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掩月谷弟子
现在是丑时，凌晨冰冻，冷冽非常，特别是在这阴气森林，雨露湿滑，更是寒至入骨。整片森林占地一千五百公顷，以山峰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就像森林为是山峰所长般。
此地在邻近村庄可是出了名，取名“鬼冤窟”，相传此地曾是战事要地，死者无数，积怨甚重，无人敢靠近。
时过境迁，长出树木，久而久之，又成森林，占地一方。过往商旅，贪图快捷，穿林而过，皆无音讯，不了了之。修道之人，亲临视之，立碑在此，告诫旅人，绕道而行。
“那告诫碑文便是我们掩月谷前人所立，已有百年之久，你竟没看到？”
女子将柴木放入火堆，因为阴寒湿润，焰色不甚光明，不过温暖倒是扩散了出来。
“我和师兄师姐皆是御物飞行，且夜晚阴暗，倒没注意有石碑……”
白蕴声音微弱，若不细心倾听，可能还听不到。
因为刚才的事，且听女子解释，白蕴才知自己竟差点成为冤魂的“盘中餐”。若不是女子来救，自己便是被吸干吸净，纵是死了也没人理会。
而对着救命恩人，自己竟是大声呼叫，实在不敬，虽然已跪拜道歉，但也让白蕴甚是不好意思，故一时半载不敢再大声和女子说话。
“若是灵修之人便更该知道，此地怨气冲天，平常人还感觉不出，我们练道者该知晓才对，尽可能避开此种地方才是明智。”
女子的话让白蕴想起贝师兄也说过类似的话，莫非真如女子所说，避开此地才是明智。
“我们深夜赶路，师姐见累，便在外森稍作歇息，天明便打算离去……”
白蕴也是心有不安，皆因自己无缘无故便被厉鬼魂带走，那贝师兄和师姐们又是如何，还有飘呢。
女子听得白蕴声音颤动不清，估摸是在担心同门，莫非他们都是新晋下山，所以才不懂这避危就安之理。
不过白蕴被冤魂“附身”时已展现其修为，其口中“师姐”又岂是脓包，定与自己师姐相差无异，普通厉鬼魂定不是对手。而白蕴则是年纪轻轻，经验不足，才导致失手被擒，情有可原。
“小女子虞凝，师承掩月谷雯霜仙子，还未请教。”
为了缓解白蕴情绪，女子自报家门，礼貌得体。
“恩……小男子白蕴，师承天道人岚天……”
白蕴还在思考些事情，却听得虞凝自报姓名，遂急急转身抱拳行礼。由于匆忙，语言尚未组织，却是闹出了笑话。
虞凝掩嘴浅笑，笑话白蕴。白蕴也是讪讪一笑，甚是不好意思。
气氛融洽，让白蕴也往好的方向去想。小夏师姐厉害，又怎会轻易被冤魂迷惑，定是自己修行不足，才会被捉。估计师姐们现在正四下找寻自己，自己只需留在原地，生火标记便好。
但两人可能不知道，在狂风摇曳的树顶上，两个身影各据一方，立于嫩枝细叶之上，随风轻微摆动，如同与枝叶融为一体，正悄无声色地观察着两人。
“原来是雯霜仙子高徒，天道人岚天首席弟子小夏失礼了。”
小夏扶手行半跪之礼，显示其对面前之人尊敬。
“……”
对面女子掩上面纱，看不出年龄，身材高挑，窈窕淑女，估计未见其容，男子看到就拜倒于前了。
“雯霜仙子第三徒，齐雪有礼了。”
声音听起来约为二十出头，嘤鸣尔雅，让人想一睹其芳容。
不过齐雪的语气略显不满，皆因小夏虽是以礼待人。但用灵力传音，像是故意宣示自己修为高人一等，如若给自己下马威看般。
刚才齐雪跟随师妹时，巧合间发现小夏也在，而后得知其也在跟踪白蕴，却不知为何迟迟不救。师妹虞凝好善，施救白蕴，便是现在此情此景。
到刚才为止，小夏都默不作声，而得知自己师傅是雯霜仙子后却又表现其威，着实不知其在想什么。
