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回头路难又遇险

第九章 回头路难又遇险

一群人在野外生起篝火,熊熊的火光照得每个人的脸红扑扑的。大家暂时不去想战争一类的事,

“我是天才!”月月对自己经历的讲述是从这句话开始的,女孩子们见它长得那么可爱,轻易地原谅了她毫不掩饰的骄傲自得。

非洲,是类人的天下。类人主要有四个部族:地心印月部、狼族啸月部、羽族翔月部和猿族灵月部。除此之外,还有蜥蜴人,一种在黑暗时代后突然出现的野蛮原始、智力低下的种族。由于他们的笨蛋脑袋和善于挖矿而出名。类人各部族对口述历史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人类的想象之外,他们把口头传说不单单看成是知识的传播,而是把它当成一项神圣伟大的事业来做。部落中掌握口头传说内容与技巧的人——也就是大祭司——一旦年老,部落就要举行隆重的挑选接班人的仪式,被选中的传承者要接受长达二十几年的训练,既要背诵自己部落自古流传下来的所有神话和传说,还要有能力将本部落新近发生的事情编入进去。所以,大祭司的地位非常崇高。

非洲典籍《传承录》里说,类人们是创世神的杰作,而寻找沉睡的母神并得到她的认可是每一个类人天生的使命;《传承录》里还说,每一个类人种族都继承了母神的一部份力量和特点,叫“生命螺旋”,只有将所有类人种族的力量和特点齐集于一身的人,才有可能得到母神的认可。因此,每隔二十年,地心城都将举行一次盛大的仪式,由各部族的祭司把各自种族的“生命螺旋”印记在大祭司的接班人传承者身上。传承者获得所有种族的“生命螺旋”后,便要出外历练,去寻找沉睡的母神。

几千年过去了,没有一个传承者找到母神。所有外出历练的传承者最后都回到了地心城,成为大祭司。不过人们更愿意称他们为“失落的大祭司”。

“我可是这么多年来年龄最小的传承者,正如克米里克西说的那样,我是最有希望找到母神的传承者。如果找到母神,祭司们便会摘掉‘失落的大祭司’这个并不怎么动听的称呼,而我,也将成为地心印月族最耀眼的明星大祭司。”月月一边说,一边作出各种夸张的动作。

“非洲离这里还很远,你是怎么来的?”茜可儿问。

月月神色黯淡起来。

就在举行这一届传承者仪式之前,一大队西洲机械人来到非洲,为首的叫迪赛乐男爵。也不知那迪赛乐男爵采取了什么手段,很快取得了狼族首领瓦德里斯的信任。狼族是非洲部落中最具攻击力、同时也是野心最大的部落。地心印月部因为保存上古文化最完整,因此在意识形态、城镇建设方面是最完善和优越的,所以成为地心类人部落中事实上的精神领袖和文化风标。但狼族一直不服,加上机械人的挑拨,两派人马狼狈为奸,开始游说别的部落一起打击印月部。但翔月部和灵月部不愿意反叛,狼族便大开杀戒,到处滋事扰民。他们一边用大量廉价的食品和挖矿工具引诱,一边以武力胁迫,既打且拉,终于拉拢了智力低下的蜥蜴人,壮大了力量。而狼族祭司因为反对叛乱被瓦德里斯杀害。所以在传承者受封仪式上,八部落祭司唯独缺了狼族,也就是说月月接受的“生命螺旋”印记少了狼族部分。

带着残缺不全的生命螺旋,月月沿着月母河北上,走到月亮湖时太累了,便坐下来休息。这时一队正在湖畔挖矿的蜥蜴人看见月月便问:“伟大的瓦德里斯让我们逢人便问,你愿意臣服狼族啸月部吗?愿意的就是我们的朋友,不愿意的就是我们的敌人。对于朋友,张臂拥抱,对于敌人,毫不留情地打击!”

月月说:“非洲各部落一向和平相处,无所谓臣服不臣服。”

“那就是不服咯?”蜥蜴人嗡声嗡气地说。

月月还没有回答,头上便被铁锹敲了一下,她捂着额头上鼓出来的包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呢?非洲各部落从来不自相残杀的。”

蜥蜴人又一铲铲到月月的腿弯:“对于敌人,要毫不留情地打击!瓦德里斯如是说。”

月月气哼哼地坐下来说:“你们都上当受骗了,被那机械人和瓦德里斯骗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蜥蜴人笨么?哪有骗人还送我们这么多食物和工具的?我打你你都不还手,我看你比我们还笨!”蜥蜴人说。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月月说:“随便你们吧,反正我不会还手的。”

一群蜥蜴人把月月围在中间,大眼瞪小眼。月月虽然被蜥蜴人一人一下打得眼冒金星,但却铁了心不还手。蜥蜴人个头大,幸好他们用惯了的是挖矿工具,可不是武器,否则只怕小命不保,月月心想。渐渐地,月月意识有些模糊了,但她感觉到有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在支持着她。她不停地对自己说:撑下去撑下去,不还手不还手……

