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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一说,我也不大清楚,但我是个踏踏实实的凡人...” 明七坐了下来,蹭了蹭鼻头,回想着,“我出生起就和父亲修道,父亲和母亲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做小生意,总算供我读了几年书,我那时好不争气,硬是要和父亲修道,母亲便一人在外,父亲则每日与我一起修炼,谁知啊那人族和神羽族大战,我父亲母亲都参与其中,这些年,他们也没回来,可能是去了个不用整天早出晚归的地方过好日子了,我也就靠着一点破法术出来闯荡江湖,混吃混喝了,这么些年,说的上来的事也就这寥寥几笔,只是对父亲母亲的思念,确确实实,压着我喘不过气。”
明七说着,眼眶不自觉地红了,泪水打着转,他自然不肯让它落下来,吸了吸鼻子,拍拍温梳的肩:“姑娘早些休息吧,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不是很在乎。”
“那奴婢退下了...”
温梳离开了房间,他一人托着腮帮子坐在桌前。
那位天神磐魂真与自己如此相像吗,难不成,三千也只是因为第一眼以为见到了故人才把自己带回来的吗。
明七一边忖度着,一边朝三千的房间走去。
他刚想喊三千的名字,却听到三千在屋里和一个娇娆的男声在交谈。
“哟,龙太子,可算想起我了,白日里不来赴约,你胆子肥了嘛,这么晚了找我,又是什么大事儿啊~”
“当时有些要紧事要处理,左山,你可记得磐魂?”
“他啊,当年我们三个那可是好兄弟,怎么能忘记,只不过,我可记得,我欺负磐魂的时候你都在那护着他,啧啧啧。”
“这么多年了,天神族的人,会死而复生吗。”
明七垂下眸子,果然不错,三千定是拿自己当成是磐魂了。
“诶~这几百年来你孤陋寡闻,都不找我喝酒了,你给我点好处,我告诉你小秘密呗。”
三千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竺遂神大人,来我龙宫,请您喝好酒。”
明七咽了一下,不难想,磐魂死后,竺遂神与三千的联系自然是不会断的,一千年前是知己,好友,一千年后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诶诶,你自愿请我的啊,来来来听着,一千两百年前,磐魂来龙宫慰问前殿下,与我们三千太子那叫一个一见如故,当时我们可是好朋友,我也就通过磐魂那小子认识了你,这些你都知道了吧。”
“嗯。”
“但就是他爱玩啊,当时魔族正和天神族有冲突,天神磐魂,因私自下凡,与我们亲爱的龙太子三千殿下有约,却忘了自己有重务在身,导致原本由磐魂看守的碎寒门失守,让大量魔族人溜进天神族,把天神当时的首领磐垂给弄死了,自己被天神长老丢入凡间,他们都以为磐魂死了,其实啊这人确实死了,只不过,开始了下一世轮回而已~不过要我说啊,那天神老子磐垂死得其所,整天拿我们半神族寻乐子,要我有那机会我也把他给剁了。”
“就这些?这些事我能不知道吗,你的酒怕是没得喝了。”
“喂喂喂!这天上地下,只有我竺遂神左山知道的一件事,现在告诉你嘛,酒,得喝!那时我刚封得竺遂神的名号,那刚当个半神还有点,有点点弱嘛,只听见那天神族出了个叛徒,那几百年你不是不知道,半神族与天神族大战,我们半神族最年轻的长老偲起,顶起了半神族的一片天,连当时半神的首领都没那家伙英俊潇洒,文武双全的,那偲起啊要与天神族讲和,好巧不巧,天神族那死小子把挑起两族矛盾的罪名全往那和平鸽偲起身上推,声称是他怂恿的,当时的我们半神族首领可生气了,先是教训了偲起一番,又给他下了诅咒,啧啧啧~”
“那诅咒是什么?” 三千问道。
那竺遂神清了清嗓子,故作一腔雄伟的语调:“半神偲起,罪大恶极,私下联通宿敌天神族!特此下诛神令一封,偲起,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堕入无边轮回,尝尽六族之悲苦,轮回六世后,魂魄收回半神殿,交由后辈首领,自行处理!”
“这和磐魂有何关系,你啊你,又说了一堆废话。” 三千喝了口茶,“当年磐魂与我交情之深,只有我们三个有目共睹,他当年怎么就...”
