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风起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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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柯完全不明白庭宇静说的是什么，换句话说，他总感觉庭宇静这人有时候神神叨叨的，有时候又是一派高人风范，完全摸不清楚他的性格。
秦柯拱手道：“不知道长前辈说的好戏到底指什么，莫不是等会儿乌泱镇的百姓们要搭台子唱戏不成？”
秦柯看过的书驳杂多类，曾经就翻阅过一本关于戏曲的杂记。
上面介绍了无数的戏曲风格以及演变过程，堪称戏曲收录大全。也知道了对于人族百姓而言在一些节日里，喜欢请一些有名的戏班子搭台唱戏，以示庆祝。
故此，秦柯有此一问。
谁知庭宇静捻着他那三寸胡须说道：“是啊，不过不是搭台子唱戏，而是就地演唱，我们快去，莫要错过了时机。”
秦柯心中正奇怪，就见到庭宇静朝天一指，那天边原本正在缓缓游动的一朵白云突然朝下方而来，直直降落在秦柯的面前，那白云宽而又长，能让一个人平躺在上，此时那朵白云离地三寸有余。
“这这这……”
饶是秦柯神经粗大，也被这一幕吓呆了。
还未等他开口，庭宇静便一巴掌将他打在了白云上，带他离地飞起，直入云霄。
“啊！”
秦柯从未经历飞行，吓得大叫。
“行了，摔不死你。”
庭宇静也站在白云上，悠哉悠哉，他看了一眼在白云上吓得颤抖闭眼的秦柯说道：“这只是一个小神通，没什么用处，本来是准备直接带你过去，可我突然想到，我们需要隐藏在云层中比较稳妥，我可懒得耗费力量带你伫立虚空，还是用朵白云载你比较方便。”
秦柯心性坚韧，刚开始的确被吓到了，慢慢的也平复了心境，迎着高空吹来凉风睁开了眼睛。
突然听到庭宇静说出这句话，秦柯有种想要掐死他的心。
不过秦柯也只是想想，白了一眼庭宇静，秦柯呼了一口气，慢慢地站直身子，踩了踩脚下白云，有种十足的弹性。
他往下方望去，只见乌泱镇尽在眼底，向前望去尽是连绵不断的群山，真是好好饱览一番山河风光。
秦柯张开双臂，迎着高空吹来的凉风陶醉道：“原来飞行的感觉这么美妙，有种万物尽在掌握的感觉。”
“果然是从未出过远门的乡下孩子。”
庭宇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秦柯一个踉跄，差点跌下云头。
白云飞行的速度不快，可以说是慢悠悠的再爬。秦柯心知这是庭宇静为了照顾他故意放慢了速度，心中有些感动。
不一会儿，白云便驮着秦柯与庭宇静驶出了乌泱镇的范围，在前方距离乌泱镇的不远处笔直的升入了高空，隐入云层。
秦柯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在云上站立。
二人都没说话，反观庭宇静则是眺望着远处山脉，眼神深邃。
“来了”庭宇静轻语道。
“嗷”
一声无与伦比的怒吼划破了天际，如同雷霆战鼓，响彻云霄。
秦柯站在高空，耳膜都被震动的剧痛，似乎在嗡嗡作响，他无比震惊，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生灵，竟然如此恐怖。
他望向乌泱镇前方山脉处，只听的地面轰轰作响，肉眼可见地面的灰尘都被弹起三丈来高，无数参天树木被折断的‘嘎吱’声连续传来，预示着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庞然大物！
他踏着脚步而来，方向竟是乌泱镇！
秦柯不由心惊，转身望向庭宇静，却见庭宇静摇了摇头，说道：“继续看下去。”
没过多长时间，秦柯便看见一团无比庞大的虚影踩着大山而来，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越来越近，秦柯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肥胖的身躯上长满了黄色的鬃毛，两颗獠牙从其嘴角两侧伸展出来，犹如魔王降世！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就连太阳都被他的身躯遮盖，无穷的凶戾之气从他的身上散发，震散了他头顶上方白云，四周的妖兽野怪闻声而逃，尽皆战栗。
