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谜虽重重去亦速
四人黑衫黑裤,又用黑布蒙脸,只露出眼睛,其中一人说:“带回去!”声音冷而脆,似女子声音。网中六人死命挣扎,那网不知用什么特殊材料制成,越挣越紧,勒得人透不过气,纵然身上有利刃也腾不出手去掏。“你们是谁?”安在山和独孤钰异口同声地问。四个持网的人也不答话,拖着这几百斤的网飞空而起,向东南方掠去。可见这几人臂力惊人,轻功也臻一流,当不是官府中人。
那群官兵兀自停了手追出来,只看见四名黑衣人像大鸟一般,拖着网在房顶上滑行,向东南方远去。为首的官差恨恨地跺脚,手中马鞭一挥,击在身边一名手下脸上,那人惨呼一声捂住脸。
“各位大侠为何抓我们,是不是认错人了?”独孤钰一连迭声地问,风声在耳边呼啸。
“丞相的儿子,学士的儿子,将军的孙女,还有当朝五公主,这不是你们自己说的么?我们没有认错人!”那冷而脆的声音回答道。
“你们是北戎的人?”独孤钰心想明知我们的身份还要抓我们不是北戎人又会是谁,北戎竟然请到这样的武林好手,心下暗惊,只怕比前几次遇袭更为凶险。
“哼,那帮犯上作乱、勾结西洲怪物的反贼!”这次说话的是另一人,声如洪钟,语气里对北戎和西洲机械人竟都是十分愤懑不屑。独孤钰心中一松,既然他们不是北戎请来的帮手,也不是西洲机械人的内奸,总归是要好一些。便道:“不错,北戎和西洲怪物都是我东王朝的敌人,可见各位是心怀国家、匡扶正义的侠士。不知侠士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那声如洪钟的人接口道:“你们这帮不懂事的小娃娃,知不知道如今东王朝已经……”
“欧阳兄,我们还是把他们带回去再说吧!”那冷而脆的声音打断他。说话间,四人停下来,独孤钰从网眼中看出去,只见这是郊外一片木屋。他和虞过竹背贴着背,听得虞过竹轻声说:“我先走一步,再想法子救你们。”独孤钰嗯了一声。北上队伍从斗争中得到的经验之一,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意气用事,讲究什么“但求同年同月死”之类的愚义,免得全军覆没无翻身之机。这时那被唤作欧阳的人走到七人前,伸出手指疾点,火光电闪般封了独孤钰、盖元贞的胸前要穴,使他们发不出内力。虞过竹感觉到一股劲风袭至胸前,闷哼一声,径自逃遁。欧阳噫地一声,大为惊异:“这是什么妖法?”
冷而脆的声音道:“哼,早听说皇家大学士之子擅长逃跑,果然不错,我这冰蚕网竟也锁他不住。算了,让他去吧!”
余下的人一听,心里大为放心,看来这几人并不会要他们性命,只是这请人的手法再也离奇不过。那冰蚕网略有江湖阅历的人都听说过:在东洲北方雪山深处,生长着一种奇特的动物,叫冰蚕。这冰蚕比寻常蚕子身体还要小些,通体晶莹透明,习性与一般蚕子不一样。一般蚕子从出生、蜕皮成长、吐丝做蚕、孵化为蛾不超过两个月,成蚕吐丝也只要七到九天左右,但冰蚕却要连吃一个月的桑叶,直吃得腹大如球。然后又连吐半个月的丝。因为生命全结在丝里,丝尽之时也就是蚕亡之日。更有甚者,会吐出淡红的丝来,据说那是蚕子最后一滴精血附着而成。冰蚕丝韧性强,弹力大,用它做成的绳子一般的名贵刀剑都砍不断,用它做成的网更是怎么挣也挣不脱,反而会越缠越紧。但冰蚕数量稀少,要用冰蚕丝做成一张网所耗费的心力是难以想象的。但是偏偏就有一位江湖奇人,隐居雪山,养蚕做网,但直到过世时仍然没成,便嘱托儿女继续他的事业,直到儿又生儿、女又生女,终于大功告成。这张网收起来只是掌中轻轻一团,张开来却可以铺得极大,它凝结了几代人的心血,加之属性特异,自是珍贵无比。而自那之后冰蚕几乎绝迹,便是有恒心者想仿前人做法再去做一张网也是不得。是以这张网已然成为江湖中人人欲得的异宝。独孤钰的柔尺剑自然也是宝贝,但比起冰蚕网还是稍逊一筹。此刻一听网在自己身上的竟然就是名动天下的冰蚕网,不由脱口赞道:“原来这就是冰蚕网……”转念一想自己被网住倒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便没有说下去,神色之间却是兴奋。
冰蚕网的主人,也就是那蒙面女子道:“公孙妹子,现在已是戌时一刻,为何盟主还未来?”