“可以逃跑啊。”月月恍惚中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对她说。

“逃?那就逃吧。”月月稀里糊涂地启动召唤术,然后稀里糊涂地就到了故北地宫。

“也许是克米里克西被一连串的变故搞晕了,所以没有挑个黄道吉日让我出行。”月月说,“一来到这里就被人烧。”

茜可儿拍拍她的头:“乖。”

“不过你也真的够笨,蜥蜴人打你为什么不还手啊?”盖元贞说。

“第一,非洲各部不应该互相残杀,类人们应该彼此爱护;第二,既然是我说的类人们要彼此爱护,自然就不能还手啊。如果他们打我,我就打他们,那就是出尔反尔、不守信用。”月月正色道。

“不敢苟同。”盖元贞撇撇嘴。

“啊切啊切!”月月一边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解释道,“我的鼻子很灵敏的,要是空气质量有一点差,我就会一直打喷嚏。”

“怎么跟狗似的。”小桃嘟囔一句。

“天高月朗,又是郊外,空气还不错啊。”虞过竹说。

“有一股尘土味。”月月说。然后所有人,都看到地平线上冒出几个庞然大物。月月尖叫起来:“机械人!他们怎么到了这里?”

“别慌别慌。”茜可儿说。

月光下,几个身穿盔甲的机械人踏着沉重的步子朝众人走来。他们都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一眼望过去,每个人都长得差不多似的。独孤钰等人并肩站起来。其中一个机械人发出一串古怪的声音,像是下达某种命令。茜可儿说:“他们要动手呢!”

独孤钰一听立马上前一步,茜可儿问:“你的剑快得过子弹吗?”

独孤钰一愣。茜可儿说:“我来对付他们。”

茜可儿的“冰封”术化出一股蓝色寒流朝几个机械人射去,与机械人枪膛里喷出的火焰撞击,轰地一声爆出桔红色火焰,两相抵消。机械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又叽哩哇啦地喊话。他们的机械四肢卡啦卡啦地伸长,变成常人两倍那么高,面目狰狞地俯视独孤钰一群人。然后呼地一声,长臂一抄,扫将过去,一把钳住虞过竹。

虞过竹大叫:“妈的死机械人抓你爷爷我干嘛?”

虞过竹虽是皇家大学士之子,但并不在严肃的环境里长大,是以不拘小节,加之痛恨机械人日久,情急之下市民粗俗之语脱口而出。那机械人自是听不懂,一只手将虞过竹举在空中,另一只手伸到他胸前摸来摸去。虞过竹又惊又怒,伸出脚去踹那机械手臂,所触之处却是坚硬的铁壳,倒把自己的脚趾踹痛了。下面那独孤钰和盖元贞等人用刀用剑使劲地砍啊刺啊,那机械人嗷嗷叫着却不退不避,却从虞过竹衣襟里掏出了玄铁板,眼里露出喜色。

这时独孤钰飞身而起,剑对着机械人的眼睛刺过来,那机械人急忙闪避,终是被剑气横脸划了一道,霎时满脸鲜血。虞过竹瞅着机械人分神之机遁了回去。他摸摸胸前衣襟,在地宫找到的那块铁板还在。独孤钰和茜可儿两人联手打那几名机械人,满天剑光飞来飞去,根本不让机械人有机会掏枪。茜可儿用闪电攻击,一道道黄色强光劈向机械人。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机械人无心恋战,边打边逃。他们有的被刺瞎了眼睛,有的被闪电打断了手掌,可谓损失惨重。

独孤钰道:“穷寇莫追。”便收了剑势。

“这些机械人是怎么回事?好像专门冲着我来的一样。”虞过竹说,“他们把我的玄铁板抢走了。”

“你没事吧?”李铮关切地问。

虞过竹摇摇头。

“他们抢你东西干什么?”

“也许其中另有隐情。”茜可儿直觉感到跟生物芯片有关,也许机械人想要的并不是玄铁板,而是生物芯片,只是拿错了而已。但是西洲机械人要生物芯片干什么?她心里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现在想起来,这事情可有点大大的不对劲。来路上有北戎追杀,回途中有机械人袭击,好像这些人对我们的行踪都了然于心。”李铮说。

“就是就是。”盖元贞说。

独孤钰说:“我看机械人不会再来,今天大家都很疲累,休息一晚,明早启程。”

虞过竹掏出那块从地宫里拾得的铁板递给茜可儿:“还是放在你身上比较保险!”

清晨。独孤钰将一只信鸽放出去。那鸽子在他头顶盘旋了几圈,向南飞去。没飞出多远,那鸽子被一箭射了下来,盖元贞从鸽子脚上取下布条。

“独孤钰!”

独孤钰转过身来。盖元贞冲到他面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的行踪总是被人掌握,一定是有人泄露!”

独孤钰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盖元贞眼里冒火:“你还真会掩饰!”

独孤钰惊奇地说:“你说什么啊?”

盖元贞把那布条往他面前一扔:“这是什么?”

