拥有十颗晶石更为可贵,紫霞国虽然在气势上输给了万象国的四颗晶石,但在实力上却盖过了四颗晶石,罗特的眼神如同这黑乎乎的陨石一般暗淡,可是嘴角却露出了讥笑。似乎在嘲笑万象国的维斯特。
“紫霞国略呈薄礼,望白庄主笑纳才是。”罗特刚对着叶天通说话,眼中却去瞟了一下维斯特,维斯特脸上的光芒瞬间消失,和四颗晶石的光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天通连忙说:“多谢紫霞国的厚礼,鄙人多谢抬爱,感激不尽。”语言,口气上和万象国送礼时一模一样,这两国都是神龙大陆的最强的帝国,两国必争锋芒,他小心从事,可不敢厚此薄彼。
殿堂的墙头草顿时又倾向了紫霞国,而拥护紫霞国的人便乘机大势起哄,说:“这才是稀世珍宝,陨石是天上之物,绝非凡尘之品”,“晶石在万象国多得跟石头一样,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更有人说:“万象国怎么这小气,送出这么不称手的东西”。
这些话听在维斯特耳边,让他感到十分的不快,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但又不好发作起来,只得把怒火压在心中。
以紫霞国的陨石打造锋利无比的兵器,再用万象国的晶石加以加持和铸炼,正好可以打造出一把旷世神兵。紫霞国和万象国并如事知道对方送什么,这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
叶天通心中窃喜,暗暗感到欣慰,自己的双脚有疾病,注定成不了伟大的武术家,但如果能在有生之年里打造出一把绝世神兵,如果让鹏儿修练的话必可光大叶家的门楣,将来百年后入土,也就不怕对先人没法交代了。
大堂之上,众英豪语言之间都有挑衅的意味,眼看万象国和紫霞国的敌对情绪又起,叶天通本来以为庄中已然势弱,本来以为不会有什么人来,没想到竟来了这么大国的使者,心中早已隐隐不安,心中想着,可别出什么乱子啊,要是出什么乱子,他如何担当得起啊。叶天通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素云秋的贺礼上,希望素云秋的贺礼能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众人也都把目光集中在圣贤国的油包上,万象国和紫霞国送出的都是绝世的厚礼,圣贤国的礼物更是让人期待,许多人心中都隐隐感觉这小小的油包中必定是绝世无双的绝世珍品。
油包已然打开。众人一看,大为诧异。
原来,圣贤国的素云秋带来的油包里装的竟是一团寿面,普普通通的寿面,这倒是大家始料未及的。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大堂静得如同坟墓似的,很多人心中大为不屑:“堂堂的圣贤国竟然送此等出不了场面的贺礼,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但还有的人则在心中感叹不已:“佩服,佩服,不愧是圣贤国的仁者素云秋,不于人争锋芒,韬光养晦,不似万象国和紫霞国如此张扬,锋芒毕露。”
叶天通也愣住了一下,但马上回神过来,仍然是那一句话,笑容满面地说:“多谢圣贤国的厚礼,鄙人多谢抬爱,感激不尽。”
圣贤国的素云秋笑答:“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望庄主笑纳。”
而此时的维斯特和罗特更是阴沉着脸,他们没有想到素云秋会送寿面,避开了万象国和紫霞国的锋芒,反而将了两国一军,一下子就将两国的风头给抢尽了。
尴尬的气氛如同暴风骤雨前的密布乌云笼罩在叶天通的头上,笼罩在管家白永福的头上,笼罩在八个家丁,十三个铸剑师的头上。管家叶永福很是会察言观色,他连忙宣布:“寿宴开始,上菜”
八名家丁立即忙着把各式菜肴送上桌来。
菜都已经将大圆桌堆满了,却仍然没有人去动过,鱼还是刚蒸的那条鱼,只是少了应该有的蒸汽,烤乳猪还整只摆在那儿,猪头上的苍蝇嗡嗡的声响就仿佛在嘲笑这一群客人的愚蠢。
叶天通额上头的汗已经不知道用袖子抹拭了多少便,袖子如同刚刚冲洗的抹布,眼神中透射出的尽是不安,此等场面他生平第一次遇见,如何处理竟成了他的头号难题,不时的用眼睛的余光瞄白永福,寻求解决的办法,只是白永福也向他投于同样的神色,叶天通顿时头脑一阵空白,担心惶恐更生,只好尴尬的赔笑,敬酒,时不时的探头望向门外。
叶天通更在心里骂着:这个不孝子,混帐东西,今天是你的寿辰,你竟然还敢迟到。他又更担心了起来:迟到就迟到吧,可千万别不出现啊。难道我的鹏儿真的早已死去了?