另一黑衣人答道:“想是有事耽搁了吧。”原来四人当中竟然还有一名女子,独孤钰瞧过去,夜色依稀中,那人身段婀娜,声音沙沙的,柔柔的,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着你的心。独孤钰不禁多瞧了她几眼。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四个蒙面人一见此人,立即恭敬地叫道:“盟主!”
那男子点点头:“都来了?”
“跑了一个虞过竹,其余人都在这里。”
“好的,四位辛苦了。带他们进来吧。”
四人依言将独孤钰等人拖到木屋中。这木屋甚是宽敞,那身材高大的男子端坐上位,其余四人在下位依次坐了,独孤钰等人站在中间。这时四人纷纷解下面纱。欧阳满面紫色小疙瘩,是个虬髯大汉;声音脆而尖的女子年龄大约四十左右,皮肤白晰、眉目如画,神情间有一种不可侵犯的气质;还有一个白面书生,长相斯文。而一见到那公孙的真面目,独孤钰、盖元贞俱“啊”地一声,原来就是当日在虞府晚宴上行刺斯拜子爵的公孙大娘,她被朝廷通缉,至今没有被抓获,可见真正有点本事。独孤钰心想这些人身手不俗,能领导他们的盟主不知又是如何的英雄,不管是忠是奸,必定十分不凡。可是一见之下,却未免很有些失望:那盟主身材固然高大挺拔,说话却有气无力,五官也非常平庸,除了一双有神而锐利的眼睛。独孤钰和盖元贞都觉得那眼神很熟悉,却完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人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厅中,未曾发言先咳嗽,像个痨病鬼一样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腰都躬下去,半天才回过气似的:“各位心里一定很想知道为何请你们来。”
“确实。”独孤钰道。“各位身手不凡,定是江湖中成名大侠,却不知为何用这种方式将我们掳了来。”言下之意对他们的行事方法颇为不满。
安在山说:“这位欧阳兄双臂有力,点穴功夫一流,应是江南精奇门中人。精奇门欧阳易琛老侠凭着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和点穴手法行走江湖,为人行事光明磊落,颇得威望,膝下两名公子也子承父风,不但武艺尽得真传,行事也是义字当头,您应该就是大公子欧阳瑜吧?”