独孤钰捡起来一看,正是刚才放出去的那封信。爹爹叫他秘密地将消息传回去,虽然猜不透其用意,但身为人子不得不从,再说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父亲会勾结北戎人来杀害公主。是以虽被盖元贞知晓,但也不是很慌张:“贞儿,你先别生气,听我解释。”

盖元贞看着他,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不大可能参予勾结北戎的事情。但北上队伍的行踪份属机密,一向是由公主本人采取某种特殊而隐敝的方法沿路留标记的。那独孤钰私自传消息回宁安是怎么一回事?不管怎样,兹事体大。盖元贞又气又急。独孤钰不得已将父亲交待他的事说了出来,盖元贞瞪着他:“真的?”

独孤钰一甩手:“你不信就算了!”

盖元贞说:“那他是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与北戎无关。我爹是宰相,对国家的事情非常关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独孤钰说。

“不管怎样,你不应该背着人做这样的事!”

独孤钰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私自传信息给我爹。这件事我会向公主解释的。”

盖元贞有点不好意思:“那……”

独孤钰拉起她的手:“你就是这个脾气我还不了解么。”

盖元贞嫣然一笑。

李铮和小桃站在帐篷后面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小桃说:“没想到会是他。”

李铮说:“宰相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以前父皇说过宰相是个很不简单的人,难道他跟我们遇到的事有关系?如果是那样的话……”说到这里,不敢再说下去。如果宰相里通北戎,外勾西洲,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一时方寸大乱。

小桃说:“要不找安参军和虞过竹商量一下?”

李铮沉吟一会儿:“也只好这样了。我还要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阳韬。”

小桃见李铮双眉紧锁,脚步浮乱,便宽慰她道:“也许皇上早已心里有数,采取了措施也未可知,大可不必这样焦虑。”

李铮知道小桃是安慰自己,勉强笑一笑说:“我改变主意了,这事儿告诉安参军他们也没用,远水救不了近火,多一人知道说不定又生出什么其他麻烦来,还是尽快赶回京城再说。”

小桃赞同地点点头。

奇怪的是,在从故北回京的路途中再没遇见攻击他们的人。只是途经一些受战争荼毒的村庄时,大家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从未有过地渴望国家能尽快回复和平,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另一方面内心又燃着复仇的火焰。这是两种矛盾的心情,它煎熬着每一个人,也许除了茜可儿。在茜可儿看来,战争是人类历史上常有的事,甚至是不可避免的规律性的东西。生生死死,这些具体而微的情感在人类发展的长河中留不下任何实质意义上的痕迹。

而类似盖元贞和独孤钰、李铮和虞过竹这种小儿女的感情世界,茜可儿更是觉得无法理解。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眼神可以令另外一个人或哭或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为另外一个人牺牲。虽然人类自己给这种行为作了解释——因为爱情——但是她却认为那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活着没有什么大目标,却需要一些事件来消耗时间和精神以使他们感觉不那么无聊。这样的观点自然遭到了盖元贞、李铮等几个女孩子不遗余力的打击。哦,对了,茜可儿已经学会将心里的想法同别人分享。

终于队伍越过了落日沙漠,走入一片有绿树草地的水域,毓秀湖。这时季节也转入了初夏,天气好得不像话,大家的心情也轻松开朗了许多,三三两两地边说边聊天。李铮故意把小桃支开,跟虞过竹走在一起。虞过竹给她讲小时候的趣事,把她逗得咯咯地笑,突然虞过竹表情怪怪地盯着她看。

李铮有点不好意思:“你看我干嘛?”

“我在想,”虞过竹眨眨眼睛,“你戴着银纱笑会不会很不方便。”

李铮一听,大为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幸好小桃这时走回来替她解了围:“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说这是身份的象征、外出的必要。”

“不过大家都这么熟了却从来没有见过你的脸,感觉就是怪怪的。”虞过竹本来就一直很想看看公主的样子,但因为一路上遇到不少危险,心情巨恶,少有合适的机会提这件事,所以一直未能遂愿。

“你这个人要求还蛮多的嘛,公主的脸那是想看就能看的?”小桃说。

“呵呵,你说得对,小桃姐。”虞过竹眼珠一转。

小桃哼了一声,掉过脸对李铮说:“别理他,就他无赖。”

这时走在后面的盖元贞听到了便说:“谁无赖啊?”

前面三个人都不答话,李铮更是脸红到了脖子根儿,虞过竹也有些讪讪的,一时间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虞过竹说:“桃子姐姐,我们来猜字谜好不好?”

小桃不虞有诈,就说:“好啊,这个我可是训练有素哦。”

虞过竹笑笑说:“那我们先说好,如果你猜得出呢,这一路上我任你指派,如果你猜不出的话,就二十四小时不能说话。”

小桃反问:“为什么我不能说话?”

虞过竹说:“因为你说话不中听啊。”他老实不客气地说。

小桃气结。李铮劝道:“别吵了别吵了,又不是小孩子。”

小桃越想越气,脸上挂不住,一跺脚:“我说话不好听又怎样?又没要你听!”

虞过竹摇头晃脑,嘴角带笑:“我才不要听呐。”他越是不在乎的样子,小桃就越生气。这一招是他从小与玫瑰呕气用惯了的伎俩。小桃嘴一扁,几乎没有哭出来。李铮沉默着,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帮小桃说话。

盖元贞上来啐道:“过竹,就你较劲儿,给小桃赔礼道歉啦!”