此时，只听庭宇静说道：“此乃远古异种，齿虎熊，今日清晨我以天眼神通照见四方，就发现他异常暴怒，从深山中前来乌泱镇。”
秦柯看到此生灵的第一眼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九州异闻录》中曾记载，远古时期种族繁衍，剑齿虎一族被我人族先贤杀灭殆尽，为保留住一丝血脉，只能与当时原始森林中最为健硕但却蠢笨的熊罢结合。
天意弄人，竟然真的诞生了新的血脉，齿虎熊！不仅拥有了熊罢健壮的体格，也拥有了剑齿虎灵敏，狡诈的特性。
曾一度对当时还处在蛮荒时期的人族造成很大困扰。
看着齿虎熊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秦柯毫不怀疑他身躯内拥有的可怕力量，足以断江截流。
而此刻他的目标似乎正是乌泱镇，情况令人堪忧。
而乌泱镇方向似乎没有半点受到影响，一切如常，所有人恍若没有听到镇外齿虎熊的怒吼，都在忙着各自的事。
秦柯实在不解，看向庭宇静征求意见，谁知庭宇静笑道：“这头齿虎熊实在是找死，若他在向前走出三百米的距离，他就离死不远了。”
“这是为何？”秦柯惊疑。
“远古时期，乌泱镇作为强大的军镇镇守此处，威严不容挑衅，但凡非我人族生灵在未经通报的情况下进入乌泱镇范围内五百米处，尽皆视为敌人，予以灭杀，绝不留情！”
庭宇站在云端静静看着齿虎熊跨过了三百米的距离，进入了乌泱镇五百米的范围内，冷笑道：“这是乌泱镇自古传承的铁律，这段距离被叫做‘战争距离’，若有挑衅，必起战争！”
秦柯目瞪口呆，没法想象乌泱镇居然还有这等规矩，霸道如斯！
而此时的齿虎熊已经进入了乌泱镇范围内的五百米，秦柯转头向乌泱镇的方向看去，只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从镇内传来，苍老而又嘶哑。
叹息声很低，低到天空的云彩尽数破碎，露出了隐藏在云层中的庭宇静和秦柯二人；低到天地都开始抖动，而齿虎熊青面獠牙的脸庞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我辈先祖于昔日定下战争距离，凡非我人族生灵若无允许私自进入乌泱镇范围内五百米处，就地诛杀，无需多言。”
一个身穿麻衣的老人从乌泱镇的一角飞出，他身形枯瘦，眼神平静，秦柯望了他一眼只觉得犹如天神在世，那双眼睛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意味。
这个老人秦柯认得，就在昨天进入乌泱镇的时候就见这个老人在乌泱镇的街道扫地，宽阔的街道只有一个老人再扫，当时就觉得奇怪，不由多看了一眼。
现在只见他飞出乌泱镇的距离，伫立虚空，与这齿虎熊遥遥对望，甚至还望了一眼云端上的庭宇静和秦柯二人。
四周气氛开始凝固，老人的杀机开始自身体蔓延至四方，他准备出手了。
“人族前辈息怒，我无意闯入，并非有意冒犯乌泱镇之威严。”
齿虎熊开口了，隆隆作响，低沉有力。
秦柯吓了一跳，却听庭宇静说道：“这畜牲道行不浅，炼化了口中的横骨，可说人语。”
那齿虎熊的态度与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开始时带着滔天的杀气横跨山脉而来，在见到了这老人一叹之威后，从惧怕又到言语服软，转变之快，令人咋舌。
只见那齿虎熊慢慢地移动脚步向外退去，便退边说道：“人族前辈，我今日清晨路过我兄弟洞府，原想去拜会他，却发现他的洞府被端，尸身被丢弃在一旁，凄惨无比，我怒火冲天之下就想找人族询问，失了理智，故此冒犯了乌泱镇，还请前辈恕罪。”
秦柯听到这，眼眉一跳，心中有些猜测。
却见那齿虎熊已经退出了乌泱镇的战争距离，继而他从虚空中打开了一条通道，将一条十丈来长的蛇身拖了出来丢至地面。
地面被砸出一条深坑！
秦柯何时看过这种神通，不由得暗自称奇，看向那条早已尸冷多时的蛇身时，只见其上隐隐有雷霆萦绕。
秦柯心中吃了一惊，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条巨蛇很有可能是昨日在那湖畔被那青萝姑娘斩杀的孽畜。
“有点意思，竟然是又是一条远古异种碧天晶精蛇。”
庭宇静捻须说道：“这头齿虎熊看不出来竟然已经成就了自身空间，收纳万物只在一念之间。”
