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计略远谋
“臣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过君臣之礼,士被皇上示意坐下。杕柆丹尔在左上,对面正坐的正是刚才的太子,士则坐在其父旁,而铁尔朗则随着杕柆丹尔的随从“都蛮”与炼军对立在外殿等候。
“柱儿,你可知此次前来,目的何在。”
皇上向着右方的柱义太子打探道,柱义自然欣喜,皆因此举表明比起丞相,皇上更看重的是自己这个太子。
“儿臣明白,我朝新立,内忧外患,政行未一统,边土树外敌,父王此行定是商议国治大计,排忧解患,确立我朝威信。”
太子自豪地说道,但又想起一事,望向士处。若是如此,召士而来又是为何,难道只是因为他是开国功臣之子?
“唔。”
皇上厚沉一声,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满,随而说道。
“此时我已与丞相商酌,政行一统需时一段,外敌入侵,怕是难闯我久经沙场大军。”
此语一出,柱义顿时懵了。尚以为自己猜出其中要事,得意洋洋,却不知此事早有定夺。皇上虽没有明说,怕是刚才那一声便是不满之声。
“状元郎,你又可知?”
皇上刚就与丞相商讨,倒是直接问起了士。但士知道,皇上只是在给自己出难题而已。
“臣斗胆,不知是否此事。”
士虽想着草草了事,说自己也不知道,也好抬高太子,说是太子还能道清些许事情,自己则什么都不知道,倒能化解太子对自己的不满。只是,皇上给自己打了个眼色,大概可以了解其想法。
“臣近日从探子口中得知,距京都万里之外,亦是外夷‘闀闇’之地,前朝败军集结在上,与蛮族达成和议……”
士一字一句清晰吐出,让太子大为震惊。前朝之事自己不甚清楚,只记得自己大哥亦是战死沙场,至后便对前朝之事知之甚少,而现在却是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臣子告知,可想而知其父要说什么了。
“柱儿,现在你可知道了。”
“儿臣知道。”
柱义低头作揖,面对父王的训诉,纵有不情愿也无法表露。
“我是问你可知我为何要唤士过来。”
柱义惊讶于其父问题,这正是自己原本想知道的事情。
“同是为臣者,状元郎处于盛世系忧患,而你则是处于忧患思盛世。”
皇上轻叹一声,或许只有本人与杕柆丹尔得知。儿无作为,只有同为父亲才懂其中辛酸,只是儿无为而不教,亦是父之过。
“柱儿,你是太子,是将来的天子,士为状元,亦是将来的重臣,你应多与状元郎商酌,而不是每日寻欢作乐。”
士听后也稍有不安,皇上这样说,岂不是要将自己与太子的矛盾越演剧烈?太子心高气傲,怕是听后不会好好与自己相处了。
“你也到了打理朝政之时,从明日开始,我便准许你进出御书房,与为父共事,可知。”
“……”
皇上最后一句显得温和亲切,让柱义大为错愕。父王非但没有责备,还恩赐自己。要知道自己虽是太子,但亦会被废去,而自己的几个哥哥和弟弟就是在等这么一天。现在皇上准许自己进出御书房,足以证明自己将是神州天子。
“儿臣谢过父王!”
柱义顿时单跪在地,向前一拜,谢主隆恩。
士此时才明白皇上的用意,刚才虽是有心奚落太子。但正因如此反差,现在太子可是乐开了,相信不会对士记恨。而且士亦被皇上委以辅助太子重任,除了因为士是杕柆丹尔的儿子,还有珑凤公主的关系吗?