虞过竹也知道见好就收,走到小桃面前站定,笑眯眯地作个揖,说:“桃子姐,别生气了,就算我对不起你,好不好?”

小桃别过脸,一幅不接受的样子,但心头好歹舒服了点儿。李铮心想这虞过竹怎么就这么调皮捣蛋的,逗起人来能把人乐死,气起人来也挺可恶,浑似长不大的顽童。殊不知,女孩子对男女情事的感受一向敏感纤细,体悟之一便是如果喜欢上某个人,就会觉得那人永远长不大,不停地为他焦心挂怀。

这毓秀湖流域地处东洲版图中部,土地肥沃,气候宜人,人口密布,市镇繁荣,在东洲有鱼米之乡的称谓。独孤钰一行走了这许久,看惯了粗犷苍凉的北方大漠景色,过了数月餐风露宿、将就饮食的日子,来到毓秀湖流域的大都市楚春,不由个个兴奋,有种重回人间之感。其时东洲其他颇具规模的中大型城市布局都仿照宁安,市政要地为一块,商业区为一块,居民住宅地为一块,分布齐整,设施合理,楚春自不例外:南城区为**办公理政之处,北城区多豪户大宅、百姓巷弄,西城则设有酒肆歌舞杂耍练摊等商业娱乐场所。

因为南北方均有战乱,许多百姓逃亡到了楚春,所以街头巷尾时很多乞讨者、流浪汉,或孤独而行,或拖家带口,均衣衫褴褛、面貌不齐,看之令人恻然。然看多了便也无甚感觉,条条大街上各色人等杂陈相处,车水马龙,仍同往日一样繁华。

盖元贞眼尖,看到货郞手里举着那鲜红欲滴、晶莹灿烂的糖葫芦,不由咽口口水:“糖葫芦!”盖元贞、小桃奔过去,一个铜板一串,各人拿了一串吃将起来。连独孤钰和虞过竹都忍不住要了两串。安在山笑嘻嘻地看着几个大孩子。虽然以地位而论安在山为最末,但众人敬他老成厚道、忠心耿耿,凡事都向他讨教意见,倒从不以身份高低处事,一路上相处愉快,又历经生死劫难,彼此间建立了非同一般的感情。如今眼看着过了楚春往西走上数日便是京城,几个少年俱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实乃大幸,心里欣慰不已,谢苍天护佑。

月月咬了一口糖葫芦,连赞好吃。见茜可儿站在一边,不甚感兴趣的样子,便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来,尝尝。”茜可儿说:“我不爱吃这些零食。”

“来嘛,试一下。”

茜可儿推辞不过,便就着月月的手咬了一粒,那糖葫芦外面裹着一层薄脆的糖衣,入口又甜又粘,里面是新鲜的山楂,酸酸的,刺激味蕾分泌大量的唾液,果然有些味道。虞过竹见唯独李铮没有吃,也把糖葫芦伸到她面前:“尝尝。”

“你自己吃吧。”

虞过竹说:“你这宝贝面纱好麻烦呀。”然后手一抬,李铮没得来及退避,面纱已经被虞过竹扯了下来,不由尖叫了一声。虞过竹看见一张小巧玲珑、精致可爱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因为惊慌而不停地颤动,玉脂般白晰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我见犹怜。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虞过竹也莫名地心跳不已,脸颊发烫,那块面纱攥在手心里似块铬铁,一时间僵立在那里。

其余人众面面相觑,心道过竹真是大胆,小桃看出了某种端倪,怔忡不言。茜可儿曾经见过虞过竹这种表情——那是在她面前。月月跳过来说:“铮姐姐,你好美啊,以后别带这劳什子面纱了。”

李铮犹未回过魂来,没有搭话。虞过竹退开一步说:“嘻嘻,月月说得是,以后别带了。”把那团轻若无物的纱还给李铮。到底是公主,虽然魂儿轻飘飘地飞去不知何处,但表面上依然镇定:“过竹,你好大胆!”

“切,我们是好朋友嘛,你不会生气的,哦?”虞过竹说。

“我生气!”李铮板起面孔,“回去我禀明父皇,就说你没上没下,不懂规矩,尽欺负人。”

独孤钰上前说:“过竹只是顽皮,还望公主海涵!”他哪里知道李铮和虞过竹是在打情骂俏哪,还当公主真的发火,连忙替过竹求情。盖元贞却说:“公主怎么会生气呢,公主一向最大方宽容了。其实过竹说得也有理,大家是好朋友,老隔着层面纱感觉怪怪的。这样好啊,大家以后都坦诚以对,再说——”盖元贞故意不说下去,只是看着李铮,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李铮曾经跟她交流过对虞过竹的感觉,自然知道她在笑什么,脸上不由又是一红。

“好啦好啦!咱们找家酒楼好好吃一顿吧,这一路上嘴里都快淡出鸟来啦,好不容易来到个繁华之地,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虞过竹乐哈哈地说。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众人来到一家名为“四方客来”的酒楼。甫一出现在门口,店小二就上来殷勤招呼:“客官这边请,这边请!”店子里生意极好,楼下十来张桌子坐满了人。“本店的名菜是剁椒鱼头、干锅三辣、烫四鲜,那可是全城乃至全国都有名的,客官都来一份吧?”那店小二一边领着众人上楼,一边热情地介绍说。