欧阳没有说话,眼中露出惊奇的神色。安在山继续说:“这位冰蚕网的主人虽是纤纤女流,但轻功和气功已臻化境,若是我猜想得不错,您应该就是北方驼峰山主林妙仙前辈。”
林妙仙冷冷道:“你倒还有些见识。”
“惭愧。虽然你我年龄差不多,但我只是小小一名带职士兵,无名小卒,可是您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名噪天下了。而林前辈与唐门唐纲玉前辈的故事,更是广为传颂、成为一代佳话。”
林妙仙和唐纲玉的故事,年纪稍微大一点,或是有些见识的人都有过耳闻。唐纲玉是宁安暗器世家唐门最出众的弟子,天赋异禀、聪明绝顶,一身武功出神入化,而且心地善良、以除恶惩奸为己任。在他的领导下,唐门在江湖中一时风头无两。也便是在这时,年少清纯的林妙仙与之相逢,一个美丽不可方物,一个才艺卓绝,两人一见倾心,结伴行走江湖,做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两人还自创了一套“仙玉合璧”剑法。然而正当两人情投意合、如胶似漆之时,唐门内部发生了分裂。唐纲玉被设计毒害,不但眼睛瞎了,七经八脉也被生生震断。赶来救援的林妙仙与几十名叛贼独斗苦战,拼着命救出爱人,向北遁行,一路上被追杀。多亏往日多行义事,有江湖好汉不断相帮,终于逃到北方雪山深处,找了一处绝对隐秘的所在躲起来才避过追杀。那唐纲玉中的是天下第一的毒药“五大皆空”散,林妙仙将毒逼成一团,不让它攻击心脉,天天输以真气为其续命。林妙仙听说雪山有一种叫“圣阴草”的植物可以解得此毒,而且对内伤有很好的疗效,因此同唐纲玉在雪山住下来。但是没有等到她觅得圣阴草,唐纲玉便毒气攻心、不治身亡。林妙仙的伤心不可言语,欲殉情自戕,遇到一名唤漫空的隐士,开导劝解,并赠她冰蚕网。殉情不成,但林妙仙也从此心灰意懒,隐于驼峰山,独悼往事。有一天在雪地里从熊嘴里救下两个孩子收为弟子,那便是沙华和哈延陀。
此刻有人提起前尘旧事,美好的回忆与失去爱人的痛苦再次涌上心头。但林妙仙已然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即使心潮澎湃,脸上却是一派空漠。长久的孤独、反复的思辩使她对世情已经有了相当的距离。这次下山,主要是为了追查沙华的下落,顺便清理门户。却意外得知沙华已经被那心狠手辣、没有人性的师兄哈延陀所杀,而哈延陀也被独孤钰等人杀死。其时国体动荡,朝廷的态度越来越令人不满,一部分心怀大志的江湖好汉却在民间抗战组织“秘密军团”带领下打算举事,抨击腐败的朝廷、督促他们全力应敌,将西洲怪物驱逐出国。而秘密军团的首领,“龙”,一个众望所归的神秘英雄,特地派人找到林妙仙,说服她加入行动。沙华跟着林妙仙长大,宛如亲生女儿一般,沙华之死,令林妙仙痛定思痛——沙华可以说是间接地被北戎与东王朝的斗争杀死的,在一个动荡恐怖的社会里,没有人是安全的。加之秘密军团里有许多出众的人才,林妙仙思前想后,终于同意加入秘密军团。接下的第一件任务,便是“请”独孤钰、盖元贞和虞过竹三人来“作客”。
安在山又说:“公孙大娘剑器舞当代一绝,街头一舞、万人空巷。行刺斯拜子爵一事,虽为朝廷所不容,但却出了老百姓心头一口气,真正是巾帼不让须眉。”
独孤钰和盖元贞等人惊讶地听着安在山侃侃而谈,没想到他对这些江湖奇人逸事如数家珍,小小一名朝中参军,怎会这样熟悉江湖中事?独孤钰心中打个突。他突然觉得害怕——他、虞过竹、盖元贞,这些选拔出来的所谓的少年精英,实际上欠缺的东西太多了。这在座诸人,哪一个不是身怀绝技、阅历丰富,就连位卑技庸的安在山,肚子里也装着旁人难及的知识和信息。老实说,这一路上支撑他处处拿主意、俨然队伍领导者的除了对自己才华的自信,还有就是一股莫名的勇气——此刻想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一时间,对安在山又多了几分敬意。
盟主发出一声轻笑,奇怪的是脸上却没有笑的表情:“安参军果然厉害,难怪盖将军要亲点你护送公主北上。不过你若是能猜出他的身份,我才服了你。”说着指指那白面书生。
安在山细细打量那白面书生样的人,只见他三十岁左右,凤眼如漆,下巴略有胡渣,虽然一身夜行打扮,不甚讲究,但丰神俊朗,实是一个美男子。露出的一双手,莹白如玉,手指细长,骨节清晰但不粗鲁。四个人当中,就只有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露出任何特别的细节。见安在山打量他,也丝毫不以为意。安在山笑了笑:“济南府乃孔孟之乡、儒家大道的起源之地,济南府的江湖侠士,也禀承一股来自血液里的儒雅气质,除了会舞刀弄枪之外,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读书考状元更是手到擒来。若问济南魏相府,天下谁人不识君?您是济南魏相府之后魏歧鸣魏大侠吧?”