门外还是没有动静,叶天通只能焦急的握紧了双手,他现在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今天的寿星身上了,因为大家既然都是来为寿星祝寿的,也就只有寿星可以化解这尴尬的场面,缓解这紧张的气氛,但是叶天通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了,想到此,叶天通更是大汗淋漓,如坐针毡。
“有客到。”门外传来了家丁的呼唤声。
叶天通喜出望外,万象国和紫霞国势如水火,圣贤国又似乎坐山观虎斗似的,不理不踩,只要有一股外来的力量加入,哪怕是一股微小的力量,都能使得场面再次平衡下来。
哪里知道来的是这样子的一个怪人。
大厅上走上来了一身男子穿绸缎制的大红袍子,头戴一个大红高帽,大红帽上顶着一颗大的红宝石,大红宝石将大红高帽压的老低,低到将那张黑瘦干瘪的脸遮盖了近大半,看起来十分的滑稽,那人只露出了一张嘴,正呵呵的笑着,露出了一颗金牙和一排黑不溜秋的褐黄烂牙,双颊上的皱纹使得他的年龄难以估算,只有嘴上的白色胡子可以断定其年龄定已不小,可以看见的部分和他的大红袍子显得格格不入,就如同一只猴子被人套了一个大红布袋里一样。
红包套男子走了进来,发现殿堂上竟然有如此多的人,有的凶神恶煞的,有的手舞足蹈把握着手中的兵器,而且个个都用诡异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嘴角讥讽的微微向上翘了翘。
红包套男子惶恐的犹豫了一下,脚步蹭了许久,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刚踏开第一步,又收了回来。
白永福见此状也是犹豫了小片刻,向叶天通投于询问的目光。
叶天通也正以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点了点头,示意上前询问。
管家白永福向来谨慎,于是缓步上前探问,说:“老人家,您是...”
红包套老人仿佛吓傻了似的,连忙点头哈腰,恭喜不断。
白永福从没见过如此突兀的事,一阵茫然,又问:“老人家,您是哪个门派的啊?”
“门派?”红包套老人楞了一下问:“什么是门派啊?”
白永福心想:“无门无派,难道是世外高人,少爷果真闯出了名堂了,竟然连久隐的高人也来替他祝寿。”
白永福连忙改了称呼:“老英雄,贵姓啊。”
红包套老人一听,乐呵呵的:“英雄,还是头一遭这么有人称呼老子,老子姓王,王八的王。”
殿堂上引起了哗然,哪有人称自己的姓氏是用王八来介绍的,在场的大多数人员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这,口中的酒如同喷泉似的从鼻孔中喷了出来。
红包套王姓老人见状连忙又是点头哈腰。
神龙大陆上出现过的王姓高人不多,难道是隐藏自己的真实的姓氏,维斯特,罗特和素云秋三个见多识广的也猜不透此人的来历,只能努力的通过其诡异的行为举止来推测面前的这一个高人是何许人物。
白永福继续接着问:“可否告知老英雄的大名。”
“什么?”红包套老者仿佛第一次听到大名两个字,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提高了音量问。
白永福惊恐的向后退了一步,如此谨慎的他第一次感到了十分的紧张,紧张使得他变成了结巴:“宾...宾客...客都需要报上名来...告知一下门...派和...和姓名。”
“名字就名字,搞什么大名堂的。”红包套老者有点不厌烦:“我叫王老实。”
来的竟然是和赌王王赌,钱百万赌博的农民老汉王老实。
“王老实?”殿堂上个个瞪大了眼睛,谁也没听过说江湖上有这号人物,这名字再普通不过了,似乎是贩夫走卒的名字。
白永福似乎观察出了一点不对劲,依旧客气礼貌道:“请问王老英雄可否出示您的请帖。”
“什么请帖?”王老实惊慌失措的问。
“没有请帖就不是步云庄的客人,非请勿入。”白永福依然微笑,有礼貌,然而语气中却带有一丝愤怒:“来人送客。”
听到白永福竟下逐客令,那人出声了。
“等等。”王老实大急,头上的红色大帽子掉落于地:“谁说我是客人。”
“你不是客人,却为何来此胡闹?”白永福目光显示出了昔日第一铸剑山庄的威严,心平气和的道:“敢问,是何居心啊?”
王老实被白永福的这股气势给骇住,又是结巴了起来:“我...我不是...是客...客人,我是...是礼...礼物。”
听到了闹剧一般的回答,殿堂上的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有人会将自己当成礼物。
就连剑拔弩张的万象国和紫霞国都不由得放松了心情,翘首等待着闹剧的继续发展。
王老实从身上取出了一张纸张,上面写了三行字,交给白永福。
白永福接过,看了一眼,不由得惊呆了,连忙将纸条转交给叶天通。
叶天通看了后也是茫然一片,所措不知。
只见纸张上写到:赌王王赌道贺,恩公王老实一个。
野猪皇午介道贺,维勒人头一颗。
骷髅鬼鬼骨道贺,顾八爷人头一颗。
还没等叶天通回过神来,王老实卷起了大红袖子,大袖子中露出了两个红黑色的,湿淋淋的布包。
王老实将两个布包放在地上,布包散了开来,露出了两颗人头。
一颗是维勒的,献殷勤的表情仍然留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痛苦之色,另一颗是顾八爷的,惊恐万分的表情使得顾八爷的脸极度的扭曲,两颗眼球如同青蛙眼向外突出,仿佛仍然活在恐惧中。两颗人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殿堂上的客人没人肯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竟有人出手如此之快,能令高手维勒死的如此之快,以至于献殷勤的脸还来不及变幻已经成了刀下亡魂,更没有人相信能有一个人能另久经大风浪的顾八爷惊吓至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