秦柯听了庭宇静的话不由得暗暗咋舌，他并没有对庭宇静说明昨日遇见的事，他想把这个叫做青萝的姑娘藏在心底，或许他日有缘能见。
那老者看着齿虎熊退出战争距离，看着他拿出碧天晶精蛇的尸身解释，突然笑了笑，说道：“你清楚我乌泱镇的规矩吗？”
那齿虎熊一愣，随即说道：“乌泱镇乃人族重镇，远古时期便有其名，威严无边无际，晚辈怎能不知。”
齿虎熊的心里如今一阵发虚，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粗长蛇身，暗骂道：“这条蠢蛇我留着本来大有用处，想养他成长，以后再用他的精血助我突破修行关隘，那想到就这么死了，浪费我一番心血，头昏脑胀竟然来了乌泱镇，这眼前人族实力太过恐怖，唉，真是该死！”
齿虎熊心中无比郁闷，嘴上却极尽拍马之能。
谁知那老人只是看着他沉默不语，随后说道：“乌泱镇威严不可侵犯。”
语气平缓，可在齿虎熊听来犹如冰雪寒风，奇冷无比。
齿虎熊二话不说，连地面的蛇身也不要了，掉转头大步奔袭而去，速度飞快，震动地面裂开缝隙，一座小山包在他的脚底被生生踏平！
老人看着齿虎熊远去的身影，一脚朝虚空压去。
秦柯只见远处的天空被撑开了缝隙，一只大如山岳的脚掌从不知名的时空的踏下，而正在远处奔逃的齿虎熊呆立原地，似乎被束缚了空间。
“轰”
齿虎熊连一声惨叫都尚未发出，便被这只脚掌给踩进了地面，远处的山脉塌陷，无数的飞鸟虫怪四散飞逃，恍若天崩地裂。
秦柯站在云端，一时间也看得呆了，呢喃自语：“这便是修士所掌握的力量吗，稍微争斗都有如此浩大的声势。”
“秦小子，听我说”
秦柯回头望去，发现庭宇静已经离开了云端，只是平静的站在虚空，他对秦柯说道：“你在这云朵上安静的呆着，我去下方取一样东西，拿了东西我们就走，你莫要出声。”
庭宇静叮嘱完，也不等秦柯答复，整个人便化作一抹流光朝下忙飞去。
秦柯站在云端，看不清下方的种种，庭宇静在离去时挥手把四方云彩全都聚集过来遮掩了他的身形。
“哈哈哈，老李头，看不出来你功力长进不少啊，我知道你这人最大方了，这齿虎熊和碧天晶精蛇的身躯和一身精血我就笑纳了啊。”
这是庭宇静的声音，他竟然要在这老者眼皮底下直接夺走这两头生灵的血肉残躯！
秦柯心中默然无语，只觉得这道士真是胆子大的可以，那老者可不是什么吃素的货色啊。
果然，原本风轻云淡的老人听到这句话后暴怒道：“庭宇静，你好大的胆子！”
秦柯站在云端，周身云雾缭绕，那云雾极重，集而不散，被庭宇静动了手脚，看不清下方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二人的的对话获悉情况。
“我胆子不大不行啊，我这一身修为可都是靠着胆子大拼出来的啊。”
“就怕你是利令智昏，你难道不清楚乌泱镇的规矩吗，不要以为凭着自己与将军熟识就能无法无天，放下你手中的东西，速速离去，我不追究。”
“道爷我纵横天下，往来无去，我要的东西还没有拱手送人的！”
庭宇静一声大喝，寰宇震颤，那老人怒极，也是暴喝一声，犹如金戈交击。
双方大喝一声后，秦柯就再也没有听见声响，既没有天崩地裂的对撞巨响，也没有互相拼斗时的怒吼。
秦柯只感觉四周一下子静悄悄的，连微风掠过他的每一寸肌肤他都有细致入微的感觉，他在云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内心开始有些焦灼。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秦柯还是没有听到半点响动，他想开口大呼，却又想起了庭宇静的嘱咐，又闭上了嘴巴。
突然，秦柯发现云层开始翻滚，愈演愈烈，他心下焦急，却又发现一只大手从虚空中向他探来。
秦柯没有反抗，不但因为他无力反抗，还是因为他认识这只手的主人，手臂上衣袖是八卦图案，这人是庭宇静。
“道长前辈，到底怎么回事？”
庭宇静没有现身，只是一只大手抓来，秦柯被提在半空极速飞掠，狂风打在脸上，话都说不清了。
却听庭宇静在虚无中的空间喝道：“那两具生灵的血肉我已经拿到了，不过那老家伙发疯了，还叫了人，我们快走！”
话音刚落，秦柯便感觉身后有着什么危险即将来临，犹如被丛林中被野兽盯上了的感觉。
他努力回转头，向后看去，就见一只黄灿灿的手掌隔空袭来。
那手大的遮天蔽日，完全笼罩了秦柯如蝼蚁般的身躯，入眼所及再也看不见身后的景象，眼里只有这只手掌，甚至手掌上面的纹路都栩栩如生。
眼看那手掌穿越无边空间就要拍下，就听庭宇静在虚无中一声怒喝：“李坟，你可以只手遮天，道爷我也能横断苍穹！”
