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厉鬼冤魂
奔行数百里，小夏才示意停下。这一路上平平稳稳，飘倒是睡得清香。这也难怪，受伤在身，便是需要休养调理，估计明天大早，这丫头便要吵翻天了。
“当真要在这里安寝？”
落脚点正是野地外郊，乔木为主，傍山丛林，此种地方最是容易聚集野兽妖物。
“夜深黑暗，熟习夜猎生物更是蠢蠢欲动，随时等待猎物的到来，我们此行而来，怕是触动此地猛兽了。”
贝的话也只能吓唬孩童，其余三人则是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完全没当一回事。
“而且此地冤气甚重，该是过路之人枉死其中，孤魂野鬼怕要来索命了。”
贝还是一股劲儿地说，倒是将白蕴吓出一阵凉意，开始摩擦起受冻的身体。夜晚森林，本就霜寒，且白蕴也是自己吓自己，心理作用。
虽白蕴懂得驱魂之道，但自小便被贝师兄的鬼故事吓怕，阴影作祟。白蕴只知冤魂会扰乱其人思维，令其作恶坏事，以此为乐。
岚天亦曾告知白蕴，地府钦差会捕捉这些冤魂。但冤魂之多，杂乱无章，难免会有漏网之余。若是遇见，则驱散其魂，乃是正道所为。只是这地府钦差亦是岚天编说，好让白蕴安心而已。
冤魂乃是人死后之冤气，经由灵力集结，产生魂魄。对于生的执念，以及对死的恐惧，让它们对生者报复。同时结集更多冤气，化为厉鬼魂，而更有甚者，化为鬼王，祸害众生。
只是此等怨念灵力微弱，不敢靠近阳气过盛之地，通常选择阴暗山谷，袭击过路旅人。若是可以，晚上便尽可能不靠近此等地方，免生危险。
“你们可知此地有多危险，若是不慎，后果难料……”
贝之担心不无道理，只因厉鬼魂一匹便集结数百冤魂，有如修道数十载。
冤魂虽易于集结，但亦易于溃散，只要消磨其灵力，不出数时，便自行消灭。这偏门修道便是如此，虽一时半载可比下高人，但终究只是自欺欺人。
“今晚你便与白蕴在外守着，切不可让一只蚊子进入，否则后果自负。”
不知不觉，小夏已架起白绫，包裹如虫蛹，挂在两树之间，便是简陋“睡床”，倒也简单舒适。
“切……”
贝无奈，只因刚才说了如此之多，竟也没有让小夏生出一丝同情。现在倒好，只见“虫蛹”只有四个，估计这晚是要喂蚊子了。
“有何不满？”
“没有，没有……”
面对小夏的提问，贝也只能打起精神。再看回身旁的白蕴，已哆嗦拉着自己的衣服，才想起白蕴从小便被自己吓坏过。这下更好，非但要守更，还要保护受惊的师弟，自作孽啊。
寂静深夜，耳朵最是敏锐，风叶摩挲，腐叶抖落，平常不过。但在白蕴耳里，便犹如哀怨鸣嚎，百鬼缠身，唯是拉着贝师兄的手，便往里靠。
“嘘……”
正当白蕴要喊叫出来时，贝则是示意。
“飘有伤在身，休息为重，可不要杂声打扰。”
白蕴听后，倒是老实许多，贝此招确实巧妙，看来白蕴是没什么问题了。
“白蕴，贝师兄可是先把话说在前头……”
暖烘烘的火堆前，贝略显正经，反而让人有点看不惯。但白蕴知道，只有此时的贝师兄的话才是可信的，于是认真地聆听着。
“这森郊山地，确是怨气十足，你师姐选择此地就宿，也确实不智。”
冤魂最是难缠，无声无色，扰乱其人思维，杀人于无形。冤魂虽凶狠，但亦胆小如鼠，遇到稍有灵力缠身之人则不敢贸然袭击。对生者向往，同时对死亡畏惧，这便是冤魂的可悲。
“冤魂并不可怕，若是遇见，壮起胆子，视若草芥，便可驱除。”
