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相遇
“白蕴,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熟悉声音,白蕴听得,硬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草地上。这天空之景,与白雪汪洋,白蕴很快便知得自己身在何处。
“看来师姐今天下手还蛮轻的。”
掠眼过去,刚好发现飘伸手而来,指上的药膏银白雪净,淡出微许清香,定是铁香膏。
“痛……”
由于是新伤,淤血未尽散清,被飘按着,难免有点痛疼。
“弄痛你了吗。”
飘温柔细心,知得白蕴痛苦,便放轻力度,来回擦拭。
“飘你太宠白蕴了。”
贝睡在树上,四平八稳而寐,闭合着双眼,倒是悠游得很。
“虽然小夏是下手重了点……”
话未说完,贝突感凉意,张开双眼,翻身一跃,瞬间跳至远方。
“要叫我师姐!”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小夏虽是面无表情,语气却夹带凌人之势,让贝一阵背寒——杀气真重啊。
“……”
虽是早已习惯的画面,但白蕴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唯是认真去想这根源何在。
突然,脑内闪过一幅画面,像是联系上了什么,但因为稍纵即逝,是什么已记不得。但白蕴硬是去追忆,却得到反效果。
“头很痛……”
白蕴紧锁着双眼,脑内一阵剧痛,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扰他去想起这些事。
“白蕴,你怎么了。”
飘担心问道,本是安稳的表情此刻却变得焦急不安。
“不要用飘的声音与我说话……”
白蕴大叫道,硬是推开在身边的飘。但醒觉过来,却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蕴也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只知道脑内如似炸裂,根本不能好好思考,心急之下才做出了对飘不好的事情。
“没关系,白蕴只是累了而已,飘不会介意的。”
飘温柔的声音让白蕴好一阵惭愧,思想着自己刚才究竟对如此善良的飘做了什么可恶的事情。
“那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飘说着,伸过右手,示意让白蕴起来。飘细微体贴让白蕴更不好意思,只求不再做出奇怪的事情让飘为难就好。
但白蕴接过飘的手,却又是一阵头痛,而且此次更是剧烈……
“你……不是飘……”
本能的察觉起始于碰触飘的手,白蕴也解释不了这种异样感,话语也是脱口而出,没有一丝思考。周围事物确是真实,就连那微风也是清爽怡人,但白蕴却觉得这里虚无飘渺,便如似梦幻。
“为什么?你不喜欢这里吗……”
白蕴的怪异行为让飘慌乱不已,也不理会白蕴的反应,硬是将白蕴抱住,斥责道。
“你只要乖乖待在这里便是,不要再想其他事情……”
飘的话就像魔音,传入白蕴的耳里,白蕴便像被迷了心窍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双眼也变得飘忽不定,就像魂魄被勾去般。
只是这头痛就像是特意提醒白蕴,让他从迷幻中醒来。稍回过神来,白蕴立即推开飘,向后跳去,不愿再呆在这片虚幻之中。
“白蕴乖……”
但本在远处的小夏却突然闯入白蕴的视线,咧嘴邪笑,绝非平时小夏该有表情。
“白蕴哪里都不会去吧。”
错愕间,小夏的白绫已将白蕴缚住。虽白蕴已有所察觉面前之人并非小夏,但其实力却如自己师姐般,竟可不动声色便捕捉自己。
只是这小小白绫岂能困住白蕴,稍一发力便挣脱出来。但小夏也不打算就这样看着,飞出白绫便向白蕴右侧拍去。白蕴反应,出手截挡,竟是毫无灵力加注一击,但威力却可将自己震开。