“有什么好吃的都上来一份吧!”虞过竹说。

“好嘞,还有火方腊鱼、油辣冬笋尖、汤泡肚……”那店小二眉花眼笑地继续报着菜名。

“得得得,都上来。”

店小二伺侯大家落了座,划了单子一溜烟跑下去了。这“四方客来”有上下两层,上面的客人略少些,但也坐了十之七八。其中一桌食客身穿东朝军队服装,头上系着盔帽,大声划着拳,喝着酒,全酒楼属他们最嚣张,独孤钰不由多看了他们两眼。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士兵已经喝得双眼迷迷登登,酒糟鼻红得像根腊肠,见有人似乎有些不满地看他们,就瞪起眼睛吼道:“看什么看?大爷们喝酒没见过?挖出你眼珠子来!”

独孤钰脸色一变,终是忍住没有发作。盖元贞小声地说:“一身匪气,讨厌。”

安在山却说:“行军打仗之人多粗鄙好斗,倒也不算什么,只要他们上了战场杀得敌人便是。你们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独孤钰一笑:“小事耳。”

这时先上了冷菜,无外乎卤鸡脚、卤猪耳什么的。“小二,拿酒来!”虞过竹又叫。

“好,今天痛痛快快地喝一场。”独孤钰说,“过竹,我还从来没有跟你一起喝过酒,酒量怎样啊?”

“比比就知道咯,谁怕谁!”

“咣!”一壶酒搁到桌子上,那络腮胡一手提酒,一手端着杯子,打一个臭哄哄的酒嗝,弯下腰,凑到李铮面前嬉皮笑脸地说:“小妞儿生得可美,陪大爷喝一杯!”

李铮大怒,顺手一耳光扇过去,却被一把抓住,是独孤钰:“铮儿别动,不要弄脏了你的手,交给我料理!” 说着一拳捣在那络腮胡的胸口,那人嘴里一口酒哇地喷出来,叫道:“小崽子敢打你爷爷!”独孤钰也不言语,沉着脸一脚踹到他腿弯,那人本来就喝得半醉,更加承不住这一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独孤钰用脚踏着他的背:“给小姐陪罪!”

那络腮胡的伴当这边打起来,一窝蜂地跑过来掀了桌子。走到楼梯口送菜的伙计一见架式不对,连忙闪到一边。虞过竹一拳击中一人鼻梁,那人哇哇叫着,两手一叉,叉住虞过竹的腰,使蛮力把他举起来。虞过竹只擅长逃跑和防守,但功夫也还是有的,抱住那人的大脑袋,用力一蹬,倒把那人扭倒在地,骑上去啪啪啪几耳光扇得那人嘴歪眼斜。安在山见这几人实在过分,也冲上去与其中一人扭打在一起。别的食客见打起架来了,避的避,逃的逃,忽啦一下整个二楼只剩下他们。那几名士兵铿铿铿亮出了兵器,对着虞过竹等人砍过来,盖元贞闪身上前,去夺其中一人的兵器,刷一下割破那人的左肩。见了血场面更是混乱,一人挥着大刀对着虞过竹的后背砍过来,李铮大叫:“小心!”揉身上前。那人改向李铮砍来,李铮侧身一让,右腿踢中那人拿刀的手腕,腰一拧,左脚尖踢向那人面门。那人虎口震裂,鼻血一呛而出,又被李铮一肘撞到肋骨,痛得弯下身去。

行军打仗之人虽有武力,但与真正的武林高手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只有挨打的份儿,很快这几人便被制服。络腮胡酒醒了大半,说:“你们都反了?!敢跟我们动手,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你们是什么人?”独孤钰反问。

“当朝宰相的亲卫军!妈的,还不快放了老子!”那络腮胡挣扎着呸一声吐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虽然被踩在脚下,还是满脸横肉,意气嚣张。独孤钰一听是父亲的军队,心中疑惑:父亲虽说有一支百人亲卫军,但主要是保护宰相府邸的人,怎么会来到这里?“宰相的亲卫军?有何凭证?”

“我腰里有信物,你要不信自己拿了看?”

独孤钰见他目光闪烁,定是准备趁自己蹲下之机反袭,心道若果真是父亲的亲卫军,这事倒得细细相询,若果不是,以他们的三脚猫功夫再擒一次也不难,便索性放开脚:“站起来,拿兵符给我看!”

那络腮胡哼了一声,慢腾腾地站起来,从腰间摸出一个物什在众人眼前一晃。那是一块青铜制的符牌,上面刻着“仁忠义勇”四个篆体大字,旁边一竖排小字:东帝国丞相府卫军持。独孤钰自然是从小看熟了这符牌的,再看这几名士兵的神气,不像作伪。那络腮胡见独孤钰沉吟不语,得意洋洋地收好符牌,一想到自己被打的那个狼狈样,忿然道:“你们伤了我们的人,这事儿今天怎么了?”