济南魏府,前代曾出了丞相兼开国大将军魏真,文韬武略在在具备,魏府由此被称为魏相府。许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魏真虽然取了一妻三妾,却一直没有子嗣。魏真之弟魏光膝下有三子:德勤、德裕、德芬。魏光见兄长虽官拜丞相、却始终无后,难免心中遗憾,便将二子德裕过继给魏真,让兄长百年归老之后还有个人扶灵。魏真老怀大慰,十分疼爱年仅3岁的德裕,并取典故“凤鸣歧山”给其改名为“歧鸣”,可见对其前途的期许用心。魏歧鸣在别的方面都很争气,唯独对政治半点兴趣也没有。虽然考中东历二十八年壮元,但仕途到底不是心中所爱,宁愿诗书剑笛走天涯,也不愿在官场中摸爬滚打,继承父业。其时魏真已然年老,年轻人的事再也由不得他来操持, 虽然歧鸣没有如他所愿进宫辅圣,但到底也没有丢他的脸,也便由得他去了。
见安在山一语中的,道出自己的来历,魏歧鸣两手一拱:“惭愧,您过奖了。”果然是谦谦君子之风。
“哈哈,魏大侠不必自谦。咱们还是说回正题,各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侠客君子,却不知为何今日用这样的手法将我们掳来。”
“对不起,公主、独孤公子、盖小姐、安参军,还有你们的这几位朋友,因为你们身份特殊,我想请你们来这里做几天客。事情重大紧急,我们没有很多时间周祥考虑,只得采取非常手段,多有得罪也请原谅。事情一过,马上派人护送你们回宁安。”盟主说话虽然有气无力,时不时还咳两下,但没有废话,语气里有一股不容人置疑的霸气,透露着一种坚定的执行念力。
独孤钰等人听得一头雾水:“你们怎么能不加解释就随意扣押我们呢?你们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盟主转过身来,面对着大家,眼神里既有歉意,更多的却是坚决:“我能保证的就是,一定不会伤害你们。”走到独孤钰面前,啪一下解开了他的穴道,却又点中了他天牖、期门、章门三处要穴,和足上环跳穴。对盖元贞、茜可儿、李铮、小桃和安在山俱都如此。走到月月面前时,他问:“你是兔子还是人?”月月嘻嘻一笑:“我是兔子也是人。”盟主也轻轻一笑:“是人就好办。”手一出便发觉这个怪怪的兔子人经脉穴位与正常人不一样。林妙仙道:“他们挣不脱冰蚕网的。”盟主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带着欧阳、公孙、林、魏四人离开,锁上了木门。公孙道:“还有一个虞过竹,他一定会来救他们的。”盟主面无表情地说:“无妨,我已经布置好了。”
盖元贞哼了一声:“他以为囚得住我们么?”
