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囚在等谁

死囚在等谁

苦宫,坐落九幽一方,饱受无尽黑暗的吞噬!这里,只有少数人得知,却又不愿提起的地方。如果有可能,宁愿被遗忘在这永远的黑嗜中,因为困在这里的人,简直生不如死!传说:苦宫一日生,不如百转轮回死!

苦宫殿堂,高高的露台之上,两个背影被微弱的磷光拉得很长。

“不归路上来人了?”

“来了。”

“还是个年轻人?”

“不大,看不出有多大岁数。”

“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这么大的能量!九幽鬼屠会不会太轻敌了?”

“有可能!”

“但鬼屠终是这九幽最强神魂级人物,没亲眼见到,我都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被暗水困顿了十年,居然僵而不化,还能练化成形,本身就不可思议。此子能近鬼屠三丈之内而不被察觉,这说明他的境界非凡,本身就已高出至尊许多。出手如虹,快若流萤,此子绝非凡品。”

“这么说来,鬼屠死得倒也不冤了。”

“他太过于自负,以为自己实力暴增就天下无敌,渺视一切,实在太可悲了。”

“那,既然他朝这边来了,你说他会不会已经到了?他若到了,那被囚禁......”

“宫主是担心孽镜苦狱之死囚?”

“不错!此人若被他掳了去,估计我们这么多年的计划,就等于白废了。”

“放心吧,我们已经加强了层层戒备,再说,孽镜苦狱的通道犹如蛛网,还有重重阵法遮掩,若没有您的神引,谁又能知道这牢笼在何处,又如何能靠得近前。退一万步,纵然这死囚被救了去,他早已奄奄一息,浑身还嵌着那些禁制功法的金刺。谁,还能逆天道,让他起死回生不成。”

“嘿嘿,好,来,祝他死得很慢!”

死亡是很可怕的事情,但如果这个过程足够快,尚还能称之为痛快,如果很慢的话,那自然只剩下痛苦。

宫主笑了笑,端起了酒杯,将一只肥胖粗黑的手伸向身边那个妖娆性感的身体,那极具诱惑的少女腰肢:“安宫侍,没想到跟随我这么多年,你这不仅事越办越漂亮,人也越长越漂亮......”

这时,只觉得脖子一寒,宫主瞳孔收缩,一种恐怖的气息从身后弥漫过来。

“什么人?”他幽幽转过头,看到一张年轻的脸。

此时的安宫侍本想打开那只恶心的手,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在一旁惊呆得说不出话来。

太出乎意料了,此子不仅绝非凡品,居然还可以这么帅。乱发中的眼眸深遂得令人生出无限遐思。

年轻人用看死物般的眼神盯着宫主,还有那只粗黑的手,淡淡的说道:“没有打扰你的雅兴吧,你继续。嘿嘿,如此尤物,不介意我围观一下吧。”

公子羽说着,瞄了安宫侍一眼,发现她凝脂般的脸颊微微一红。似少女般的羞涩,着实让人动心。

“哪哪里,公子您来了,这这么快。”

“怎么着?好像你不欢迎。”

“怎敢怎敢,早就恭候多时了,要不里面请?”宫主眼珠子转得飞快,只是脖子上还被他用剑给架着,不好应付。只得做着往殿内请的手势。

“前边带路!”

见公子羽答应,宫主忙向安宫侍递眼色,这边赶紧头前带路。他相信安宫侍一定明白他的意思,只要她能抽空往露台下打个手势,或扔个物件,他就有救了。因为苦宫的禁卫头领们虽不及鬼屠那么厉害,但都是雄踞一方的杀神。纵然一时打不过,也可以耗到恶灵骑士前来围缴。