贝师兄的话，白蕴也知道，这便是岚天师傅告知的驱魂之道首要之事。畏惧冤魂只会让其有机可乘，冤魂不过是透过扰乱大脑，使其人精神失常，意志稍薄弱之人还会被“附身”，为冤魂卖命。
“莫非真如贝师兄所说……冤魂当真是难以与之匹敌？”
白蕴的话让贝一阵头痛，这话的确是自己用来讲鬼故事的，但没想到白蕴居然会当真。这可麻烦了，尚未面对，气势便输了一半，那还怎去驱魂。
“不怕，有你贝师兄在此呢。”
贝哈哈一笑，希望能借此消除白蕴的不安。这事本就是因己而起，贝当然要为此负起责任。
“那为何贝师兄突然提起此事？”
白蕴脸有疑惑，贝也是一阵苦笑，这小子这晚话特别多，也不知是否因为害怕招致。但事已至此，也好教导教导白蕴，尽一下师兄的职责。
“从刚才为止，我们附近便徘徊数十冤魂……”
这事说也奇怪，冤魂此等胆小匪类，竟一丝不怕灵力满溢的贝。本想着各自为主，互不侵犯，但看来此地冤魂对贝一行人踏入它们的领地感到不安。
“呜……”
白蕴本就害怕，现在还被告知此事，虽想叫喊出来，但又不想吵扰飘，只能咽在嘴里。
“不必害怕，他们只在周围监视，不敢乱来，静静等待天明就没事了。”
贝倒是平静得很，将小柴木丢至火堆中，让火烧得更旺。冤魂在黑夜中虽易隐藏，但在火光中却显露无遗，而且得知对方不好惹，冤魂也是不敢随意行动。
早在之前贝就散发出警告的灵力，估计这些胆小的冤魂也不敢踏入贝的“方圆”内了。
“但是师兄……我怕……”
白蕴说道，一头拥入贝的怀抱内，倒是让贝哭笑不得。这大男孩的，自小被自己的鬼故事吓怕，竟如此害怕冤魂，若是只剩一个人，那可怎办？
“不是说了吗，有你贝师兄在呢？”
被摸了摸白蕴的头，感觉到白蕴的不安颤动，真是可怜的孩子，这样就显得是自己不对了。
“这还不都是因为贝师兄……”
白蕴不满的声音传出，让贝不由一惊，从未听到白蕴会用这般语气对自己说话，难道是吓坏了，言行举止显得“暴躁”吗？
“都是因为师兄的缘故，我才会这样……”
白蕴慢慢抬起头，贝不看还好，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白蕴的双眼染黑一片，血红的泪花顺流淌下，划过一条垂痕。一副哀怨不安的表情，似是能看穿贝心中所想。
贝只思考一会，便跳身离开，虽然知道面前的已不是白蕴，但依旧让人害怕得发寒，当真邪门。
冤魂擅于让人产生幻觉，面前估计是自己害怕看到的东西，只是知道这点并不代表就能轻易克服。错愕间，贝感到到身后碰到了什么东西，瞬即转身望去，还以防备。
但更让贝不安的一幕出现在眼前——小夏以及三位师妹均被白绫挂于树间，七孔流血，只留下寂静无声，随风摇曳的尸体……
“……”
所有一切如同真实，贝醒会过来，发现周围如初。火光依旧夺目，森林依旧漆黑，树上的虫蛹倒是安静的挂在其上。唯有自己额上的汗珠如豆般滑落，而身边的白蕴早已不在。
没想到自己竟也会被冤魂“附体”，产生幻觉。刚才虽是梦中，但又似在现实里，非真非幻，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身处地狱之间，当真吓人。虽说这是不错的体验，但在贝心底里还是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
贝喘着大气，站起身来，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迷幻了，而且冤魂还带走了白蕴。冤魂本就是冤气与灵力集结，捉走灵力丰盛之人，估计是要慢慢吸食。
