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老私入梦
平时的月老,整理完姻缘簿,都会躺在树下,边喝着小酒边看着星辰轮转,嘴里得意的吟唱着凡界的才子们恭维自己所作的诗词,虽然些许诗词描述得并不是很贴切,但还是甚得月老的心意。这几天,月老的白眉、白须、白发都愁得拧在了一起,在合欢树下转来又转去,转去又转来,老合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张口说道:“月老,你再在我眼前转,我这棵老树都要晕死过去了,你小心缠在我身上的这些宝贝,全都纠结乱到一处,人间可就乱了套了。是谁把你愁成了这个样子?”
“还能有谁,还不是咱们那个高冷的邻居小丫头。”
“她不是被罚下界了吗?噢,对了,这丫头九世来在我这棵老树上的姻缘牌总是换来又换去,而每次都不得善终,也实是可怜。”
“哎!这丫头让我动了恻隐之心,我想帮她,虽然她注定过不了完满的一生,但这最后一世,我想让她情满而终或是修回正位,所以我想想出一个两全的方法,既不因我的法力影响到她的命运,又能偷偷的不让任何人知道,尤其高高在上的那两位。”
“您在我眼皮子底下转了六天,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也就是说这孩子已经六岁了,离及笄还有八年时间,这事儿真难办啊!不过,您就这样一天天在这儿转也没用啊,这不睁眼闭眼的几天就过去了吗?”
“要是好办,我也不至于愁的眉须发都拧在一起了啊!”
“到底要怎么做呢?”红娘牵完一天的红线,端出一壶解忧茶放在了石桌上。
“要不我下去一趟提醒她?”红娘快言快语的说。
“没有旨意,私自下界是要遭雷劈的,你那点仙力,没几下子就得给你劈得灰飞烟灭。”
“那怎么办呢?”
“哎!想我天上人间第一逍遥神仙,也会动了七情六欲,为人而愁,有可能这一趟非走不可了。”
“难道您想下界?”
“那是下下策。”
“不如,去找找梦神君试试?”
“还是你这棵老树深知我心。事不宜迟,我这就去。”
月老风风火火地来到造梦司,开口道:“梦神君,借一步说话。”
梦神君避开所有人,将月老带到了他的寝殿,月老一揖到底,直言道:“梦神君可否帮我造一场梦?”
梦神君将月老双臂托起,回言道:“大家同为仙僚,您老何必如此客气,想造什么梦?”
“造一个不让任何人知道我入进了凡界之人的梦境。”
“您这是?”
“我想帮一帮嫦娥仙子。”
“这是为何?”
“与她相邻而居毕竟几千年,看着她一世世受苦实是不忍。”
“想那嫦娥,糊里糊涂地就被贬下凡界,十世后归不了位,就更是要生生世世循环在枉死地狱,着实可怜。可这毕竟是有违天命,一旦事发……,罢了,罢了,我这个从犯不就是挨几下雷劈,抽几下火雷鞭嘛,我帮你。”
“大恩不言谢,他日如若梦神君有何帮忙之处,老朽即使是粉身碎骨也再所不辞。”月老又揖了下去。
梦神君又将月老托起,“您这话言重了。”
于是二人相商着如何入梦,如何造梦,却不想隔墙有耳。
生在大户农家的常娥白日里跟着哥哥常雄一起淘气,月上梢头,就觉困乏,小脑袋枕在母亲的腿上,在树下跟哥哥一起听着母亲给他们讲着月宫里嫦娥仙子的故事,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母亲吩咐哥哥回房睡觉,看她睡的香甜,将她亲自抱回了房中,将其安放于床,掖好被子,亲了一口,摸了摸了女儿的小脸,恋恋不舍地走出了女儿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间安歇。
梦中:在一片荷香摇曳的池边,一轮圆月将整片小小的地域照的雪亮,小常娥在池边欢快的跳着舞唱着歌一下子长成了一个娉婷少女,唱着唱着,耳边响起泠泠的古琴之音,忽而一青年公子的声音也应和着她的歌声,以为是自己兴奋过度听错了,停止了舞蹈与歌唱细细听去,又没有了任何声音,于是又开始歌之舞之,唱着转着,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转到了水面上,虽然有波纹,但自己并没落入水中,浮在水面上的感觉更让她兴奋不已,她一会儿点点荷叶,荷叶笑呵呵地对她点头,一会又嗅一嗅清冷的荷花,弄得身旁的荷花也都笑得花枝招展。她蹲下身看着水中的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自己长大后是如此的美艳动人,伸手掬了一捧水,水中的月亮晃了晃,月亮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一脸苦相,于是她淘心尽起对着月亮泼起了水,自己玩的不亦乐乎。公子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可好玩?”常娥一惊,害怕的跌坐在水面上,抬头看到面前水面上一位一袭白衣,既俊朗又儒雅,比自己年龄稍长的公子,顿时羞红了脸,慢慢的站起了身。公子的身后岸边是一株粗有数围,巨擘如盖的合欢树,树下一副古琴,一阵微风吹过,合欢花悠悠飘落,公子衣袂飘飘,越发的仙俊迷人。常娥如痴如醉的看着眼前这位公子,脸上羞得几乎变成了火烧云。
“刚刚听到你悦耳的歌声,忍不住附和了几声,还望小姐见谅。”
“没——没事的,看到如此良辰美景,就情不自禁的想歌之舞之。让公子见笑了才是。请问我们这是身在何处?”