独孤钰对安在山、虞过竹等使个眼色,他们把几个兵士放了,那几个兵士嘴里骂骂咧咧,但见对方功夫不俗,到底不敢再强凶霸道。独孤钰举起一块玉佩,那玉是一支凤首式样,凤眼用祖母绿镶嵌,嘴壳却是红中带黄的玛瑙石,做工精细,温润晶莹。

那几名亲卫军一见,膝头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原来是独孤公子!小的们瞎了眼,冒犯了公子和您的朋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其中一名更是惊惶失措得尿了裤子,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令人不愉快的味道。李铮皱皱眉:又跟丞相有关!她与独孤钰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李铮马上掉开目光,独孤钰朗声说:“公主,未曾想这几人竟是府中兵丁,但我不会循私护短,待我问他们几句话自会给公主交待。”

李铮沉默。络腮胡等人一听适才被他们调戏之人竟是公主,脑袋哄地一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万念俱灰却又本能地抱着一丝希望哀求:“公子公子小的们实在不知啊,求公子饶小的们一命。”然后又对着公主不住地磕头:“公主恕罪,公主饶命啊。”

独孤钰打断他们:“你们不在府里候事来到中原所为何事?”

络腮胡结结巴巴地回答:“这个……这个……不是小的不肯说,实在是机密之事不能说。”

独孤钰感到事情可能非常复杂,也许跟南北战事有关。本来父亲让他密报行踪已经令人不解,现在又遇到这么件事,那么在他们离京的这段日子里朝廷里一定发生了许多大事。独孤钰恨不得双臂生翅飞回宁安,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啊!”一名士兵惨叫一声,胸口赫然冒出一支箭,登时毙命。紧接着其余几人也纷纷中箭,都是一箭射中心脏,分毫不差,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几乎是眨眼睁眼之机,那几名丞相府的亲卫兵连杀人者是谁都不清楚便已命赴黄泉。独孤钰飞身而起,扑到窗口——那几支箭正是从窗口进来的——从窗口望出去,街上依然人来人往,毫无异样。盖元贞蹲下去检视那箭头,失望地说:“箭很寻常,普通猎人也会用。”

独孤钰奔回来,听见络腮胡喉头里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双眼圆睁,竟是还未断气。但因为体内大出血,似想说话但血封住了喉头说不出来。独孤钰抓起他,右掌心抵住其后背,输入真气为其续命,他要知道杀他们的人是谁。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络腮胡身体一颤,嘴角流出血沫,眼睛微微张开。独孤钰忙问:“杀你们的人是谁?”

络腮胡费力地轻轻摇摇头。

独孤钰急道:“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快想想哪些人会对你们不利?”

真气续命原本是一件强人所难的事,譬如射出的箭,流出的水,即使能阻挡其去势,也不能长久。络腮胡的生命力也是这样,已然如水银泻地般流失,饶是神仙也只能拖延时间而已。络腮胡的气息越来越弱,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在独孤钰腿上用手指轻轻划了划,头一偏断了气。独孤钰愣愣地伸出手指在络腮胡划过的地方划着,一撇、一折?不对,好像是一折、一竖,或者是一横、一竖。完全不着头脑。这时店老板带着几名伙计上来,见几个当兵的都死了,以为是独孤钰等人下的手,登时吓得面无人色,手抖得如筛糠。

虞过竹说:“你们不必着慌,人也不是我们杀的。”

那店老板这才憋出一句话来:“这……这飞来横祸叫小民如何承担才好?我们‘四方客来’本来就是个小酒楼,平时已经利薄难做,这、这……”他本来想叫虞过竹等人赔他损失,却又害怕说了也惹来杀身之祸,“这”了半天接不下去。

虞过竹掏出两锭黄金:“这些钱大可赔偿你的损失,再去叫几个人来把这几具尸体抬出去埋了。”

那店老板立即深深鞠下躬去,抖着手接过银子。一眼瞥到那几具表情痛苦的尸体,赶紧掉转头吩咐伙计:“快去把店门关了,今天不做生意了。”

“是!”店小二手脚麻利地跑下去。

店老板手里握着光灿灿的金子,三魂定了两魂,生意人的脑筋又再飞快地转起来,见虞过竹等人倒不完全是不讲道理、杀人如宰鸡的匪类,便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今日不趟这浑水也已经趟了,老汉只好斗胆说一句,这几个大兵近日总在本店吃喝,听口风似是来头甚大,刚才你们打架已经有许多人见了,这尸首恐怕不是往乱葬岗一扔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蒙混过关的。说不定已经有好事者报了官了。”他往椅子上颓然一坐:“老头子我经营这酒楼数十年,今日眼见得就要毁了,唉!”长叹一声,泪光闪闪。

独孤钰这时头脑清楚了:“见官便见官,正好论个是非黑白。人又不是你杀的,你何需如此忧虑?”

那店老板又叹一口气:“各位有所不知,人虽然不是我杀的,但到底命案发生在我这店子里,以后还有谁肯来这不祥之地吃饭作乐?”