皇上欣慰一笑,示意柱义坐下。随后神情一转,回复刚才那严肃的表情,不为其他事,便是刚才提及到的前朝败军。
“那你两人便来说,此事应如何处理。”
皇上故意对两人问话,显示两人地位相同。但此次太子没有了仇视,或许是刚才之事早已让他对士敬重起来,因而站起来提议道。
“儿臣认为前朝败军不容忽视,而且‘闀闇’一向是我神州难以威慑蛮族,应当举全国之力剿灭,昭示我朝神威。”
皇上听后虽是不满,但亦不好说出,只因刚才捧得过高,再让此子受挫,后果难料。
“新朝刚立,平定四方,我朝子民早已厌恶战乱,此行再举兵,恐百姓难以信服。”
“儿臣明白,只是前朝败军熟知神州内势,怕联合‘闀闇’举兵,如虎添翼,我朝危矣。所以臣认为,此军一日不除,我朝难以太平。请父王下诏兵书,儿臣愿领军伐之,必教蛮族信服。”
皇上听后倍感意外,又是一声请“唔”,此次则是有感而发,浅浅一笑,算是赞赏。
“太子矫勇,只是此举不可。”
虽然皇上已将两人关系拉近,但士并没有因此就对太子听之任之。太子犯错,臣子不纠正便是奸臣之道。
“外患在历朝并不少见,若每是如此,粮草兵马终将国库掏空。届时我朝外强中干,叛乱必是内乱而起。”
在场三人听着,倒是意外的冷静,就连太子亦皱起眉头,思想了一会,抱拳道。
“状元郎所言极是,柱义受教了。”
太子的反应在三人眼里像是最平常不过之事,或许这早是预料之内,从刚才皇上训导太子后,三人便有所共识了,太子在这一刻变得成熟了。
“那状元郎有何建议,快快道来。”
皇上迫不及待问道,脸上略带笑意,显然是因其子有所顿悟,龙颜大悦。
“臣认为暂且放任对方,前朝虽是忧患,但其因与我朝战事,此时尚弱,并不构成威胁。前朝日强,我朝亦日盛。所以我朝先服臣民,内忧消,则外患除。”
“好一个臣民服,内忧外患并除……”
此时,坐下许久却不发一话的杕柆丹尔拍手叫道,能在皇上面前有此举动,唯有杕柆丹尔能如此大胆了。
“前朝虽是腐败,但最终毁于内乱反动,皆因百姓叫苦连天,奸臣当道,民不得不反。”
说起此事,皇上亦深有感触,想起当时,自己也不过是个穷人家孩子,幸得御剑名庄收留,否则早已饿死市井。皇宫建于龙城,亦是因御剑名庄源于此地。
“臣亦是将父亲想法重复一遍,想必父亲早有计策。”
杕柆丹尔听后浅笑一声,站起身来,对着坐下的士说道。
“平内忧,除外患,自古便是如此。政法遍及,严查惩办,安民安臣,休养生息,内忧则平。重文重武,训练将兵,善养战马,武夷四方,则外患除。”
虽是简单几语,做起来却需时数十年。新朝已立十年有二,此时才见雏形,可见其事之难。
“为此我们尚需雪凄峰的影响力……”
“雪凄峰”三字让士大为一震,原来此事亦是计算之内。若是如此,那必然有后着,一计连一计,便是父亲惯用计谋。想起贝亦参与其中,难道这也是父亲特意安排?
“莫非此次武尊大会亦是……”
士开始适应步调,事情大概早已掌握,猜出此后之事更是简单。
“对,我已决定将珑凤公主许配于武尊,无论是何人,只要其有能力成为武尊,他便是当朝驸马。”
皇上的话让士不禁皱起眉头,这超出意料之事让他的心莫名一阵刺痛,是因为珑凤的关系吗?
此事皇上与杕柆丹尔早已想好,那大殿之上的赐婚便可解释,难道此前士的猜想都是错的?不对,越是这样想只会掉进父亲杕柆丹尔的陷阱里。但珑凤的事确是让士有所动摇,现在的他根本无法好好思考。
“臣认为此事不可,珑凤公主乃金枝玉叶,所配之人定是磐石碧玉。若武尊是个老者,岂不成天下人笑话,还望皇上三思。”
“士,不得胡闹。”
杕柆丹尔那浑厚的声音让士沉默了一会,刚才的自己的确激动了些许,一点都不像平时冷静的自己。因为珑凤的关系,士已坐立不安,急得站起身来劝说皇上,在外人看来这就像对皇上不敬。
“此事是为父所策,你有何不满。”
有错在先,现在还被父亲责骂,士无奈,只得低头作揖,跪叩谢罪。
“臣有不敬,望皇上赐罪。”
杕柆丹尔听后一叹,但亦只有皇上知道。同病相怜,只因其子并没有超越父亲。
“儿臣恳请父王恕罪,状元郎与珑凤相处甚久,早有兄妹之情。只是担忧妹妹,毫无过错之罪。”
太子亦从椅上站出,跪拜在前,继而说道。
“儿臣亦认为此事不可,珑凤年幼,尚未到婚嫁之龄。而且天下女子众多,父皇大可选出一品美女,无须至此……”
为了帮助士,太子亦大胆而为,顶撞皇上意旨,这可是大罪当头之事。
“珑凤天生丽质,亦是江湖人称的奇女子,天下人崇尚对象,对此次武尊大会定有震慑。而且与武尊结亲,便是与武林结亲,通过控制武尊以控制整个武林,其效你们可知?”