思想了一会，贝将神雷剑祭出，插剑于前，散出强劲灵力。只因自己保护不力，若是传到小夏耳里，估计自己难避受罚。但要救回白蕴，也要遵守小夏的“切不可让一只蚊子进入”，分身无术，只能让灵器留守。
时间紧迫，贝纵身一跃，消失在漆黑之中，寂静无声，便犹如鬼魅般。
火苗之间，一人轻身坠落，轻轻拔起神雷剑。神雷剑倾注灵力其间，若是异物，则会排斥，除非是有能力之人压下灵器，否则被神雷剑威力致伤。
“……”
拾起神雷剑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夏。看她那微微皱起的眉目，似有不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贝之离开。
“昭儿，飘便交托与你……”
“昭儿知道。”
不知何时，昭儿已坐在树枝之上。阵风吹起，摇摆着枝叶，便如压无物，轻如鸿毛，感觉不曾有人在其上。
“师姐，此行若是不慎……”
琉璃站于小夏身后，甚是担心，但既是师姐计划，自己也不好多说。
“龙潭虎穴，若是简单，不值修炼。”
有意为之，小夏也不作多想，事已至此，是祸是福，全凭白蕴造化。
“琉璃知道。”
下山修行，便是遇危不乱，化险为夷。白蕴虽幼，但若不经历练，何以成长。
雄鹰掷稚山崖，鲸鲨杀儿饮血，若只因白蕴年幼，作为师兄师姐的便可心慈手软，届时还有何颜面见师傅。
“正如贝所说，此地怨气过盛，鬼王栖居其中，你贝师兄也是知道此事，才极力反对就宿此地。”
死怨之气繁盛，只有小夏与贝两人发现。死怨之气本如无物，即便是修道颇深之人亦难察觉。琉璃与昭儿听后也稍感不安，若是厉鬼魂还好，这鬼王一匹可比灵兽，积魂过万，岂是简单能对付。
“但贝师兄灵器……”
昭儿担心，只因“神雷”握在小夏手上。若遇鬼王，即便是贝也难有胜算。
“你贝师兄自信过人，定有其对策。”
琉璃听后，扁嘴鼻笑，突然心感舒畅。虽然贝总是一副放荡不羁模样，但做起事来从不含糊，特别此事与自己师弟有关，定会认真以待，遂不说什么，一切听从小夏。
既然此事是由小夏策划，一切自然在其掌握之中，包括贝无故被冤魂“附身”，也是因为小夏在后“偷袭”。贝自然想不明白，且琉璃、昭儿也不会告诉他，估计此事也会不了了之。
“啾！”
寒夜凄冷，感染风寒小咳一声很是正常，但贝常年居于寒峰，这地下区区暗寒何足挂齿。
“看来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贝的话不无道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感觉到背后一阵凉意，侵袭入体，不咳不快。
伴山乔林，山高树大，枝叶密麻，光线难以照入。阴盛之地，潮湿寒凉，顽石湿滑，温热无法普及。阴冷交替，也难怪冤魂聚集。
贝站于树顶，眺望四方。远离人间灯火，加之天上乌云，这山林显得幽深许多。贝浅笑一声，只因刚才来到之时，天朗气清，阳盛之象。而现在只觉周遭冤气凝重，灵力四散，森林正躁动不安。
这山林远比想象中大，来时倒没多加注意。而且越往内里，越是感觉到强烈的怨气，大概得知鬼王就在那，而白蕴也会被冤魂送到那山峰里。
纸上谈兵不如坐立起行，贝箭步一弹，瞬即落入森林，几个跳步，便如虎豹疾驰。在黑暗中，这身影比冤魂更似鬼魅，只稍一瞬便掠过前林，往深处前去。但事情岂是简单，贝早有预料，急停下来，发现自己已进入冤魂的包围网内。
“各位大哥大姐有怪莫怪，某贝因有急事才路过此地，还望行个方便。”
