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州志
秋季的夜晚星空明亮，天际的繁星如海，斑驳交杂，交织成一幅幅浩瀚的星空轨迹图。
大千世界的诸多奇妙，莫不尽显于此。
秦柯独自一人站在山谷内竹林的出入口，从这儿开始，他从未离开。
和洵的秋风掠过，秦柯听着竹林被风儿吹动地沙沙声，抬头望着天边一轮皎洁的明月，若有所思。
少年终究还是懂得了老师白日所说所做的一切，可就因为懂得了，心中更加有些自嘲。
他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一丝嘲讽。
他终究明白了，自己就要离开了，离开这个从小到大有着唯一记忆的地方，还有从小相伴的老师。
秦柯抬起右脚，迈出了一步，脚尖轻轻点在竹林边缘外的地面，有些颤抖，似乎想要收回来，又想继续保持这样的姿态，弄得有些似是而非。
“古之君子行大道，身形正直，心似明镜，莫有不敢行之事，不敢言之论。”
秦柯保持这怪异的姿势，心里无不痛恼自己，“枉我自己读那么多的圣贤经义，到头来却是如此胆小如鼠，少年心性，呵，我可真是枉自做这少年郎。”
秦柯的双拳在袖中紧握，就在这时一股大力从后背推来，秦柯重心不稳间身子已经被推出了竹林边缘。
秦柯向前扑去，只是有些踉跄，倒没有跌倒。
秦柯回头望去，只见一袭白衣文士装扮的老师正站在身后，竹林的边缘处看着自己。
“这不是很好吗，你已经出了竹林，何不妨继续试试走出你面前的山谷。”
老师的话在秦柯耳边响起，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出了竹林，身后便是出谷的大道。
“老师，我……”
“噤声！”老师向前挥起袖袍，宽大的长袖带起一片尘埃，扑散在秦柯的脸庞，“若有君子之心，男人之胆便走出谷去给为师瞧上一瞧，若办不到也就罢了，此后便在山谷中了此残生吧。”
秦柯听闻此话，不禁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神情，他正了正衣冠，站直了身体，平生以来第一次未曾向老师执礼。
他神情肃穆，摆动衣摆转身飒然离去，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是那么的稚嫩，神圣。
就像一个朝圣者走在苍天大道上，充满了对前方未知的敬畏。
这条路也不知走了多久，秦柯觉得自己似曾相识，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遍。
可又觉得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到令人感到彷徨。
“痴儿，醒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突然，一声熟悉的耳语犹如平地起了惊雷，秦柯迷离的双目开始有了聚焦，看向了前方。
少年的目光朝前方望去，极尽远眺。站在山谷一处悬崖边上，他似乎看到了远处灯火通明，人影纷纷，似乎听见了他们之间喧闹嬉笑，互相谩骂，好不热闹。
他突然有一种想仰天狂啸的冲动，随后他也这般做了。
天际流星划过，尾部的火焰带动空气摩擦产生的炫目涟漪，美的是那么让人心醉。
少年声音稚嫩，狂放的长啸听来更像是大哭。
老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然不语，待得秦柯喊的声嘶力竭，满面通红不停地弯腰咳嗽，他才走到他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佝偻的后背。
“柯儿，为师记得还有半年你就十六岁了，是成年人了，是时候出谷去了。”
而此时的秦柯早已跪坐在地面，俯首埋在老师的腰间，泣不成声。
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孤寂，换来的只有这一声声的痛哭。
“其实没有那么难的，迈出去的步伐终究是轻快的，行走在路途，才能领略更多的风景。”
老师此刻就像安慰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枯瘦的手掌抚摸着少年的头顶，话语轻柔，“你该出去看看了，孩子，这个世界精彩纷呈是你所想象不到的，记住啊，雏鹰只有经历磨难才能成为雄鹰，鹰击长空，翱翔万里。”
“老师，要不您随我一起离去吧，我不放心您啊。”
秦柯抬起头来擦干脸上的泪痕，抓着老师的臂弯摇动着，眼神希冀。
“老师就不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老师也有自己的事该去完成了。”
老师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叮嘱道：“切记，日后到了外面可不能再哭鼻子了，真正的男人流血不流泪啊。”
流血不流泪，从此以后我秦柯纵使不成君子也要顶天立地，你就放心吧，老师！
这个夜晚师徒二人没有再向往常一般说文论经，他们在山谷外面相互依偎着，说了很多家常。
一向知书守礼的秦柯也不再如往常一般说话严谨，而是如同一个孩童般在老师的面前又跳又闹。
翌日，天气晴朗，阳光洒在大地上，透过竹叶的缝隙，三五成群驳杂的竹叶倒影映射在地面。
秦柯此时和老师一起，抬步正走向古朴的山洞内部。
山洞内的道路曲折蔓延，可却没有一丁点的动植物存在，甚是奇特。
秦柯却是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神色平静的跟在老师身后，只看见山洞的道路交叉，不知道联通着一些什么所在。
秦柯也曾问过老师，可老师总是笑而不答，也曾偷摸着去往山洞别处，可看起来不长的道路，却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若不是老师发现，救他出来，指不定被困到什么时候。
可以说，除了洞府内类似外界一样府邸的大厅，正堂，其它地方秦柯也一无所知。
没多久，秦柯便和老师到了地方，正正方方的厅堂，没有多余的装饰和家具陈设，只摆放着两具磨损破旧的蒲团。
而在那右上方也有着一个一人来高的石门，秦柯和老师相继走进去，入眼望去，一张石床，一座石桌，一张石椅。
石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摞书籍，倒挂着一排狼毫，这是秦柯的卧室。
老师带着秦柯来到他自己的房间，一时间秦柯也不知道老师要做些什么，只是有些疑惑的望着他。
“柯儿”
老师回过头来看着秦柯说道，“为师已经为你准备了一些你自幼从未接触过的知识，这也是外界人人所知的常识，你须得谨记，对你日后大有帮助。”
老师说完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两本书籍递给秦柯。
秦柯接过书来一看封面，只见两本书颜色各不相同，一本是黄色的表皮，另一本则是绿色。
只见黄色的那本封面上写着《九州志》三个大字，而另一本则是写着《九州异闻录》
“柯儿，这两本书代表了外界一种主流势力的认知常识，和你以往学习的诗词歌赋，经纶典籍大有不同，甚至有些地方会给你造成理念上的巨大冲击，你需要抱着一颗谦和的心态来完成对这两本书的学习。”
老师的神情看来似乎有些忧虑，可却听得秦柯说道，“老师且当放心，弟子定当不会让老师失望。”
老师听得此话，泛起了一抹笑意，“如此，你便在此好好研读，等你完全记住了这两本书的内容，以及认同了书中的世界，也就是你离去的时候了。”
老师说完，便拂了衣袖转身离去，留下秦柯独自一人拿着书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老师，好像苍老了许多。”
秦柯站在房间，想着老师转身离去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瑟，不由得呢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