“梦中。”
“梦中?”
“是的。”
“谁的梦中?你的?还是我的?”
“你的。”
“请问公子因何入我梦境?”
“因情。”
“你,跟我……。”常娥用手指完男子,又指了下自己,脸羞得更红却直视着男子。
“小姐误会了。”
“我们不是——不是一对儿?”常娥有点不无遗憾的说。
“不是。”
“既然能入你梦,说明你我的缘分不浅,给你看样东西,可好。”
“什么?”
公子从怀中拿出一半红一半白的镜子递给常娥,常娥拿着这面镜子前前后后的翻看着,除了那枝栩栩如生地并蒂莲,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觉得也只不过比普通镜子更亮些,更奇特些罢了。正好奇这面镜子有何古怪,镜中一条红线悠悠飞了出来,将她缠缠绕绕的牵入了镜中,她在镜中被红线缠绕着动探不得,她是即好奇又开心,觉得这个古怪的镜子将她变得透了明,身边还陪着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虽是绑着也不太紧却也值得,红线浮浮游游的在身上也没发生什么危险。没料想常娥切身看到与体会到的是一个又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一世又一世的受着情苦折磨,甚觉痛心,还没缓过神就被红线拖拽了出来,仍是哭得痛彻心扉。公子从袖中拿出手帕递了过去。
常娥接过手帕仍是梨花带雨地抽泣,“你带我去的是哪儿?”
“梦镜中的梦境。”
“梦境中的九位女子为什么与我长得一般无二?”
“这样才能警醒。”
常娥脑中突然电光一闪,“莫不是我的前几世?”
公子避开疑问,答非所问:“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很难分的清真与幻。”
“既知虚幻为何还要活?”常娥渐渐的止住了哭泣。
“为了炼心。人活一世,各般滋味皆由心生,这一切的虚幻不实,可让小姐警醒了些?”
“我为什么要警醒的活?”
“为你自己能够掌握命运。”
“您想让我看破红尘?”
“并不全是,如若你能在今生今世找到一个至真至爱你之人,能与你死生契阔,你们就会生生世世情意缱卷绵长。如若不能不如早日修心入道,脱离孽情苦海。”
“您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帮你的人。”
“母亲曾给我讲过《西游记》的故事,孙悟空就是受了观音菩萨的点化才跟着唐僧去了西天求取真经,终究修成正果,难道您就是观音菩萨特地入梦来点化我的吗?小女子不知菩萨特来点化,有失于礼,望菩萨见谅。”常娥双膝跪地,顶礼膜拜。公子一抬手,常娥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么说我是一个深有慧根之人,等我修身成佛,就可以陪在您身边了,对吗?”常娥眼中含情,不无期待的问。
公子突然听到一声鸡叫,该是回去的时辰了,渐渐消失,飘飘渺渺的说了一句:“不可,你脚下的路,还是要听你心的指引,能否成佛成仙还要看你的造化。”
常娥伸出手想挽留,什么也没有抓住,空中的月,水中的花也都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常娥就在这片黑暗中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忘记了黑暗,忘记了自己,却记住了那个仙袂飘飘的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