“孽镜苦狱里关的什么人,带我去见见。”公子羽放下手中的剑,跟在宫主的身后。他的超强感应能力知道殿内是安全的。

“公子请坐!孽镜苦狱...”宫主见年轻人跟了进来,安宫侍仍在外面,相信她已经会意去做了。忙搬起一张椅子给公子羽。

他双手搬着椅子,见安宫侍进屋暗暗冲他点头,忙大力将椅子砸向公子羽,这边赶紧向门口窜去,身子动起来像一只怀孕的鸵鸟。

“放肆!”公子羽一招手便让椅子粉碎,一步迈过来,一脚将宫主踹飞。

轰的一声,宫主肥胖雍肿的身躯压跨了殿内的好几张桌子。

哎哟~~ 宫主一声嘶嚎,却见安宫侍仍在那里兀自笑他,惊奇道:“怎么回事?还不快上去干他。”

公子羽也意外安宫侍并没跑也没有动杀招。

相反,安宫侍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一边玩弄着桌上的卷宗一边道:

“十年前婆婆她老人家就特别关照过,只要这条路上有人来,必须马上告诉她。”

“那老太婆对你说啥了?小妖孽!”宫主不由自主的诅咒道。

“你嘴巴放干净点,婆婆说过,不归路每十年便有一次时空错位,如果不归路上出现了异数,便是九幽苍冥的转机,也是我等重见天日的时候。”

“转机?笑话,恶灵马上就会上来,鸠魔之眼也早就扫过末央山脉,不日便到苦宫这里。九幽永远都在魔皇的掌控之中,不是一两个异数怪胎就能改变的事实。那个疯婆娘怕是要痴心妄想了。”

“若真是如此,那鬼屠怎么陨命暗水河畔,那婆婆怎会算尽这十年的天机,看来原因只有一个,魔族劫数在即。你倒是乖乖束手就擒为妙。”

公子羽听得明白,原来这安宫侍是那位婆婆安插的眼线,潜伏在此宫中,一直在等着他的出现。

“这么说,你,还有婆婆,都是在等我?”公子羽不慌不忙的走向宫主。

“是的,不过,等得也太久了。”安宫侍有些抱怨道,腮帮子气鼓鼓的,甚是好看。

“等我有何用,别给我揽事情,什么九幽苍冥的转机、重见天日之时,那统统和我没有一线关系。”

“你?”安宫侍瞪着杏眼,望着眼前这不可理喻的家伙,“那你等着吧,等恶灵来收拾你,也可以好好尝尝孽镜苦狱慢慢等死的味道。哼!”

“闲话少说,先让我去见见那个死囚再说。”公子羽说罢一脚踢开挡在宫主身前的那把椅子,像拎驼鸟一样将宫主拎了出来,扔在空地上。可能下手太重,宫主不禁晕了过去。

“公子等等。”安宫侍以为他要杀掉宫主,忙上前阻拦。

公子羽抬头,一双星目紧盯着眼前这道美女风景:“你可还想着和他耍耍?”其实,若真要拖延下去,怕是惹来恶灵可就不好办了。

安宫侍俏脸一红,柔声道:“公子见笑了,只是那孽镜苦狱......”

“这个好办,让他带路就行了。对了,孽镜苦狱里囚的到底什么人?”

“嗯。到底什么人,你见了便知。”

说着,安宫侍从殿里拿出一件宫主的法袍,给公子羽披上,并一边打扮起来。

伴着一道吱呀声,内殿门缓缓开启。

宫主由公子羽搀扶着,安宫侍走在头前。这女人步态婀娜多姿,甚是诱人,发髻上名贵金簪和华服上下的金玉佩饰却不曾发出一点声音。

路过各处时,成群的人物悉数跪着,不敢抬头。看来这宫主平日的架子倒是端得蛮大。

苦狱的巷道密如蛛网,很是复杂,而且超乎想象的长,重重阵法精绝,远非常人想像的艰难。

苦宫最深处,阴暗潮冷,却很干净,但那死寂一般的阴风瑟瑟,格外发凉,走过一片岩石隧道,来到一处牢房之前。

两尊巨大的侍卫,身披铠甲,青面獠牙,脖子上带着厚重的铜环,手执堪比造化神器的坚硬钢叉,一左一右,愤怒咆哮的站在牢房门口。

安宫侍向两侍卫做了个手势,两名侍卫这才打开了枷锁!

“叮!”