“接下来就是好戏,只有我知道哦~磐魂那小子和我相识时,我就觉得好生眼熟,才觉得他像当年的偲起,我查过他,他是定命,他承受了六族之苦难,其实是为了报复六族,是当年天神族那群老古董留下来的魂,说是为了保证六族平衡,正邪两立,我原本想告诉你的。他第一世是偲起,我们半神族最年轻的长老丢了一个,那几百年半神族人心惶惶,后来,也就是我,上位了,嘿嘿,第二回他转世轮回成为磐魂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本心防着他,但他与你相交甚好,也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没想到啊他最后搞死了磐垂那老东西,我真觉得他干的好呀,仔细想想,这阴阳也确实该协调,也就不再防着他,这消停了七百多年,没想到,他的气息又出现在你龙宫里了,我可知道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啊,放心,你把他引见给我,我保证不影响你们俩叙旧,但是,三千,他这一世不知要重创那个种族了,你个龙族的头头,可得防着点。”
“那你所说的转世轮回...”
话音未落,竺遂神突然“嘘” 了一声,明七这偷听了这么久,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明七假装走了几步,喊道:“三千,我睡不着,想和你谈谈。”
竺遂神的身影化作一阵金光消失在三千屋里,三千走了出来,揉了揉明七的头:“怎么?你太兴奋了?”
“那个...雀眉姑娘,和你认识很久了吧...”
“我们认识更久啊...” 三千嘀咕了几句,明七歪着头看着他,三千见这张脸突然卖起萌来,还有点不习惯。
“跟一个人的交情大概是不能用时间来衡量的吧。”
三千其实从未想过,那张面孔会出现在一个凡人脸上,还是一个又矮又可爱又容易害羞的人。他盯着明七那双眼睛,错不了的,当年磐魂来龙宫,他身披黑金色的袍子,长发落在双肩上,路过的风撩起他垂在脸边的乌发,嘴上带着一抹笑,第一眼见到三千,他正行揖礼,磐魂便勾上了他的肩,低沉的声音在三千耳边响起:“这龙宫蛮大,就是不太漂亮,以后我常来,保证让你这龙宫,让你,都蓬荜生辉。”他是天神,一手揽着半边天,当年的气魄与实力,三千觉得这是可交之友,相处越久,他越觉不对,磐魂总是喜欢揽着三千的肩,总逗他开心,却经常拿竺遂神寻乐子,开他玩笑,三千那时就意识到,这两人,怕已不是知己之间的情谊了。
“我们认识才一天,你这么挂念我,怕不是另有隐情吧,殿下?” 明七盯着低着头的三千,他眼里闪着流光,他想得到一个能让他心安的回答。
“本座就是一心挂念你,没有其他原因,怎样?” 三千抬起头,“你再不走,今天晚上就和我一起睡。”
明七撇了撇嘴,冷冷地切了一声:“我才不稀罕你这龙床呢...我歇息去了。”
他转头就走了,三千没拦,他知道这些事情是瞒不住的,毕竟那张脸,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
三千一人坐在桌前,倒了杯酒,想起从前和磐魂,两人在欲满崖饮酒作乐,好生快活,磐魂醉醺醺地揽着三千的肩,下巴抵在他的肩上,一股带着酒味的温热气息扑在三千侧脸上:“三千,你酒量怎么这么好呀,我每次都喝不过你。” 三千刚想答话,磐魂头一歪,滚烫的脸颊与三千的脸碰在了一起:“其实喝点小酒也好,不然我这人,有话也不喜欢说,老喜欢憋着,你这破龙也是,哪天得把自己憋死,欸,还好你碰到我了,我是不是让你这生活,蓬荜生辉了呀~两个人啊最怕的不是彻底闹掰,而是心里话都堵了一大堆,两个人就是不肯说,这多过分啊,特别是你啊我告诉你,你就老是有事都瞒着我,我是天神你怕什么,我对别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我也不想对他们好,他们一个个全都不是好人,不过左山那家伙我喜欢~”
这话音刚落,三千就用手把磐魂的头推到一边去:“那叫左山一起来吧。”
磐魂突然哼哼了两声,拿脸使劲蹭三千:“你吃醋啦~别吃醋嘛~我最喜欢的肯定是你啊~你看我蹭蹭过别人吗你,真是,我抱着你入寝的时候你还害羞,我们小三千,嘿嘿,真可爱~”
三千只记得那时自己左胸里怦怦直跳,但那之后,磐魂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三千不记得自己浑浑噩噩了多久,自那以后,父王就日日夜夜逼他和雀眉成亲,他却整天看着那海连天的地方,希望着有一天,那人会身带金光又出现在龙宫里,揽着他的肩,再叙叙那些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