“白蕴真调皮……”
白蕴被震得无力抵抗,此刻轻易便被贝擒住。
“你可把飘弄哭了啊。”
贝恶笑一声,随即掌力前推,硬是将白蕴压在地上,威力势强,震得白蕴五脏翻痛,亦将地面震裂。虽然贝师兄的确了得,但自己的护身劲力也不至于抵挡不了,且从方才开始自己便力乏空虚,根本用不上灵力。
“呜呜……”
不知何时,飘出现在白蕴身旁,双手揉着恸哭的双眼,试图将泪水擦干,但却止不住,只因伤心欲绝。虽知道对方并非真的飘,但真实如此,白蕴的心亦被撼动,他无法对哭着的飘坐视不理。
“白蕴讨厌我吗……”
飘放下双手,露出颜容,竟是血泪盈眶,朱红湿滑,顺着脸颊,滴打在地上,竟无间断之势。飘双眼已被染红,嘴里虽是吐出不快之意,但却是嘻嘻阴笑,恐怖之极。
“……”
白蕴本就乏力,而此时又看到飘的死状,身心共受打击,顿无反抗之意,只觉五味翻杂,脑内意识全无,此刻便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飘与白蕴无辈分之分,只因是同居村民,受贼寇牵连,被岚天收养。两人被放在一瓦缸内,嘱咐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决不能哼一声。
只是父母虽这样交代,但外面的惨叫声却是连绵不绝,吓得两小孩愣是想叫也叫不出来,直到一切都归于平静。
岚天路经此地,见此惨况亦不禁叹息,天命如此,不可违。而耳中听得微弱的喘息声,这又是否上天安排。
当岚天发现在瓦缸中的白蕴与飘时,白蕴那凶狠得如似狼般的眼神,像是要将岚天生吞活剥,而双手紧紧抱住的飘却是沉睡其中,或许是因为恐惧让她精神支撑不住而睡着了。
自此过后,白蕴便在心里种下“保护飘”的誓言,即便是当时的岚天师傅,他也是每时每刻在提防。飘的一切便是白蕴心里最脆弱的防线,一经碰触,即便再坚强亦不免心灵重创。
“与战冤魂,尚记得为师所说?”
意识渐远,却听得耳边一声,白蕴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远离飘等人。只见他们惊奇地望向这边,似是有所顾忌。
“意志薄弱,其心畏惧,驱魂大忌。”
“师傅……”
方才并非听错,站在自己身边的正是岚天师傅,巍巍身躯可视其威,清秀脱俗更显其神。有师傅在,白蕴便不再害怕,一个翻身便站了起来。
“头痛可是好点?”
岚天微微一笑,摸着白蕴的头,亲切关怀让白蕴不由得想向师傅撒娇,但却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师傅,飘她……”
“飘在何处?”
像是早已知得白蕴问题,岚天不慌不忙反问道。
“飘在……”
白蕴指着小夏等人方向望去,却是吓了一跳,刚才之人哪里还在,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片黑暗之地,而三只虚幻的浮游体正惊恐万分,此刻不知如何是好。
“直视其心,虚幻则除。这便是附身冤魂正体,在此心神之地便是普通人亦能驱除。”
冤魂本无大能,附身入神,惊吓他人,便能掌控人体。在外界,非是修灵道人,难以碰触魂体,但在心神内,冤魂就如一介凡人,力敌则可驱除。
“还害怕吗?”
白蕴怕鬼,只因贝师兄使坏,这心理阴影岂是说说了事。
“不怕,只要师傅在白蕴身边,白蕴就不怕。”
白蕴高兴一笑,对冤魂视若无睹。此语一出,冤魂大惊,四下乱冲,便在一瞬消失,生怕被人逮住。
“那就好。”
冤魂离开,周围又回复如初,雪山翠树,绿茸并茂,大地欣欣,青草茵茵。远处一屋,简朴威武,白蕴当然记得,没想到这么快便又回到此地。
“贝师兄……”
阴霾散开,白蕴自然想起方才之事。自己本和贝师兄一起守更,为何会来到此地,少说自己也离开雪凄峰数百里,要回去虽说不难,但亦不可能瞬间移动。
“既然你记得来此之路,那出去也就简单得多了。”
岚天望向蔚空,白蕴也顺着看去。一道白光正灿烂耀白,却是不伤人眼目。白光吞噬而来,像是要将此地染白,转瞬便到白蕴处。
“你是谁?”
