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唐无病笑嘻嘻地将书放进怀里,答道:“情况不错,大家对分田都很踊跃,特别是你那地窖中的粮食,可是帮了大忙了。”
心中苦涩,那可是能够帮我加快原始积累的资本啊,就这样救济别人实在可惜!
唐无病见我只是笑笑却不说话,便从身上摸出一串黑溜溜的佛珠递给我道:“四浩,这是香香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当着你的面不好意思拿出来,呵呵……”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丫头真是……”
激动地双手接过佛珠,我知道这是香香给我的定情之物。
正在那傻笑,唐无病咂舌道:“丫头,你居然叫香香作丫头?”
“怎么了”,将佛珠贴胸放好,我奇怪地问到,“叫她丫头有什么不对的么?”
唐无病摇摇头,答道:“没什么了,只是我没见过这么厉害、聪明的丫头呢。”
想起自己得给香香回礼,赶紧全身上下摸了一遍,却没找到一件像样的东西,最后目光便停在右手带的戒指。
这戒指是神经病替我戴上的,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看上去又灰不溜秋毫不起眼,但起码是我现在仅有的拿得出手的东西。
“你等等”,对唐无病说了一句,我就想方设法要取下戒指,可废了半天的功夫,这戒指就跟长在我手上似的纹丝不动。
见我累得满头大汗、神不守舍,唐无病哈哈笑道:“算了吧,香香说你只要好好保重自己,就是给她最好的礼物了。”
心中虽然感激,但我可不能就此作罢,既然这戒指取不下来,那只能另想他法了。
忽然灵光一动,我高兴地说到:“有了,你再稍等片刻。”
转身提起毛笔,我闭着眼睛搜索记忆中较为朦胧的情诗,然后用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这首剽窃之作。
“我在江之头,君在江之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
唐无病欢天喜地地回去交差,我则吃了点干粮,稍事休息后,牵着马儿出了破庙。
是时日头正中,万里无云,干燥的风卷起沙尘扑打着马腹。
要开始一段新的历程了,不知道张须陀对我的到来会作何感想。
昂首眺望,远远便可瞧见麻子口的大片树林,我实在闲得无聊,突发奇想:“这么多的树木不就是樊城最大的财富么,如若将其砍来做成船只,卖给李子通和杜伏威他们,那还不赚翻了?”
这样想着便下意识望向樊城西边的豫水河,却见一人一马迅速从豫水方向奔来,眨眼工夫就到了百米之外。
“这是什么马呀,速度居然如此的快,恐怕时速要达到八十码了吧?”
那马儿再奔的五六步,忽然长嘶一声,扑到在地,而马上之人也是翻着跟斗滚了过来。
这突发事件吓了我一跳,赶紧拽住马绳,仔细看去,原来那马儿竟是喷血而亡。
那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回头看自己的坐骑,反倒冲我笑了笑,拱手道:“这位兄弟可是去麻子口?”
这人长得尖嘴猴腮,又是秃顶很不讨喜,但我还是客客气气地回答:“在下正是要去麻子口,不知您老是怎么知道的。”
他嘎嘎一笑,跑到我跟前却道:“我也正是要去麻子口,敢问兄弟可否行个方便?”
“方便?”
见他指了指我的马儿,竟是想要和我共乘一骑。
心想反正我一人也闷得慌,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当下笑笑便伸手将他拉上马,道:“老丈可是要去荥阳?听说那里正在打仗,我劝老丈还是不要去的好。”
老头在后面吧唧着嘴巴,不答反问:“嗨,兄弟,可有什么东西吃的?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有啊”,我伸手到包袱内取出干粮递给他,道,“老丈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他接过干粮猛咬了一口,嬉笑道:“我不去荥阳,我只是到麻子口而已!”
只是到麻子口?寻常旅人尚不敢单独穿行,他要到麻子口做什么,莫不是跟我有一样的想法,要砍些树木做船?
心中好笑,我淡淡问到:“老丈,麻子口经常有猛兽出没,你一个老人家却去那里做什么?”
他舔了舔手指上的芝麻,吞了口唾沫,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抓几只禽兽玩玩。”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抢在我前头,又说:“小兄弟,我实在累坏了,借你的背靠靠,到了麻子口你再叫醒我,可行?”