茜可儿知道东洲自古有点穴这门功夫,人体有手、足三阴经和手、足三阳经等十二经脉,称为正经,加上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八条奇经,而几百个穴位便沿着这些经脉分布全身。经脉是人体运行气血的通路,就像交通航线一般,而穴位就是航线的站点。行气血,营阴阳,活筋骨,利关节全靠这些遍布全身的脉络穴位。茜可儿控制着一股气流行走全身,走到右肋期门、章门穴时,腰中一痛。而独孤钰和盖元贞也在用内力去冲解被封的穴位,屡屡失败,满头大汗。
独孤钰道:“这个人点穴手法还在欧阳之上,要冲开穴道只怕得要十二个时辰。”
“功夫差了怎么当人家的盟主?你觉不觉得他的脸好奇怪?”盖元贞问。
“嗯,好像肌肉不会动一样,人家是皮笑肉不笑,他是皮肉都不笑。”
“因为他带了人皮面具。”安在山说,“这个人定是不想别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过我总觉得他的眼神看起来好熟悉,却愣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我也是!”独孤钰、盖元贞和李铮异口同声地说。
“唉,真是学到用时方恨少,江湖上的高手真是多呀。今晚这几个人,还有杀那几个亲卫兵的人,我们居然连人家影子都没见着。”李铮感叹。
“是呀。”独孤钰心有同感。
“我在想,亲卫兵之死是不是跟他们来到中原的任务有关。是什么任务呢,杀他们的人又是谁?”盖元贞一连问了几个为什么,可是没有人能够解答。
茜可儿没有搭腔,一直在调动体内力量冲击被封的穴道。每一次冲击都令她感到疼痛,但她发现疼痛在逐渐减轻。月月东张西望:“这里怎么连只蚂蚁都没有呀?只要任何一种小动物,我就可以脱身了。”
“你脱身有什么用啊?又不会解穴。”盖元贞抱怨。
“能走脱一个总归是好的呗。对了,过竹哥哥应该跟来了吧?他来就好办多了。”
虞过竹从冰蚕网中逃遁之后,移转到附近的密林里。他亲眼看见独孤钰等人被带进了木屋,又见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领着四个黑衣人离开。正准备进入木屋,突然发现那木屋不见了。彼时初夏,夜里有时会降雾,但并不是雾把木屋遮起来了,而是凭空消失了。虞过竹站在原来木屋的方位,环顾下只见一片空地,而且眼前影影绰绰,仿佛有许多黑影遮住了视线。虞过竹揉揉眼睛,自言自语地说“又是这一招”。空间会转移,只有一种可能性,那便是借助了诸星守护力,跟故北地宫转移的原理一样。找到故北地宫,除了虞过竹懂得算法之外,关键还是李铮知道地宫转移的初始方位以及顺逆运转方向,再根据天干地支一一推选。打个比方,若地宫初始方位于庚子年在虚位,且按照顺时针运转,那么接下来便是辛丑室位。然后依次为壬寅奎位、癸卯昂位、甲辰参位、乙巳柳位、丙午翼位、丁未轸位、戊申亢位、已酉房位、庚戌尾位和辛亥牛位。如果按逆时针运转的话,从庚子虚位开始,依次便是辛亥牛位、庚戌尾位、已酉房位、戊申亢位、丁未轸位、丙午翼位、乙巳柳位、甲辰参位、癸卯昂位、壬寅奎位和辛丑室位。如此六十年一个轮回,循环往复。这样已经很复杂,若果设定多少年按顺时针转,多少年按逆时针转的话,就更加复杂。而不知道初始方位和运转方向根本就没法算。虞过竹抓耳挠腮,心道打造这木屋的人真是有一手,居然能难住我空间转移算法大师虞过竹。他一拍手:不对啊,借助诸星守护力转移空间又不是拿来好玩的,说转移就能转移了?哪有瞬时之间就能转移的,这木屋又不是人,心念所至便能移形换位。
那这屋子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了呢?物体不见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它消失了,要么是你视而不见。虞过竹心中一动。师傅曾说过,修习星力循环的人,在练成之后的第100天会出现“睛翳”现象,就是突然什么也看不清楚。但只要连续一周每天打坐调息两个时辰便会回复正常,之后功力会更进一步,不但可以借星力逃遁,还可以星力攻击。虞过竹一估,自从在茜可儿的帮助下修成星核到今天,正好百日。“唉,早不‘睛翳’晚不‘睛翳’,偏偏这时候‘睛翳’!”虞过竹抱怨道,“不过我看不见他们,他们总可以看见我罢?”当下便大呼:“独孤钰!茜可儿!你们在哪里?”