白蕴察觉到面前之人并非师傅,但也知道他并非坏人,至少他还救了自己。
“……”
对方只笑不语,只因时间不多,无从解释。
“呜……”
深夜,森林到处传出幽怨之音,似兽叫,似鸦鸣。但若是动物还好,若是遇到游荡冤魂,厉目野鬼,这便是死了,魂魄也难以安宁。
“呜……”
声音再次回响,在此阴森之地听着就觉毛骨悚然。
“再吵老子废了你!”
突而传出一声,厚沉粗犷,虽不能撼动森林,但亦能震慑周遭,冤魂们顿时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再说。
“捉个人还要本大爷接应……”
壮汉本想说下去,但忌于声音洪亮,隔墙有耳,也不敢再喊叫下去。
“如果你们给我乱说出去,小心我吸了你们!”
“呜……”
身后冤魂听后,应了一句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三匹冤魂与一匹厉鬼魂在林间穿梭,厉鬼魂扛着的正是被捉走的白蕴。此刻的他正安稳入睡,看是在毫无戒备之下被带走。
冤魂灵力不足,只能哀声答话,因其死前积怨过深,只能“呜”声作语。平常人耳里听得,定吓得胆魂丢失,更不要说一个女儿家了。
正当厉鬼魂想着快点办好这差事时,一股灵力突如其来。避无可避,厉鬼魂只得提起灵力,腾出双臂去挡。
腿劲踢至,竟是雷声大,雨点小,轻易便可抵挡。厉鬼魂稍有察觉,顿即运劲,震退来袭之人。这番较劲,轻则伤筋断骨,重则脏腑爆裂,要怪便怪自不量力。
“师傅说过,能接下这一招该是厉鬼魂没错了。”
对方被反震开来,一个翻身便稳稳落在地上,哪里像是受伤的人。
“小小丫头也敢来此地撒野!”
定眼一看,竟是一个年过“及笄”女子。身穿紫红秀色,罗绸宽衣,显露肤肉,魅蕾诱惑,竟无一丝羞耻之意。
“那小女子还真不知道此地是何处。”
娇声迷人,女子仙音便如灌入耳中,冤魂听得,方向迷失,倒行错乱,顿即瘫在地上,似是睡着,但魂体又怎会睡觉?
唯独这厉鬼魂尚能清醒,但也不甚好受。这小妮子当真邪门,只是一句话便能扰乱魂体,有此等能耐,也只有掩月谷的“镇魂音”才能办到。
“鬼王有令,凡……”
尚未说尽,厉鬼魂便觉灵力不继,顿即单跪于前。再看回面前之人,似是不动声色便出招伤及,难道对方修为竟只用“镇魂音”便能镇压自己。
厉鬼魂也不再多想,锤地一拳,威力十足,震起泥土,袭向女子。女子本就意外,厉鬼魂竟跪地使招,且强度不大,是想试探虚实,还是掩人耳目。
女子避过泥土,向树上跳去,只见烟尘滚滚,笼罩地面,愣是看不清内里。女子有所顾忌,自然不会贸然闯入其中。但过了许久,里面倒是一声不响,该不会是逃跑了吧。
女子正想确认此事,却发现一柄匕首飞出,席卷烟尘,破风而来。女子大感意外,回收刚才那贪玩之心,丝毫不敢大意。身形一转,巧妙避过匕首。
烟尘消散,显露一人,正是昏睡中的白蕴。只见他列出数排匕首,犹如拉弓射箭,蓄势待发,似是要致女子于死地。
“……”
白蕴护住身后厉鬼魂,女子叹气一声,想想便得知事情大概。看是厉鬼魂尚有余力,扬起烟尘只为拖延时间,好让倒地冤魂“附身”白蕴。
若白蕴是一般修灵者还好,但看这架势,修为定在自己之上。但既是如此,又为何被这低等厉鬼魂捉到,实是耐人寻味。