无奈地点点头,谁让我一时好心将他拽上了马呢,好人做到底嘛。
真不知道这老头是什么做的,我刚刚点头他居然就开始打呼,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勉勉强强将就着到了麻子口,日头已经西落,再有片刻整个大地便会笼罩在黑暗中。
我先下马立了个帐篷,然后找了些干材生火,等到一切都妥当之后,这才将老头摇醒。
“老丈,我们已经到了”,看他睡眼朦胧的模样,我干脆将他抱下马,“老丈,你若没有去处便可睡在我那帐篷内。这天不冷,我年轻身子骨硬朗,倒可支持一个晚上。”
老头蹲在火堆旁不说话,仿佛正仔细听着什么。
“老丈”,我走过去,正要拍他的肩膀,不料他忽然回头冲我“嘘”了一声。
人老了总会有些奇怪举动的。
这样安慰自己,我便独自走到一旁躺了下来。
“还有吃的么”,不知老人什么时候爬到了我身边,支着下巴问。
感觉有些疲累,我指了指包袱,示意老人自取。
“小兄弟,能帮我弄点水来喝么,我渴的难受”,老头一边猛往嘴里塞饼子,一边大声道。
唉,心中叹了口气,我勉强爬起来,取了竹筒到不远处的水洼处汲水。
这老头是怎么回事,我免费载他,给他东西吃,居然谢谢都不说一声,还颐指气使,别真个把我当凯子了。
决定给他水后便不再搭理,我提着竹筒正要起身,忽然后脑勺一阵剧痛,紧接着头昏眼花,晕了过去。
“香香,你别舔我呀!好痒,呵呵……,好痒……”
伸手想要推开香香,然后我便醒了。
一双碧蓝的眼睛几乎贴在我脸上,有如烤箱般的热气熏得我无法呼吸,然后我便闻到强烈的血腥味。
这梦里梦外的境遇也相差太大了吧?
惶急地连翻了几个身逃到一边,我借着月光望去,那有着碧蓝眼睛的家伙居然是一头两人高的野熊。
我的乖乖,这出什么事了,我明明是在麻子口外面停驻的嘛,难道这些野兽的活动范围不仅限于树林?
四下看了看我立时便想哭,这明明就是在树林中嘛。我的帐篷,我生的火,还有那个得寸进尺的老头,他们全都不见了。
打了个寒颤,我匍匐着往后爬,期望野熊不会注意到我。
“嗷……”
它忽然张开血盆大口,侧头瞪着我吼了起来。
晕,熊老大,你不会想拿我当口粮吧,我没什么肉呀!
野熊停止吼叫,怦怦地朝我走来,每一下仿佛都踩在我心坎上。
不行,我不能坐着等死啊!
念头闪过,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我猛地站起来便跑。
可我的速度根本无法和野熊相提并论,它虽然还怒了一声,但仍旧毫不费力地追到了我的身后。
我忽然觉得右手一紧,被它抓住,然后一股大力传来,身子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
这还没完,我正在空中翻着跟斗尖叫,它却一个跨步过来,抬手一掌拍下击在我的背部。
嗡的一声,巨大的冲力卷着我摔了无数个跟斗,等到停下来时离大熊却已经有二十多米远。
好在这儿多是半人高的杂草,只是胸口有些沉闷,并没有受到严重内伤,看来野熊那一掌的杀伤力尚不及程咬金的头锥。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右手肩胛处却往死里刺疼,心想定是被那畜牲甩脱了臼。
妈的,你个畜牲,看我拨了你的皮做成大衣,把你的熊掌剁下来烧菜,挖你的眼珠当宝石卖掉。
我想的挺爽,可大熊又是一声吼差点没把我吓懵过去。
熊哥哥,我看着个子大,但那是骨架惹的祸啊,我身上没多少肉的,不够您塞牙缝啊!
它可完全没有理会我的意思,前肢往地上一趴,扑腾着就朝我冲过来。
妈呀,我怎么这么苦命啊,我可不想给野熊当口粮啊!
身体的机能还能正常运转,我一骨碌爬起来转身飞逃,也顾不得方向。
刚刚逃出不到十米,我就听到身后风声直响,大熊显是要将我一掌拍成肉泥。
这时我脑子里忽然滑稽地闪过“硫酸”两个字,不期然明白那位清华仁兄的处境,不过这并不能帮我什么忙,我还是命悬熊手。
心呼完了,想着要被那厚实的巴掌拍到,我头皮都发麻。
“忽”地一声,千钧一发的那刻,我被右侧袭来的巨大冲力撞开,紧接着巨响传来,大地也为之颤抖。
这是什么力量,恐怕这一掌能把benz给拍扁吧,这林子里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家伙?
我是脸朝下被扑倒的,所以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将我撞开救了我一命,但我心头却有不好的预感。
慢慢转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冒着红光的眼睛,然后我才看见那毛茸茸、满是花斑的身体,“豹子,妈的,是大只到了离谱的猎豹!”
完了,这下真的要成为口粮了!
知道逃不掉,我反倒没先前那么惊慌失措,见猎豹和大熊相互怒视、吼叫,心想:“你们慢慢争吧,想是许久没有人从这过,你们肚子肯定都饿扁了。”
苦笑着吸了口气,忽然右手完好如初了,想是刚刚翻滚的时候又接上了。
乘着两头猛兽对阵的空档,我偷偷打量起四周的环境,看看能不能寻得一线生机。
这一打量我心头直个发凉,大片大片浓密的树林望不到边,不远处还有群山跌宕,抬头往上,夜空中更是有几只硕大的,不知什么种类的鸟在盘旋。
两头巨兽的对吼忽然停止,我收敛心神望去,没料到那大熊居然败下阵来,灰溜溜地跑了。
恶,早知道比谁嗓门大我就带一整套音响来了。
瞥了那猎豹一眼,它正仰天长嘶,显然为胜利在庆功,可是我就惨了,不一会便要葬身在它的利齿之下。
慢慢从坐姿转为蹲着,我本想乘猎豹不注意开溜,可这一点点渺茫的希望也立刻被打破,猎豹扭头一个纵跃朝我扑了我过来。
到面前才知道它有多大只,难怪那大熊不战而降,因为它一只脚都快赶过我的腰围了。
扑哧扑哧的热气冲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尝试着往右挪了挪,没想到它的脸立刻又贴过来,却并不开始它的晚餐。
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我可不想被它当老鼠一样玩腻了再吃。
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我抬手一个耳光朝那张大脸扇了过去,心想:“不给你个五指山,也要拔你几根豹须!”