一声轻微的脆响,让两侍卫身形一颤,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同时让周围牢笼的监犯纷纷睁开双眸,没有喊叫与辱骂,有的只是一双双阴森的眼睛!

顺着目光看去,只见牢房里黑暗深处微微一点黄豆。

但此时,牢房之中,哪里来的黄豆?

公子羽明锐的目光望了过去,原来这黄豆不过是一盏油灯而已。

“啊~~”公子羽不由自主地惊叫一声,定睛细看,不由得一阵恶心。

只见不远处一具躺着、快要腐烂的苍老肉体,渗着潺潺黑血,肉体在不断震颤,还不时冲着来人发出微弱的声音。

肉体发出的声音非常痛苦,让人毛骨悚然。

那声音听得不甚清楚,却是入耳后直钻人心髓。

公子羽将宫主也推了进去,悄悄地他:“他在说什么?”

“哼,他在求死。”

“求死?”公子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来只有听说过有人求生,从没听说过还有人苦苦哀求,却只为求一死。

“不错,求死。求得速死,得以真正解脱。”安宫侍补充道。

公子羽听不下去了,直接走了过去。此人能被他们如此折磨,想必定有隐情。

肉体躺在深黑色的血泊中。浑身血迹,却离奇没死。似最终的回光返照一般,那看似嘴巴的肉片在蠕动。

听得不甚清楚,公子羽靠得更近了些,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怀中的珠环却开始了细微的震颤。

肉体似乎能感受到了那珠环的神识,空洞的双眼开始泛光:

“终,终于来了,十年,整整整整十年!”

然而,简短的两句话,似乎耗尽了老头的精力,鲜血大口大口地从他的口中喷出来。

“老人家……”走上前去的公子羽惊呆的看着这一切!他认识我,还是这粒珠环?他居然等了十年,也就是被折磨了十年?

十年,怎么就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又是怎么过来的,老人家那不由自主蠕动的肉体,和已经露出白骨的下肢。

老人家闭目蓄势了片刻,再抬眼望着慢慢蹲下的公子羽,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无比愧疚地说了一声:“伟,伟大的尊上,对,对不起,没能完成使命,但我没有背叛,暗,暗…影……”

只见肉体上的嘴巴继续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表情格外狰狞。能看出来他十分的痛苦。

“能不能……”公子羽一长身来到安宫侍的身边,轻声问道。

“不能!”

“为什么?”公子羽吃惊的望着她。

“这是他的劫数,谁也改变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

“有一种方法,能让他快一点结束痛苦。”

“那快呀,还等什么?”

“你确定?”

“确定!”

“也罢!”只见安宫侍喝退左右,然后一长身,扬手空中,念念有词,一串听不分明的冥咒弥漫过来,那堆肉体渐渐安静下来。

“啊~~”肉体忽然失声尖叫起来。

公子羽原本松了口气,以为肉体有救了,却刹时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

只见那肉体片刻间蠕动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加痛苦、急切,似快进一般,随着最后一声失声变调、细细的尖叫撕裂开来,肉体眨眼间变成一堆惨白得崎不成形的… …骨架。

惊骇望着那具骨架,公子羽倒吸一口凉气,耳边响起安宫侍的声音:

“只能如此罢了,让你痛苦这一时,权当送你一程。”

公子羽大怒道:“胡闹,你怎能如此残忍,我当你是要救他一命。”

安女侍平静的说:“公子,他之前的心愿便是求死,我便是帮他完成宿愿。反之,只会让他痛苦一年半载,每一钟都是煎熬,我都于心不忍。难道,你还想让他活着受罪?”

宫主在一旁傻笑着,看来十分得意这份杰作。

噗!公子羽气不过,对他当头一掌拍了下去。

唉哟~~~ 只听见宫主瘫在地上捂着脑袋**不已。

彻底无语,公子羽从一旁找出一件衣物,将老人的遗留之骨装好,默默挖坑,意欲就地掩埋。

安宫侍在一旁看着,倒是被公子羽的行动震惊得十分动容。没想到此子居然宅心仁厚,这种事情居然还亲历亲为。

居然,公子羽在老人家身边的石板缝里找到了一个布团,打开累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料想这东西一定很珍贵,公子羽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入怀中。

就在这时,“嗡!”

