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飞刀奔着卯兮而去，结果半路被步离一手握住，正好握在了刀刃上。点点鲜血从他手上流下来。
看着自己刚刚甩出去的飞刀被他扔在地上，我心里出奇的升起了一种失望的念头。步离的手还在流着血，而我却没有丝毫愧疚之情。
“九儿。”步离的声音里带了些许责备。
没有回答他，我默默的又将第三把刀握在了手里。这些可能都不是真的，我想。这很可能又是我在棺材里无聊透顶而出现的幻觉。想到这里，我将飞刀举在了耳边。
也许我用不着去杀他们，我在心里想，只要将自己杀了就好了。如果再次醒来时仍然在这里，那也许就意味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九儿，我知道你以为我们都是你想象出来的……”步离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打断，“你听我说，先把飞刀放下……”
他慢慢靠近，我有些犹豫，握着飞刀的手不断的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我们是真的，九儿，你已经出来了。”步离走近我，将刀从我手中拿走。
“我的天，吓死我了……”卯兮这才在一旁松了口气的说道。
我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但此时好似也没有什么破绽，他们两个都很像他们自己。也许真的是我太紧张了……
“我就不怪你了，”卯兮将手揣进他宽大的袖子里，摆出很大度的表情出来，“毕竟你被困了那么久，刚刚醒过来，情绪不稳定可以理解。”
看着他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肩上轻松了许多。就像卸下了一副重担一样。他，卯兮，就是这样特别欠揍的模样。看来确实是我想多了。
忽然觉得有些累，步离拿了个靠枕给我，让我能舒服的靠在床上，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噩梦结束了，在不知觉中。这样多好，不用记得过程有多痛苦，就这样安稳的生活下去。和我爱的人们在一起。
我甚至已经开始忘了那种反复窒息的恐惧。在黑暗中一遍一遍敲打着棺材板，喊着救命的那种无助。
只要眼前的生活能继续下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心底总是有一个声音，在轻轻的对我耳语，“这是假的，这是假的……”循环往复。
“来吧来吧，”卯兮在我对面坐下，夸张的撸起袖子来，另一只手对我一挥，说道，“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我调整了下坐姿，将手腕露了出来。他闭上了眼睛，很认真的在替我把脉，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轻，很有节奏。至于其他人的……
我抿了抿嘴，不再去尝试听他们两个的心跳，转而望向窗外。院子里没有人，只有一棵树和一口井。
“四喜呢？”我轻声问。好似好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了，听起来很陌生，甚至自己都有些惊讶。
“出去玩了。”步离在一旁回答道。我只是点点头，继续默不作声。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我没有再问任何问题，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了。
步离最先打破沉默：“你要不要喝点粥，想喝的话我去给你盛。”
我没回答，步离一直盯着我，盯了一会儿，见我没有答复，便站起身往外走，也许是给我盛粥去了吧。
“好了！没什么问题，我看你啊，还是多活动活动吧，多去院子里转转。还有……”卯兮把完了脉，又看了看我的袖子，继续道，“你能不能把你的刀都拿出来，你已经安全了，在家就不用带暗器了吧。怪危险的。”
我看了步离的背影一眼，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沉默代表他支持卯兮的说法。
于是我掏出了第四把刀，在手里握了两握，才抬手欲将其交给卯兮。
将刀给他的时候，我故意将刀身转了个圈，让刀尖对着自己。可是当飞刀转圈的时候，刀面上映出了我的脸。
是那张丑脸。
心里顿时一紧……不，我怎么会又变回这个样子！这不是真的我！
好像真相在这一刻瞬间被揭穿。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连同眼前的这两个人。我不可能会是这个样子，那他们也不可能会出现在我面前。这一切都是虚幻，都是我想象出来的。
反手握紧飞刀，用力，刺向卯兮的前胸。
没有多大阻力，很顺利的将刀身整个都扎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我就已经将刀拔了出来。
卯兮的嘴巴张的大大的，满脸惊讶的表情看着我，胸前一朵红色的花越开越大。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又或许是我的错觉，觉得那一刻时间过的特别慢。
当他倒下去的时候，步离从门边大步跑了过来。我有些发昏，觉得自己有些轻飘飘的，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只限于我的想象。也许我眨一眨眼，事情就不会是眼前这样样子了。
卯兮倒在了床边，眼睛仍然睁着，表情错愕。鲜血染到了被子上，正在朝我这边蔓延。
步离出现在我对面，伸**我手中的飞刀。我不想给他，他却硬是要抢。于是我们两个扭打在一起。
他的力气很大，但明显不想伤着我，只是想要我手中的刀而已。我用尽各种办法，甚至用牙咬他，也没能抢得过他。
飞刀被他夺走了，扔到了墙角处。而他则死死的抱着我，让我不能动弹。
我们从床边扭打到地上，也不觉得摔的疼，全神贯注的挣扎着。
他起先是两只手抱着我，之后便仅用一只胳膊将我箍住，另一只手伸进我的袖中。我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是想找其它的刀。
我拼命的挣扎，但他的力气太大，仅用一只胳膊就能将我牢牢锁住动弹不得。我没办法，挣扎了半天之后，忽然想到一个名字……
“青衍。”我叫了出来。
他听到我这样叫他，先是一愣，可能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会这样称呼他吧。
趁着这个机会，我转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卯足了劲儿，使劲去撞他的脑袋。
这一下撞的我都晕头转向的。而他固定我的那只胳膊勉强才松动了一点。我用力从他怀中抽出自己的右手，袖中飞刀落在手里。
他反应过来，开始用双手箍着我。但是一切都太晚了。我背对着他，抬起右手。
他的呼吸就在耳边，我清楚的知道他的喉咙在哪。无需用力，只一刀，便终结了他的呼吸。
很奇怪，我没有听到以为的声音。离得那么近，本以为可以听到，可是什么都没有。一切都**静了。连鲜血流出的声音都没有。
也许是被我的心跳盖过了。是的，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很快。
一刀，两刀。我没有停。
他的胳膊松了，不再能抱得住我。他的身体坐不住了，开始向后倒去。
我转过身，继续三刀，四刀……他的胸前被我扎了数不清多少刀。
没有感觉，这不过是虚幻而已，不需要有任何负罪感。
对面的柜子上的铜镜中，我在步离的身体上扎着，五刀、六刀……
我停下来，铜镜中，我不再是那副丑样，我还是现在的模样……低头看着胸前被我扎了好几个窟窿的步离，忽然有些犹豫……
“我们觉得……你对这个地方比较有感情，所以……特地收拾了一下……搬回来的……”步离说起话来断断续续，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
我看见窗外院子中央那棵树，还有远处那口井。心里开始发起抖来。原来是我想多了么，我以为自己会出现在老院子里是我的想象，原来只是他们觉得我对这比较有感情……
步离伸出手，将我手中的刀拿走，扔在了一边。然后他人就不动了。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没有在跳。
渐渐的，我整个人开始发起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