其实我动作已经很快了,而且相距又如此的近,没想猎豹反映很是迅速,忽地一下不仅大脸不见了,整个身形更是闪到了我的右侧。
完了!这回我是彻底完了。
正打算束手待吃,不料林中黑暗处忽然射出一道红光将张牙舞爪的猎豹罩住,然后拿干瘪的老头就蹒跚着走了出来。
豹口脱险,我闪到一边正要向老头道谢,却发现他冷汗直冒,嘴唇发紫,连在双手之间的红光也越来越黯淡。
“呜……”
本来完全静止的猎豹忽然发出低沉的嘶鸣,它慢慢晃荡着脑袋,一步一步走向老头,眼中的红光却变成了黑色。
目光转向老头,见他露出恐惧神色,我心道:“罢了罢了,看在你为了救我才跑出来的份上,我还是替你做它的晚餐吧!”
抱着破罐子破摔,豁出去拼了的想法,我主动朝猎豹扑了过去,同时右手从怀里抽出张须陀送我的短刀。
猎豹血盆大口一张,腥风扑面,这要都不死我真的感谢神灵了,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噗、噗、噗
一连三下心跳声听得很清楚,紧接着全身血液仿佛被抽干一样,整个人完全虚脱,而大脑却是轰鸣不断,间或还有一阵阵绞痛。
不过猎豹的利齿并未将我撕碎,它仿佛凭空消失般再也不见,而我却扑通一声径直摔在了地上。
使不出一点力气,甚至头都抬不起来,我一时间搞不清状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然想到那个神经病,他怎么就不警告我一下,这个世界的树林是非常恐怖的!
这样躺了一会,一团热气从胸腹间逐渐散开,真的是有一团热气,我甚至能感觉到它的流动。
大概也就是弹指的功夫,我用手一撑便站了起来。
四下异常安静,恐怖的猎豹完全没了踪影,而那老头则软瘫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望着我,那神情就跟见了鬼似的。
实在有些想不通,站着傻愣了一会,我便慢慢走到老头身旁想将他扶起来,不料手刚刚伸出去,便被他一把扣住,紧接着他另一只手朝我中指上的戒指抓了过来。
猛然只听“叮”的一声,戒指忽然涌处一股巨大的气流将老头撞飞出去,然后从里面不断冒出白色的烟雾。
右手曲肘,左手紧紧抓着右手的腕子,我扎了个马步才勉强站稳没有被气流掀倒。
戒指足足喷了两分多钟白色的烟雾,最后才渐渐黯淡下去,而那些烟雾正纠缠在一起交融着、变化着,正在形成特定的模样。
豹子,是的,就是在变成刚才那头猎豹的模样!
一连串奇怪的事情已经让我懵掉了,不能正常思考,双脚一软我重新跌坐在地上。
“我费劲苦心,忍着被蚊虫叮咬的痛苦躲了两个时辰,没想到最后却被你小子得了便宜”,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手中握着一根镶了钻石的短木杖,一边凶神恶煞地朝我逼近,一边怒声道,“我被同门追杀也就罢了,没想到却还要受你的欺负,今天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而且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心想他刚刚莫非并不是要救我?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时烟雾已经消失殆尽,剩下低着头发出沉闷呼声的猎豹,它碧蓝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头,仿佛要将他一口吞下。
老头也停住脚步,眉头皱了皱厉声喝道:“你还不将它收回去,难道还想杀了我么?”
“收回去?杀你?”
我不解地呢喃着爬起来,却不敢离那猎豹太近,低声问道:“老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老头将短杖塞回腰间,气愤地答道,“我付顽劣今天认栽了,错把通灵高手当成羔羊,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便要离去,也不见那豹子如何动作,忽地一声就蹿到了他跟前,顺便吼了一声。
“你还想做什么,这寒豹虽是我用你做饵引来的,但要不是我先出手,恐怕你也不会如此简单就和他通灵”,付顽劣重又拔出短杖,一边谨慎地防着豹子,一边扯着嗓子冲我喊。
我操,难怪我晕倒之前觉得后脑被敲了一下,你这老头也太坏了点吧!我用马载你,给你东西吃,你居然反过来用我当诱饵,奶奶的!
心里恨得直痒,当下便想和他拼命,但转念稍微考虑一下他的话,我便认识到一个发现戒指功能和秘密的机会就在眼前。
“你要是想活命便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否则,呵呵……”
付顽劣脸色变得数变,苦于被猎豹胁迫,怒声道:“老子没空陪你玩,最多只能回答你两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