但既然无可避免,女子亦只能接受挑战。白蕴修为虽高,但不见得能占便宜。冤魂“附身”只能控制其心神,却不能设计巧谋,只要略施小计便能震出冤魂。
女子祭出灵器,乃是一柄火红短弓,其名为“碎日”。《神灵器皿》中便记载一柄神弓——“射日”,传说其是光帝战将“箭始皇”打造,后在与獗邪争斗中一分为三,分别为“碎日”、“破日”、“灭日”。古人曾尝试将其合一,但皆以失败告终。
女子挽弓瞄射,箭矢凭空而出,闪出耀眼蓝光,灵力可见非凡。“白蕴”惊怕,也不懂得交手前要试探,便将身前匕首一瞬发出。
“刃雨”从四面八方而来,犹如密不透风。但见女子不慌不忙,瞄准“剑雨”中心,待到距离越来越近,女子放开蓄势弓弦,长箭如得神力,卷席破风而去。
长箭掠过之处,匕首难以抵挡其威,瞬间化为碎片,散落而下,如花瓣飘落,沉归于大地之间。“白蕴”吓了一跳,但所幸箭矢并非瞄准自己,正往自己上方飞过。
但变化却在一瞬之间,箭矢本应笔直而行,但及至“白蕴”天灵之上,长箭急速而下,在黑夜中便犹如迅雷,无声无色地击中“白蕴”身后厉鬼魂……
“呜!”
一声惨叫后,厉鬼魂化为灵气碎片,融入天地之间。本想着能靠“白蕴”躲过一劫,最后却是死得不明不白。
厉鬼魂已灭,“白蕴”自然害怕,本想着逃跑,却本能知道乱跑只会遭箭矢击毙。遂将灵力集聚,化为巨刀一柄,合手横切,巨刀挥砍而去,直取女子身处。
女子轻笑一声,翻身一跃,凌至空中,挽弓射箭,却是一连箭雨,吓得“白蕴”愣在原地,心想是死定了。
箭雨落下,但并没射中“白蕴”,只是钳制其衣物,将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趁着“白蕴”无法挣脱瞬间,女子跪至“白蕴”身上,一手扶额,另一手则按在“白蕴”额前。女子闭上双眼,心神凝聚,灌输灵力,小嘴微开,发出细微之音。
本来还躁动不安的“白蕴”慢慢安定下来,不再挣扎,静静沉睡下去。冤魂抵受不住,从白蕴天灵盖上冒出,四下逃窜,一瞬间便没了影,怕是现在不逃便再没机会逃了。
“恩……”
白蕴略感不适,感觉身体像是被鬼压一样,无法起来。虽想睁开双眼,却又觉得眼皮厚重,无法打开,莫不是本能还想继续睡觉吧。
意志终究打破堕心,白蕴猛撑开眼皮,却发现刚才并不是错觉,自己身上当真是有人在,而且还是貌美出众少女。
“你醒了啊。”
女子舒了口气,总算安全驱除冤魂,有惊无险。
“……”
男女授受不亲,如果对方是飘还好,但现在却是陌生女子坐在自己身上,行为大胆,让白蕴露出一副想哭的表情来。
“啊!”
白蕴大叫一声,震响周遭,就连树上嫩叶也被震断落下,这绝非普通尖叫所为。
女子捂住耳朵,却想不到白蕴像个小女生般害羞怕糗。而且这声尖叫也着实“刺耳”,威力可比自己的“镇魂音”,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修炼”出来的。
遇到这种情况,若是女生便该叫出来,但白蕴一个热血男儿郎,竟也破叫尖鸣,确实让女子头痛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