“一剑西来，苍穹灭！”
“二剑起舞，天埑现！”
庭宇静在虚无中一声暴喝，秦柯便见到两道明晃晃的剑光从天际的一端飞来。
其中一剑飞来直接劈砍在那只手掌上，犹如金戈交击隆隆作响，而手掌变化直接将那道剑光抓在手心，欲要生生磨灭。
谁知另一道剑光飞来却是劈在了虚空，秦柯看见虚空中竟然被剑光生生劈开了一条裂缝，横断了那只手掌与秦柯二人的距离。
天埑现！
金光手掌无法跨过这道天埑，缓缓消散，秦柯只听见一声怒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眼中已经场景变换，远远离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路过一座荒山时，庭宇静从虚无中显出身形，与秦柯一同降落在这座荒山山顶。
秦柯在山顶上随意找了处位置坐下，也不和庭宇静说话，只是闭目养神。
庭宇静看着秦柯这模样，有些好笑，说道：“我知道你不解我为何要抢夺乌泱镇的战利品，如果我说这是为了你，你觉得怎么样？”
秦柯睁开眼看了一眼庭宇静说道：“不怎么样。”
“嘿，你小子”
庭宇静有些哭笑不得，摇摇头说道：“你懂个屁啊，你如今十六岁，若要修行，晚了不知那些人族天骄多少个年月，这齿虎熊和碧天晶精蛇乃是远古异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们体内蕴含的精血力量足以为你小子洗涤肉身，增强体魄，他们的血肉残躯你若是吃了保管你脱胎换骨，受益无穷！”
这何止是受益无穷，虽然齿虎熊与碧天晶精蛇在远古异种中算不了什么强大生灵，但对于一个毫无修行根基的凡人来说，简直就是一颗能立地成圣的十全大补丹！
若是传到外界都能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秦柯虽然不了解这两具血肉生生灵这对自己到底有多有用，可听了庭宇静的话心中仍然感到一阵温馨。
他起身向庭宇静拱手说道：“多谢道长前辈关爱，可此法毕竟不太稳妥，不如我们先回乌泱镇，好好解释一番，都是人族生灵，想必那些大人也能原谅。”
“原谅？”
庭宇静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他指着秦柯说道：“你道爷我什么身份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会去求他们原谅，还向他们解释，美的他们。还有啊那群老头子不通人世我才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我与他们大将军是生死之交，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秦柯心中无语之极，他发现庭宇静这自恋的程度已经可以让人膜拜了。
“好了，好了。”
庭宇静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你如果心中真的觉得不对，他日你学有所成去乌泱镇送点东西赔个礼也就是了。”
秦柯皱了皱眉，还想说些什么。
只见庭宇静眼珠一转，正色道：“修士一途本就是向天争命，与天借道，我们只是借他乌泱镇一些小玩意帮帮忙何足道哉，心中若总是对于此有所挂怀，大器难成啊。”
庭宇静语重心长的说教，秦柯听得直愣愣的，他点点头说道：“受教了，多谢道长指点。”
“嗯”
道长点头答应，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心中却是想到：“李坟那老家伙实力越来越高了啊，啧啧，下次从他哪儿顺点东西出来可真就麻烦了。”
秦柯看着庭宇静沉思，心中也奇怪道：“道长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呢？”
“咳咳”
庭宇静回过神来发现秦柯站在原地沉思，还以为他发觉他话语的漏洞了，又要找茬，急忙咳嗽打断。
秦柯回过神来，庭宇静捻须说道：“我们该走了啊。”
“去哪儿”秦柯好奇道。
“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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