太子或许不懂,但士当然懂,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就对珑凤不闻不问,自己难以遵从。事实上,士确是无能为力。
珑凤乃皇上之女,并非自己结发妻子,娃娃指婚之说更是自己猜测。且这一切乃是父亲掌握之内,若自己反对,便是对父亲的不敬。
“臣明白。”
纵使智取状元,亦无法解除此时困境,士除了就范便别无他法。
“此事便由柱儿告知珑凤,我与丞相尚有其他要事商谈,你们退下吧。”
皇上并没怪罪之意,反而感到高兴,皆因柱义竟为臣子顶撞自己,转变甚大可以看出其子的确从刚才的事中学会了重臣之道。
“(儿)臣告退!”
太子与士作揖拜过,站起身来,退了出去。御书房内,又剩下皇上与丞相二人。
“作为父亲,我是否太狠心了。”
待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皇上才对杕柆丹尔问道。
“是。”
“哈,你胆子还真大。”
皇上大笑一声,倒是没有责备之意。
“自从皇上说要将珑凤下嫁于我儿时,我就变得大胆许多了。”
提起往事,皇上一阵无奈,议婚那时还没有得知前朝败军之事,更未想到要武林人士帮忙。如今,情况危矣。
“作为皇公主,她们只有和亲下嫁……”
在杕柆丹尔面前,皇上无需隐瞒,因为他知道杕柆丹尔比自己更清楚此道。
“只是这可让状元郎为难了……”
刚才看到士如此激动,皇上也稍微感概。此子怕是早已猜得珑凤原是许配给他的,而现在则是改嫁他人,也难怪接受不了。
“皇上不必担心犬儿,此子自幼便无往不利,也好让他受折受挫,借此勉励自己。”
杕柆丹尔自然看出其中端倪,士本就无意,刚才激动亦是因为他早将珑凤看作妹妹。士年纪最小,自幼便被兄长关护,珑凤的出现亦是填补了其想要关护某人的情感,这亦是士为何对珑凤不温不火之由。
皇上听后只是一笑,杕柆丹尔此话亦算是抚平自己心中的不快。稍平复下来,便说起正事。
“此次武尊大会,本是希望那位高人胜出,只是其说年事已高,不再争斗武林之事。若是珑凤能嫁与他,我倒是安心……”
皇上暗叹,杕柆丹尔自然知道,皇上所说之人正是自己告知。收到此人答复竟是不打算介入武尊大会,杕柆丹尔也是叹了一口怨气。若是他肯参加,或许此事亦没有想象中复杂,只能说可惜。
“武尊大会英豪众多,江湖豪强皇上自知。”
杕柆丹尔勾起皇上的回忆,自己当年也是人称“御剑一品”的一等一高手。全靠这个称号才能结识许多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而这亦是许久前之事了。
知道珑凤在士的府上后,柱义亦随士前行。其间不发一语,各有所想。跟随其后的铁尔朗与一众炼军不知何由,亦不敢发话,默默跟上。
回到士府上,府外又是一众铁骑军,皆是靖留手下猛将,身手了得,不比炼军差上多少,只是这一众铁骑军来此又是为何。
思考间,领军人已上前,作揖一拜便说道。
“状元郎大爷,靖兰将军已恭候多时,请大爷快入内!”
虽是举止礼貌,但话语还带有兵士的粗气。面前之人健壮高大,身披战甲,显露一身气概,正是靖留的六大将之一“蛮大力”。
“我知道了。”
士没有记挂此人,听“蛮大力”把话说完便别过他走进府内。倒是柱义,对方没有对自己行礼,极为不敬,只是对方是靖留将军的大将,发作不得。
父皇早有交代,遇到六大将,若是无礼亦不治罪,皆因他们都是粗人,不懂规矩,情有可原,不必计较。若是闹大此事,则视为无大量,届时父皇就要治自己的罪。
想到此,柱义亦只能昂首经过,斜过一眼,算是给足脸色。蛮大力不知其由,只知道主子交代过状元郎回来便告知此事,其他则不管。
士与太子进内,留下炼军与铁骑军。两军私底下有过节,只是在宫内不敢张扬。炼军出身正派,却又暗嘲冷讽,铁骑军则不理会礼节,破口大骂。只是两军甚少见面,此次亦是巧合机缘,吵骂定是无法避免。
“参见太子殿下。”
士与太子所到之处皆有迎接,通传很快来到内堂之上。
“他倒是回来得合时。”
靖兰翘手而立,望着门外雅致,等候着那尚未来临的人影。即便等候不久,亦有所不满。
“倒是兄长为何也来了。”
珑凤思考了一会,想不出大概。手上拿着针线刺绣,婢女看着,早已出神,这美丽女子岂是自己能随意入目,而现在却是三生有幸了。
“说好了,下次定要教我。”
“我知道了。”
两女相视一笑,竟没有昨夜那般较劲。只因靖兰来时,发现珑凤正在刺绣。珑凤专注其中,却不知靖兰早已观看许久。等发觉后,靖兰却是笑着说了一句。
“你绣得真好看。”
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人本就没有仇恨,且是同龄相仿的女子,自然合得来。但在下人们看来,两人身份截然相反。一个温文尔雅,美丽大方,另一个野蛮粗暴,活泼好动,很难想象她们会像现在如此谈笑。
当内堂大门前的下人跪拜行礼后,士与柱义走了进来。两人神色凝重,只因他们两人父亲的决策。
“怎么了吗?”