独孤钰不欲跟这店老板过多言论,又掏出两锭黄金来:“你拿了这些钱便是再开10家酒楼也绰绰有余!”

店老板心中窃喜,果然是只大羊牯,不宰白不宰,当下收了金子:“不幸中之大幸,遇到你们这群深明大义、明白事理的公子小姐,也算老汉前辈子修来的福气。那现在我就找人来善后,你们……”

独孤钰点点头:“我们在这里坐一会,你做你该做的事去,另外叫伙计收拾几间上房给我们歇息。”

那店老板打定主意了结了这件事之后就关了这酒楼拿了这笔大大的横财另起炉灶,见他们犯了命案却不急于逃遁想是自有主张,便不再多言,任由独孤钰等人坐在那里,再打点伙计们一点花头,叫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尸体搬下楼。 这时暮色四合,酒楼里掌起灯来,一室昏黄。众人围桌而坐,俱不言语,一番好心情早已跑得不见踪影。良久,独孤钰清清嗓子说:“公主,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对你说才好。”

“但说无妨。”李铮道。

独孤钰思前想后,始终觉得私下传消息回去确实有欠妥当,虽然父亲叮嘱不可告诸于人,但到底干系重大;且从故北回来路上李铮对他冷淡了许多,不再事事与他相商,许是心底已经起了疑心和隔膜。以父亲的身份地位及平日行事风格,当不是有坏心,现在秉明应是正道。至于公主怎样思想那是另外一回事。“当日在芳林门外,父亲给我一张手喻,嘱我沿途秘密将行踪及情况定期飞鸽传书回去。我想父亲应是牵挂孩儿安危心切,加之重视此次北上祭祖行动,又知此乃机密,所以不得已出此下策,便依言照做,时时飞鸽传书与父亲,报个平安。”

李铮把目光掉向一旁,心道:“恐怕不是报平安这么简单吧?”嘴里却说:“嗯,话虽如此,到底有欠妥当。北上祭祖事关我东王朝前途命运,而我们的行踪也自是为多方所关心,其中妄图从中破坏的人不少。我倒不是怀疑丞相什么,只是兹事体大,你这样做确实太冒险了。”

独孤钰道:“请公主降罪!”说着刷地站起来,单腿跪下,把佩剑也解下来放在地上。

这一来大家伙只觉得事起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其中只有盖元贞知道事情始末,初时虽对独孤钰违反纪律的行为有些不满,但见他敢作敢当,主动请罪,倒没有辜负她一番期望,又思量自己也是知情不举,错误不小,便道:“其实我也早知这件事,却没有及时禀告公主,我也违反了纪律。”

李铮心里犯难,说起来独孤钰和盖元贞两人确实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但真要她该罚则罚却又不是说说而已那么简单。这一路上大家出生入死、休戚与共,队中成员俱都有功有劳,尤其是独孤钰,俨然就是队里的主心骨。但是没有规矩,无以成方圆,做事业必须要权责明确、赏罚分明,以法度事,事事论人情、得过且过是万万不行的。李钰一张俏脸上阴晴不定,甚是犹豫,脑子里瞬时间转过千百个念头,却没有一个好的解决方案。众人也都沉默着,空气十分凝重。

“杀人凶手就在上面!”“快快快,别让他们跑了!”“凶手拳脚功夫挺厉害,还有武器,兄弟们小心!”嘈杂声间,一众官兵举着火把踹开门涌进来。前面十多人举着刀,后面几十人端着弓,瞄准了楼梯口。独孤钰站起来:“果然有人报官了。”

“我们不是凶手,怕他怎的?”虞过竹道。

“惹上官非终究是麻烦!”安在山说,“我去看看。”

“当!”一只箭射将上来,安在山险险避过,那箭贴着眼皮擦过去,他背脊上立即冒出一层冷汗。紧接着无数只箭射了上来,众人举起身边的桌子椅子挡箭。一阵箭雨之后,下面有人喊话:“上面的人投降罢,不然我们又放箭了!”

独孤钰等人又好气好笑:难不成他们抓人入案都要这样兴师动众,又放箭又喊话的?真不知是哪个衙门里**出来的能干官兵。本来有心与他们面对面澄清事实,但对方这样不讲道理——幸好他们是身怀武艺的人,如果不是,岂不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众人都觉得心里气愤。虞过竹往上一瞟,看到房梁上搭着一卷粗绳索,纵身一跃,解开绳索一端迅速地在梁上扎牢,手里拽着另一端滑下来,跃过栏杆,朝楼下飞去。那帮官兵一见立即大呼“放箭放箭!”只见虞过竹像颗流星一样倏地飞到那群人面前,刷刷刷地绑了几个,又飞回楼上,将绳子从梁上穿过去,那几名官兵像串葫芦一样被挂在梁上,又蹬又叫,狼狈万分。这一招速度之快超乎人的想像,跳脱之间潇洒漂亮,独孤钰等人俱忍不住鼓掌叫起好来。月月跳道:“好玩好玩!竹哥哥好本事!”下面的人投鼠忌器,箭在弦上却愣是不敢放。虞过竹道:“你们不是要放箭么?那就放吧!到时大家一起做刺猬人,好玩得紧哩!”