齐雪师傅乃是掩月谷谷主，其下分四花主，各掌五千花徒。而其中资质极高者才可选入谷主座下，得其真传。这早是江湖人口传之之事，所以遇人说是雯霜仙子徒弟，便是御剑名庄徒弟亦要敬让三分，而眼前小夏却是毫不在意，莫不是初入江湖，不懂雯霜仙子名号。
再听两人口中所说天道人岚天，也不知道是何许人也，从未听过名号，可能是闲云野派，其名不见经传。
只是小夏已展现其高强实力，这岚天修为也肯定不俗，难道他像兽武王——成杨那类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一样？
对于雯霜仙子，小夏也只从师傅口中提起过。早在前朝时，雯霜仙子便是掩月谷谷主，那时她才刚满十八。年纪轻轻便是天赋异禀，同门师姐亦甘拜下风，不得不服。
雯霜仙子正直年少时，体内热血沸腾，邀战各大门派老前辈，却不输一毫。凭借古之灵器“姬别琴”，即便不胜，亦未尝一败，就连剑宗掌门也不禁赞叹“江湖出英豪，雯霜占鳌头”。
加之雯霜活泼可爱，绝色美艳，又弹得一手好琴，在武艺上更是名声大噪，很快便被推崇为神州奇女子第一位，只是近几年才退居二位。
雯霜仙子甚少接触江湖之事，已有四十年，不再是当年大闹江湖的野丫头。或许是思想成熟了，人也收心养性了，不过真正知道原因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就在雯霜仙子锋芒最锐之时，从不问江湖事的岚天私下邀战雯霜，两人会战于某地，无人得知，亦不会有观众鉴证此战。
最后结果竟是岚天得胜，甚是让雯霜懊悔。自此雯霜便不再邀战，成就江湖一代传诵。不知此事之人只是认为雯霜已打遍天下无敌手，无需再证明其高强过人。
这是小夏追问下，师傅才细细道来之事，至于师傅为何私下邀战却未得到解答。既然师傅不想说，小夏亦不打算过问，此事便告一段落。
“说起来，这个时候，你一个女子为何要进入冤魂之地。”
白蕴有点不解，但又是庆幸，如果虞凝不在那时候出现，或许自己就死了。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虞凝略显惊讶，从刚才提到雯霜仙儿开始，白蕴便是一丝惊讶也没表现出来，就像是不认识自己师傅般。而现在更是连掩月谷的天职也不知道，难道他的师兄师姐就没有向他提起过吗？
白蕴摇了摇头，对虞凝惊讶的表情感到意外，这也说明白蕴是真不知道。毕竟雪凄峰上岚天提起雯霜仙子时，自己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不然对这个名字还是有点印象的吧。
白蕴年纪和自己相仿，可能是久居深山，对世事不甚明了，可以理解。只是虞凝还有点接受不了，于是为白蕴解释道。
掩月谷自神州第二皇朝便由掩月仙子创立，历史悠久尤胜天嵩寺。
据传光帝封神后，神州无人管理，獗邪魔物有死灰复燃之势，冤魂便是首当其冲。掩月仙子为救世人，搜集各地降服冤魂方法，自成一套武学，其效明显，遂建派收徒，救助世人。
自此，掩月谷花徒便四处制服冤魂，奉为天职，一直至今，从未间歇，其功德无可限量。
“哦！”
白蕴听后露出崇拜之色，总算让虞凝满意，遂继续说道。
“冤魂乃人死后，积怨而成，驱之不尽，只能时刻监管，不让其为祸百姓。不过……”
虞凝突然打住，心想这事也不知该不该与白蕴说。细想之下，这亦并无大碍，也好借此让白蕴知道此地危险，好催促其离开。
“此前下山修行，‘牡丹花’门下的师姐路经此地，却发现此地厉鬼魂奇多，且最内里还可能有‘鬼王’存在，故修书一封，请求谷主派人增援。”