士出去后,珑凤便心绪不安,此时又面对两个与自己关系甚好的人这个表情,心里那微许的侥幸似乎没能帮上什么忙。
“……”
“还是让我来说吧。”
士不发一语,柱义大可猜出,随即小声对士说道。
“其他人都退下吧。”
柱义一声叫唤,强而有力,奴仆们哪有不从,纷纷退了下去,屋内顿时只剩下四人。本想着让靖兰也离开,但她毕竟是靖留将军的亲女儿,此等大事倒不怕她传遍皇宫,柱义也就作罢,便开始说起正事……
皇上早有旨意,要将此事告知于珑凤,不说视为抗旨。而且要隐瞒此等大事,对珑凤更是残忍不过,所以柱义将方才之事全盘托出,不作保留。
这一路上士不发一语,便是在想应对之策,只是被誉为最年轻状元郎的他此时也无法献谋。逃跑吗?前朝之事已烦扰到皇上与杕柆丹尔,若士再惹出事端,这龙城怕要大乱了。且即便成功,皇上也只会下旨另作人选,这对于其他女子来说也只是一件不公平的事而已。
无论是哪一条路,都会伤害更多的人,甚至神州所有百姓。牵一发而动全身,只因私心而至满城风雨,这非谋臣应有行为,为此而冲动更是智者大忌。想必其父也是考虑周全才出此计策,作为儿臣的自己怎可打乱这一“棋局”。
思考间,柱义已将事情大概说明……
“是这样啊,我还想着是什么大事呢。”
珑凤听后反而笑得灿烂,放下刺绣,站起来对士说道。
士本是惊奇,但细心的他很快便察觉到珑凤的小手已紧紧握成小拳,这是最能反应其内心的动作,而无计可施的士亦只能默默听她把话说完。
“吹零姐姐早已告知我,驸马乃是世间绝无仅有之人。若是武尊之才,定能符合我的要求。”
一脸笑意只是故作出来,却是看不出任何破绽。这是为了不让在场的人担心,即便多么心酸,也不能在人前露出懦弱的表情,这是作为皇公主的坚强。
“……”
其他三人都知道,捅破珑凤的坚强只需要简单的话语,即便那是一句普通问候,只要有人作声,珑凤的坚持便一瞬消失。
“我想起今天还要学习琴艺,那……先行告辞了。”
匆匆一别只为掩饰,任谁都发现,珑凤的双眼已开始红肿,但此时此刻却不能安慰她。
在士的身边匆匆擦过的瞬间,轻丝细纱碰着士的衣角,士感觉那就像千斤捶打。与珑凤过去的种种彷如昨天,往事只是那么简短的一瞬间,现在就如同一切都归还给士,原来自己与珑凤是如此陌生。
“此事就交予身为兄长的我吧。”
柱义拍着士的肩膀,似是要将士肩上的责任卸去。
“那有劳太子了。”
士回头作揖,目送太子的离开。此刻,士的心里已暗下决定。
“这是皇上的决定吗?”
身后的靖兰小声问道,这好动丫头也沉寂下来,毕竟这是皇上的决定,她愣是再气也无补于事。没想到刚与珑凤结为好友便迎来她第一件麻烦事,靖兰在心里也给自己留下一份责任。
“以美色号令天下武林,此计在历代都是成功典范。”
靖兰是武将之后,如此表面之事亦是简单明白,珑凤的赐婚是实现计策的一环,而皇上对自己和士的赐婚是否也是某个计谋中的一环呢?
“我的兄长正前来参加武尊大会,若是他们,或许能胜出。”
靖兰听后稍稍震惊,此等大事可不是能随便说与外人,还是说士并没有将自己看作外人。
“若是不胜,便由我亲自会一会武尊!”
士的话语意气强烈,隐约间灵气外流,让靖兰也大感意外。这看似文弱书生的男孩竟也有“灵力”修为,而且有着与自己相同的“武力”修为,融合交集,竟没有一丝排斥。这一瞬间靖兰还以为自己产生错觉,皆因灵力与武力要一同修炼可不是一般难。
“靖兰,我要迎娶你!”
士回头说道,语气坚定,表情严肃,不像是在说谎话。
本就错愕的靖兰,此时士又是一句让自己大出所料的话。靖兰一阵晕眩,她的思维已无法跟上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