啪啪两下,虞过竹胸前诸穴被封。虞过竹破口大骂:“乌龟儿子王八蛋卑鄙下流无耻之徒,就知道施暗算搞偷袭!”
“不好意思。独孤钰他们在房内,请你也去吧。”说话的正是盟主,身后站着欧阳等四人。
虞过竹根本看不清眼前是何人,只觉自己后颈衣领一紧,被拎了起来。盟主像老鹰捉小鸡一般将虞过竹拎进去。
“过竹,你怎么……?!”独孤钰惊道。月月“唉”一声:“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虞过竹眼睛看不清东西,循声望着独孤钰等人的方向:“你们都在这里么?”
“是啊。”独孤钰无奈道。自此,他完全收起了小觑那痨病鬼似的盟主之心。
盟主什么话也没说,径直放下虞过竹离开。虞过竹说了自己被擒的原因,这下大家伙儿大眼瞪小眼,无计可施,无法可想,他们对盟主的身份和来历进行了猜测:“他好像很了解我们每一个人似的,武功又出神入化,而且一呼百应,这人到底是谁?”
“他说保证不伤害我们,那么就应该不是北戎派来的杀手,也不会是西洲机械人的内应。可是如果不是这两派人,干嘛又跟我们过不去?放眼整个东洲,这样的能人不可能是济济无名之辈,可偏偏我们就是猜不到他的来历,奇哉怪也!”独孤钰说,“安参军,你对此人有何看法?”
安在山惭愧地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是觉得他跟传闻中的一个人很像。”
“什么传闻?”
“你们应该知道一个叫秘密军团的民间抗战组织吧?这个组织不但吸纳了许多地方上的人编队组兵,而且吸引了许多奇能异士执行一些高难度的任务。他们的口号是‘尽吾之力,还吾河山’,目的是帮助东王朝内平北戎,外退西洲。秘密军团的最高首领叫‘龙’,早被传说成一个无所不能的绝世大英雄。”
“你的意思是,那个所谓的盟主,就是‘龙’?”
“我只是说有可能。”
“既然他们是帮助东朝廷的,就不应该扣留我们呀,要知道我们可是有重要任务在身的呀。而且,这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他了解我们每一个人。”
“是啊。”
大家陷入沉默,坐困愁城。这时月月嘿地一声,从网里出来了。盖元贞尖叫起来:“啊哟,耗子!”李铮一回头,只见一只灰色小鼠在众人脚边蹦窜,当即吓得没晕过去,小桃也惊呼连连。独孤钰道:“月月你个调皮鬼,你看你召唤出来一只什么东西呀!”月月的召唤术可以实现对等转移,即与他所能感应到的动物空间对换。月月歉意地笑:“非常抱歉,各位姐姐,我好不容易感应到屋子外有一只老鼠,一激动想也没想就召唤进来了,却不知道会吓到你们。”
盖元贞瞪起眼睛大吼:“那你现在知道了吗?把它请出去呀!”月月被盖元贞的“狮子吼”吓了一跳,做个鬼脸,赶紧把那只老鼠轰开了。
“那你能通过召唤转移别人吗?”虞过竹问。
“可以。不过,外面可全都是耗子。”月月忽闪着眼睛,无辜地看着大家。
“不行不行,我最怕耗子了,再说就算是摆脱了冰蚕网,我们的穴道也解不开,动都动不了。呆会儿这一屋子的耗子乱窜……”李铮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象。虞过竹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似乎有块柔软的地方被打动。李铮和茜可儿,一个似姣花映水,无限温柔;一个似九天寒月,冷莹夺目。不过冷得太久的人,总会情不自禁地往温柔里靠一靠的。
“我同意。”小桃哭丧着脸。
“成了!”茜可儿呼出一口气,动了动僵直的腿,“我的穴道解开了!”她不敢乱动,即使她拥有无穷的潜在力量,这冰蚕网依然会越缚越紧,到时受苦的是所有人。