鬼王？白蕴记得师傅曾经说过，如遇鬼王，不要与之对战。而当白蕴问为什么时，却换来岚天无奈的苦笑，只是说了一句，可避则避，不作他想。
“师傅命大师姐、三师姐与我前来查看。来到此地后，大师姐便让我们分头行事，而刚好就遇到被厉鬼魂捉住的你了。”
虞凝说后又是一阵掩嘴偷笑，想起白蕴被捉的窘相，和现下白蕴给人的感觉，如此单纯无知，被捉也是合情合理。白蕴不知道虞凝笑什么，也跟着陪笑起来，不过这让虞凝笑得更欢了。
“冤魂魂体由灵力结成，普通人无法碰之。但我们修炼之人，只要运起灵力，冤魂便如同有了实体，可轻松击溃之。”
虞凝说罢，站了起来，伸了懒腰，松动身体。虽然虞凝美艳绝人，但行为却不像个大家闺秀，倒像是小家碧玉，或许是因为年纪问题，不计较这些。
“冤魂最是怕‘死’，只要将灵力发散出去，宣示自身能力，相信冤魂也不敢再打你主意了。”
难怪此前贝师兄散发出浓烈的灵力，原来是吓唬吓唬冤魂，不让之靠近。而在那之后，白蕴便觉得困意袭来，醒来时便已身在雪凄峰上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此地分开，各忙各的。若是有缘，下次定能相会。”
虞凝咧嘴一笑，弯身跪礼。比起白蕴更有阳光之气，却又不失女子风范，倒是潇洒。
从刚才女子为自己讲述防备冤魂一法时，白蕴早已料得是时候分开了。同时白蕴也暗下决定，说道。
“深夜森林，冤魂集结，最是危险，白蕴不才，愿报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可否带上白蕴，效犬马之劳。”
白蕴站起身来，抱拳作揖，神情认真，低头哈腰，不答应便不起来，大有誓死之意。
“……”
虞凝却未料到白蕴会做到此步，顿时慌了，唯是说道。
“偶然救之，不算大恩。若是虞凝受困，你若视之，可会来救。”
“定必。”
白蕴想也没想便回答道，不过姿态却是没有改变，着实让虞凝纠结。
“此行危险重重，怕有失误，怕是累你受伤，那虞凝便难辞其咎了。”
早在分头行事时，大师姐便命自己沿途清除厉鬼魂，算是修行一部分。若如危险，大可避之，无须硬碰，如果带上白蕴，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那白蕴便更要随姑娘同行。姑娘可以放心，白蕴修为虽不高，但能自保，可不必理会。”
面对白蕴的回答，虞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更何况她是知道白蕴修为在自己之上，自然不用担心。
“师傅教导，受人恩惠，至死相记，更何况是救命之恩。此次分别，他日不知何时相见，若此时不报恩，白蕴定遗憾终生，求姑娘成全。”
说来也是，这神州大地，疆土辽阔，人口众多，冥冥相遇岂是易事。白蕴执着于此，虞凝也难以拒绝，于是答道。
“既然公子坚决，虞凝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虞凝说罢，躬身作揖，便是以修灵者之礼待之，表示同意。
“感谢姑娘。”
白蕴这才抬起头来，笑得灿烂。
虞凝也是喷着鼻气，苦笑无奈。不过大师姐也没说过不许他人帮忙，路上多个人，也好打发无聊，这样一想，虞凝便心安理得了。
“若是公子待我如朋友，以后便以姓名相称，免得芥蒂。”
“恩。”
虞凝不拘小节，白蕴也欣然接受。两人相视一笑，达成共识。而此后之事，亦难以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