贝嘻嘻一笑，倒不像是畏惧，反而从容得很，也不知自己处境有多危险。
“居然是个小鬼，真提不起劲。”
“快点完事，老子我饿了。”
四面八方，几乎同时出现，十匹厉鬼魂伴随着噬人怨气，踏步而来。若不是它们没有实体，还道它们是人，而非魂。
在厉鬼魂身后，又随着一大群冤魂。相比厉鬼魂，冤魂更显得飘渺，若是平凡人眼里，便如见无物，等若虚幻。
贝心里思索，这些贪生怕死之流竟会乖乖跟随厉鬼魂身后，难道厉鬼魂还有控魂之术，当真奇也。可知厉鬼魂以吸食冤魂为生，故此冤魂对厉鬼魂一向是敬而远之，所以贝也稍感意外，这神州大地果然什么事都能发生。
“我看这小子灵质不错，捉去给夜鬼主定能得到奖赏。”
贝望向说话的厉鬼魂，是个极其妖艳的女子。但魂相并非生前样貌，可以随意改变，这也是厉鬼魂自我满足的表现，倒是让人胃吐。
“别自说自话嘛，既然不给个方便，那就回答我个问题。”
贝虽是一脸笑意，但语气逼人，倒是让厉鬼魂意外，貌似是贝更目中无人的样子。
“这小子是不是吓傻了……”
“这也难怪他，我们十个要一起对付他，是正常人都会害怕。”
厉鬼魂中爆出一阵冷笑，会有此行为亦是有理在前。这十匹厉鬼魂一起便如百年灵修之人，区区灵修少年岂能与之匹敌，甚至在此叫嚣，定是怕得语无伦次了。
“我师弟在哪？”
贝一声令下，便如神威落雷，说是借问却更像是逼问。本是大笑的厉鬼魂亦被叫停，但也就是短短数秒。
“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再说吧。”
随之一声，厉鬼魂里又是一阵大笑。贝看后，冷然一笑，笑的是这群厉鬼魂才是不知天高地厚。尚未等厉鬼魂反应过来，贝竟凭空消失，而后只听得爆地一声……
从声源处发现，贝将刚才说话的两匹厉鬼魂按倒在地，威势之猛让厉鬼魂大吃一惊，这与刚才的贝是判若两人。
“看来你们不知道。”
贝狠一发力，向下加猛力度，就连地面亦受挤压，向下凹去。两匹厉鬼魂难以承受，惨叫一声，魂体便如玻璃般碎开，归入天地之间。
两匹厉鬼魂的惨叫声让剩下的厉鬼魂回过神来，而胆小的冤魂则是吓得四处飞散，周遭甚是混乱。
“……”
出于本能，亦是出于畏惧，靠贝最近的两匹厉鬼魂几乎同时出手，第一招便是全力以赴，不敢有一丝怠慢，这是重新考量过贝才有的行为……
但贝竟是两手捉住，将两匹厉鬼魂举起。虽说厉鬼魂是冤气与灵力集结，但亦不是毫无实在。此刻竟被轻易抬高，这大出厉鬼魂意料。错愕间，两匹厉鬼魂只觉魂体急然落下，狠撞落地上。
魂体本无痛觉，但此刻两匹厉鬼魂竟有久未尝过滋味。这犹如撕裂身体的痛意充斥全身，只残留一会便随着意识逐渐消失，化为灵气随流于世间。
短短数秒，贝便将四匹厉鬼魂消灭，足以震慑剩下的厉鬼魂。这小孩子是什么人，既没有使用灵器，也没有施放灵术，只是徒手便制服厉鬼魂，这是何等能耐。
“大侠饶命啊！”
厉鬼魂中也有胆小之辈，回想起尚是冤魂时——躲避厉鬼魂，害怕魂魄消散，畏惧着再死一次。现在即便是厉鬼魂，却依旧是如此无力。
“不好意思，我与小夏不同，放过祸害世间的冤魂这种事我想也不曾想过。”
贝放声邪笑，此刻的他比厉鬼魂更凶恶，令人畏惧，亦令面前的厉鬼魂畏惧。
“欺‘人’太甚！”
看着贝如此嚣张，即便再贪生怕死也不会屈服。厉鬼魂愤起，杀气迸出，气势确不与之前。但贝只是冷笑一声，不作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