月月贴着在房角乱转,忽儿喜道:“这次召出来的小动物一定不会再吓着你们了。”
“是什么?”盖元贞和小桃异口同声警惕地问。月月耸耸肩,也不答话,茜可儿呼一下从网中出来了,众人在地板上看来看去,却什么小动物也没看见。茜可儿仔细地瞧,然后伸出手指捏起一个东西,举到盖元贞面前。盖元贞才看见那是一只小黑蚂蚁,松了口气。
“你会解穴么?”独孤钰问可儿。
“嗯,我知道所有穴位的大致所在,不过怕是不准,也不知道要怎么解。”茜可儿说。学习认穴点穴解穴这门功夫的人一般都要花上三年甚至八年的时间,首先人体几百个穴位分布及各自作用要烂熟于心,其次以手代眼,不看也能点中;再次就是力道要拿捏得准,轻了没效果,重了又致人于死地;而点穴高手通常都有自己的独门手法,以防自己点的穴道轻易被解开。而解穴也是一门学问,并不是能点穴的人就能解穴。独孤钰想到此节,叹了口气。
“茜可儿,你这么聪明,我不信这个能难到你。”虞过竹道。
茜可儿点点头:“那到是。”大家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异于常人的言行,也没人笑话她,都眼巴巴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尽快找到解开穴道的方法。
茜可儿想了一会儿:“那我试试吧。”说着便伸出手向盖元贞胸前点去。盖元贞大叫:“不要,你要是点错了把我给点死了怎么办?”
茜可儿道:“你不相信我么?”
“这个……我虽然相信你,可是人命关天么,还是要慎重一点不?”盖元贞尴尬地说。
“你就从我开始吧。”虞过竹说。
茜可儿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虞过竹:“那我把你点死了怎么办?”
“我相信你!就算你把我点死了也没关系!不过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记得我。啊不,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行了。”虞过竹本来是想开玩笑,话到后半句,却有些认真似,说完自觉伟大,头一昂摆出视死如归的姿态。茜可儿扑哧一声笑了。李铮心里却大不是滋味。这句话勾起了她多日来一直压在心中的愁闷。虞过竹对她好,对茜可儿也很好,油嘴滑舌,到处留情,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自己对他好,他明明知道,时不时还回应一下,可是抓着机会就对别的女孩子献殷勤,不由越想越气。李铮是那种外柔内刚的典型,虽然能够包容很多事情,但一旦生起气来,不闹个明明白白是不会罢休的。
茜可儿一掌拍到虞过竹的期门穴。虞过竹只觉一股暖流从期门穴汇入,酸酸胀胀的,甚是舒服,接着体内一股内力不自觉地跟着外来力穿行。期门穴属足厥阴肝经,离足阳明胃经特别近,两股内力在此穴周围回转往复,似与封力相斗。虞过竹啊地一声,期门穴解开了。“好好!”接着又解开了章门穴,右颈天牖穴,再是环跳穴。虞过竹蹦起来,一把抱住茜可儿:“好姐姐,聪明姐姐,早说了你是天才!”逢女孩子就叫姐姐是虞过竹的经典招数,不管对方比他大还是小,都喜欢甜甜地叫声姐。茜可儿本无一般女儿家羞搭搭的脾性,任虞过竹抱着姿态依然从容。虞过竹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直觉血冲入脑,忘乎所以,抱着就不想放开。
“快来快来,给我解穴!”独孤钰道。
茜可儿给独孤钰和盖元贞解开穴道。走到李铮面前,李铮忽道:“我不要你解。”
茜可儿一愣:“怎么了?”