官兵中一人朗声道:“好功夫!”此人穿戴服色与别人不一样,别人穿黑,他穿枣红,且面如冠玉,英姿勃勃。“虽然好功夫,但要与官差作对,恐怕不济事。”

“作对?”虞过竹奇道,“我们可从来不跟官差作对。你们一来便大呼小叫,放箭伤人,是谁要跟谁作对?”

“今天下午‘四方客来’酒楼发生一起命案,死的是宁安来的几名士兵,这里数十人几十只眼睛看见你们与被害者斗殴。杀人偿命,我楚春是个法纪严明的地方,我劝你们最好束手就擒,无谓负隃顽抗。实话告诉你们,外面还有许多官差,已经包围了这里。”那人不慌不忙地说。

独孤钰心想不能再胡闹了,免得越来越麻烦:“打架斗殴是有的,可是杀人这种事我们却是不做的。各位为何还未查清便妄下论断呢?若我们真是杀人凶手,难道还留在这里让官府来捉么?”

“你们胆大包天,杀了人还毁尸灭迹,以为把尸体和证据销毁就可以逃出法网!”那人吩咐道:“带上来!”几名官兵应声将酒楼老板和伙计们推出来,那酒楼老板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愁眉苦脸地说:“官爷,受人钱财替人消灾,老夫也是不得已才将那几具尸体搬出去埋掉,还请官爷明鉴。老汉在这楚春开了十几年酒楼,一直都是奉纪守法的良民啊!”

那人反问:“受的是何人的财,消的是何人的灾?”

那酒楼老板低着头,不敢看独孤钰,也不敢说话。

“说!”那人厉声喝道,酒楼老板打个噤,脸色惨白地望独孤钰望去,后者皱皱眉。独孤钰心想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原不应该为免麻烦而私下处理,否则也不致难以辩解。那酒楼老板终于说:“他们给了我钱,让我埋了尸体,再关了这店子另起炉灶。”

“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出钱让这人去把尸体埋了也不过是不想麻烦!”李铮突然说:“这里一个是丞相的儿子,一个是皇家大学士的儿子,一个是盖将军的孙女,我是当朝五公主,我们会干这种龌龊的事情?跟你们回衙门可以,请你们退了弓箭手,我们大大方方地去官府把整件事情解释清楚!你们若是再这样无理,我们也不会再跟你们客气,到时死了伤了可不能赖我们!”

独孤钰、李铮等人虽历经几次大的艰险,但那毕竟考验的是他们的武功,而处事方面依然幼稚非常,一急就语无伦次。安在山想阻止这番说话已然来不及。果然,下面的官差们一听,只觉得希奇可笑:“公主?”俱捧腹大笑起来。那为首的也是微微一笑,揶揄之情溢于言表:“胡吹大气的人我也见过不少,想不到你这小女娃竟有此奇功。”

李铮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讥讽,登时小脸胀得通红,恼怒地说:“放肆!”

“咦,果然似模似样,小娘人长得不错,演技也不错来着。要是送去‘醉红楼’****定是这楚春城中的头牌。”那些官兵挤眉弄眼,言语不堪。李铮虽然不知道“醉红楼”是指妓院,但也知道那定不是什么好话,一时圆睁着杏眼,几乎没有哭出来。虞过竹见李铮这样被羞辱,胸中护爱之心顿生,说这话的人还未看清,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啪啪连声脆响,脸颊上中了一记耳光。虞过竹使出星力循环,以超速在各官兵之间来回打耳光,被打之人伸出手去抓哪里又抓得到,竟是眼睁睁地被打得头晕眼花,如同大白天见鬼。他们抓不到虞过竹却打到同伴,这个说“哟,你打我干什么”,那个说“明明是你打我”,竟自互相动起手来。虞过竹特别打那嘴里不干不净之人,直打得那人双颊肿起,滴出血来才遁回楼上。李铮见那些人鼓着眼睛、嘴张得老大,像呆瓜一样任虞过竹狂搧,后又狗咬狗地互相打,场面滑稽之至,眼里明明含着泪珠儿却又不禁笑了起来。连茜可儿都忍不住说:“过竹做得好,真解气。”

虞过竹拊拊手掌:“好说好说。”

那群官差之间平时本各有嫌隙,比如甲和乙,平日里不和,这时甲不慎打到了乙,乙当他公报私仇,又岂有不还手之理?当下一拳赏回去。甲心想我只是不慎打到你,你却还记狠的给我,那我还能饶了你?如此一来二往,打作一堆。连为首的都不小心挨了几拳,连忙跳出来喝道:“住手!统统给我住手!”可是场面混乱之至,没人听他,直急得他眼里喷火。

独孤钰对虞过竹竖起大拇指,后者会心一笑,各人互传眼色,纷纷跳窗而下。独孤钰双脚着地,似踩到什么,低头一看,却是一张网,未来得反应,那张网呼一下收紧,转眼间七人俱被套在网中。原来那网的四角持在潜伏在酒楼和附近建筑上的人手里,四个人都是江湖好手,腾空而起,收紧了网,从房顶上跃下来。这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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