只见苦宫殿外的远空,一连串巨大的声音搅动着苦宫深处的风云,只见四匹神兽牵引着一架巨辇从域外落下,快速向苦宫这边飞来。

这种声势十分浩大,连宫殿都在颤抖。

安宫侍陡然紧张起来,忙对公子羽说道:“你必须马上离开!它要来了。”她说起话来格外费力,似乎受到什么影响。

“它是谁?”公子羽当然早已感应到此番异状,并不为所动,只是好奇此乃何方神圣。

“你必须得马上离开这里,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安宫侍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我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好好听着,你现在不安全,留在这里会被人发现的。我引开他的注意,你乘虚溜走……要快!”

“那你呢?”公子羽疑惑地看着她。

“我本就属于这里,”安宫侍回答,“另外,我还要处置宫主的两名同伙,之后这里才有可能会迎来真正的安全,那时,我会在殿窗中点上一盏长明灯,如果魔皇不再派员过来的话。”

“那来人可是魔皇之人?”

“不错,但这次派的是谁,一时也说不清,按说若鬼屠不在,则可能是魔皇的使者。”宫侍的语速越来越快:“你有一个朋友最为特殊,你一定要尽快找到他。”

宫侍说罢,抬头望着牢笼里仅有的一线天空,感慨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世上还有像他这样的朋友,居然可以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一头雾水,公子羽左右四下的环顾着,诧异安宫侍怎么会突然心生如此感慨。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让你们也认识一下。”公子羽顺着她神游的思路附和着,微微一笑。

“真的?那太好了。”安宫侍很兴奋,脸色红扑扑的,极为动人。

“是了,你赶紧从后面的小门逃出去,顺着楼梯下去,楼梯尽头有一扇矮门,你出了门就可以找到一条路,如果你路过一个阴宅,请将里面的长明灯点亮它。”

公子羽很疑惑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可她并没有停下来:“你必须尽快跨过末央山脉,进入到‘万兽山’,无论如何要尽快想办法找到你的伙伴和唤醒他们,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这样你才算真正对得起他。”宫侍指着那堆白骨说道。

“万兽山?我的伙伴?唤醒什么,怎么唤醒?”公子羽想起了那险恶连绵的黝黑山脊,一想到那山脊深处不时传来的凄惨咆哮,内心就涌动着十分的不安。虽然他具非凡的神通,但凭直觉,那座山能不靠近最好别去。

这时一缕光线的余晖从来时的门缝里射了进来,投在地上仿佛是一道血痕。

“但你要小心,因为它们无处不在,等着收割你的生命,那些神出鬼没的,恶灵骑士!”安宫侍边说边匆忙转身出去了,她再回头时,对他望了最后一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这让公子羽久久不能忘怀。

望着她那美丽的背影,耳边又响起她那动听的垂怜之音:“这孽镜苦狱之人应是暗影至尊,百年以来唯一一个杀近魔皇身边的人,可惜最后仍没有成功,才被关在了这孽镜苦狱之中。”

公子羽明白了,对于她说的这个老人家更是震惊无比,一位至尊级的人物,被折磨成一瘫烂肉。单单想到这些,公子羽就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浸在暗水河的最深处,彻骨的寒冷。原以为死亡是最可怕的,就在他眼前,他刚刚就看到了,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恐惧的一幕。

……

公子羽彻底了结了在一旁装死的宫主,然后顺着安宫侍说的方向走了过去。半晌之后打开了一道暗门,他发现自己身处很高的地方,通往下面的楼梯很是陡峭,弯弯曲曲且看不到尽头。

踩过一层层的木板阶梯往下,突然,脚下的一层楼梯断裂公子羽一脚踏空,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前飞掠出去。一路稀里哗啦,所有的木板早就年岁久远脆弱不堪,被公子羽碰过的地方全都这样,整条路就这样给他全毁了,而他还停不下来。

终于在尽头处看到了一扇矮门。

打开门,公子羽走了出去,赫然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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