李铮自然是看不惯她与虞过竹的亲热之态,不愿意承她的情,可是女儿家心事却也不好当众言明,一张俏脸冷若冰霜。茜可儿不由分说拍开她的穴道,李铮闷哼一声。虞过竹走过来问:“你怎么啦?”
李铮越发生气:“你干什么明知故问?”
虞过竹奇道:“什么明知故问?我知道什么?”
李铮涨红了脸:“你不知道就算了,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话。”
“你这个人真是的,随随便便跟人又搂又抱,自己也不害臊。你这种人以后最好不要来惹公主啦。”小桃从小就伴侍在李铮身边,当然知道她是为什么大动肝火。独孤钰和盖元贞到此刻也听明白了,李铮喜欢虞过竹也不是什么秘密。定是见虞过竹跟茜可儿亲密心里不忿。独孤钰心想过竹这无赖小子不知道有什么魅力, 还挺招女孩子喜欢的。盖元贞暗道李铮跟自己交谊甚厚,需得帮帮她才是。虞过竹讪讪地走到一边,心道奇怪奇怪真奇怪,女孩子的心思就是莫名其妙。不过他一忽儿便把这事丢到了脑后。
月月道:“嘿嘿,看我的!”
独孤钰明明在网中,眼都没眨一下,就看到自己到网外来了,真比大白天做梦还玄乎。余下诸人一一摆脱了冰蚕网的束缚。月月笑道:“咱们走了,留下一堆耗子蚂蚁给他们,也挺对得起他们的。”
“哈哈,跟我想一块儿去了。我就在想啊,人家这么耗神费力地请咱们来,心里满以为我们会乖乖地呆在这里,可是我们却偏偏不领他这个情,拍拍屁股走他妈的,呆会儿人回来一定好生伤心。阿弥陀佛,好歹找些替死鬼儿来安慰他们一下。哈哈!哈哈!”虞过竹大笑。
众人也都觉这一次逃得挺妙的,笑语不断。独孤钰将那冰蚕网收起来,团在掌心中感叹道:“真是一张神奇的网。”
虞过竹道:“他们恁的客气,还送咱一件宝贝。”
独孤钰哈哈一笑,将那冰蚕网放入袋中。又拔出柔尺**那木门。柔尺削铁如泥,切木头就跟切豆腐一样便宜。他割下一个供单人穿过的长方形木块,众人从那空处钻出去,再把木块原样合上去,远远看着一点异样也没有。众人又是一阵嬉笑。
安在山忽道:“楚春的地形咱们一点不熟,这里又是丛林密布,不知道还有些什么样的麻烦等着咱们。回城也不妥,官府一定在通缉咱们。这一日的遭遇可真是诡异非常,别的不说,耽搁了回京的日子定是不妥。真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回京。”
这一番话直说到大家心坎儿里去了。独孤钰道:“我很想查明这些事情的真相。首先,为什么丞相府的亲兵会出现在楚春,其次,是谁杀了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们,再者,捉我们的人是为着什么目的?但事有轻重缓急,还是尽快将故北地宫所见所闻告之朝廷为要。月月,你能想办法送我们回去么?”他见识了月月召唤转移的妙法,叹为观止。
月月眼珠一转。她虽然认为自己是天才,不过对于远距离召唤转移还掌握得不是很好,不过她可不愿这么说:“这个……可以是可以,想我当初不就是从非洲呼一下跑到东洲来了么?远距离转移对我来说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是、就是我不知道宁安城的具体位置。”
“那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
“那……可是你们到底要转移到宁安城的哪里呢?听起来宁安城应该是座好大好大的城。”
“最好是直接转移到我家床上。唉哟,腰酸背痛的,好久没睡好觉了。”虞过竹甩甩胳膊。
“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不妨,随便哪里都成,只要是京城。到了宁安,我们就安全了。”独孤钰正色道。
“好!行!”月月心想有这句话就成,虽然自己技艺尚未到家,但也不会出太大的差错。
“重要的是,大家要在一起,不要分散了。”独孤钰又补充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