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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山,出来吧,人走了。” 三千把杯里的酒喝个精光,唤左山出来。

“三千...那人...” 左山站在三千背后,他不敢去碰他,他的背影第一次那么弱小,像被人丢掉的小孩一样,肩膀抽动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左山不想拦他,他没喝几杯便趴在了桌上。

“我从来酒量都不好,我知道磐魂那人有话爱憋着,我就想听他说心里话罢了...”

左山坐在三千身边,叹了口气:“那今晚,再回去一次,看看他吧。”

左山拿出半神族的圣物,鸣河鼎,可以回到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停留一会。他把三千的指尖血滴在鼎里,一阵白光在三千面前一闪而过,他站在欲满崖的花丛里,看到远处有个像脱兔似的家伙在朝他招手。

“三千!小三千!我来了!” 那是磐魂,这一段回忆他从来不敢再经历一遍,这是磐魂与他的最后一次相见。

三千鼻子突然酸酸的,一步步朝眼前那人走去,继而跑了起来,他跨过欲满崖的花丛,就好像曾经磐魂跨过海连天一般,他撞进了磐魂的怀里,撞进了最想念的人的心里。

“怎么了?你怎么哭呀,是不是我来迟啦?” 磐魂摸摸三千的头,“今天走后,我以后可能就来不了了。”

三千愣住了,他的记忆里,从没有这句话,或许是忘了,又或许是不想记得,这句话现在如同银针一般狠狠扎入三千心里。

“你是不是知道...” 三千刚想说话,湿润而温暖的触感覆盖了他的唇瓣,他没有多余的想,一心只觉得,如果当初也问了这句话,该多好,他是否就能阻止磐魂喝醉,让磐魂回去,把他自己的事干好。

“你知道了,那就行了,你这么聪明,肯定会知道的,我这辈子,恐怕没办法对你好了,真的很抱歉...” 磐魂把头埋在三千肩上,声音越发哽咽了。

“别跟我道歉...”明明是在过去的回忆里,三千却真的慌了,原本他一句话都没说,磐魂一来就和他喝起了酒,便喝了个酩酊大醉,“你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你可能不是磐魂了,但我还是三千,我一定找到你。”

突然,天边一阵黑烟升起,魔族已经有了要进攻天神族之势。

“磐魂...磐魂!你快回去!别让他们进去!” 三千拼了命地摇磐魂,他却紧紧抱着三千,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不必了,皆成定局了。”

“行,你不杀他们。” 三千手里化出一道蓝光,那光猛而变成一把长剑,“我杀。”

他刚想斩杀那些魔族之人,左山的声音突然环绕在自己耳边:“别杀他们!三千!”

三千睁开眼睛,他脸上布满泪痕,只看见左山还坐在他身边,焦急地说:“你如果杀了魔族,改变了过去,我们的现在也会彻底改变的,三千,别一时冲动。”

“你能懂吗,那种,心爱之人跟你说分别的话,还说什么一切皆成定局,我就是不信命,不信所谓定局,如果我杀了那些魔族人,天神族还会怪罪磐魂吗?磐魂会死吗?你不会懂的...半神族...都是薄情寡义之人...”

“你今天很累了。” 左山扶着三千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磐魂当年让我好好保护你,他说他一定会再回来的,可他一走就是七百多年,他的命就是要承受悲苦离别,你再执着下去,你也会万劫不复的...三千,早点歇息吧。”

三千转了个身,背对着左山,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想改变磐魂的命数,明七的命数,他也明白自己这是作茧自缚,他闭上眼,想着:

“我定要破了这所谓定局。”

翌日清晨,早早就醒了的明七站在三千房门外,明明说好了今天要去个地方,里面那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等了许久,总算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了,明七闭了眼深呼吸一下,一把推开房门喊道:“三...” 话说一半,眼前这人侧面对着自己,头转了过来,一边的垂发遮住了半张脸,裸露着上半身,手上拿着刚要穿上的衣裳,看着眼前这人惊慌失措满面娇羞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

“昨晚休息的迟,看你满脸通红的,气色倒是挺好。” 一番话让明七手足无措,从前都是磐魂总拿三千寻乐子,现在看着面前这人眼睛都不知要看哪,还是忍不住笑了。

“那那...那我去外面等你...” 明七刚想转身出去,三千穿上衣裳单手一挥,一声闷响,门关上了,三千把明七一把拉入怀里,垂下眼,牢牢地盯着他,活像要吃人。

“你一直看着我,我...”明七舔了舔嘴,“你先放开我...”

三千两手抚上明七的背,把他抱紧:“那大不了就不看你了,现在少看两眼,以后想看多的是机会。”

“那你...你动作松点,我都要喘不过气了...”明七不知该何处安放的目光最终落到了三千的衣领上,这个人的身上的气味像迷魂散一样,一闻就欲罢不能。

“你准备好了?” 三千突然问道。

“准备什么啊...” 明七就这样想歪了,没来由又把自己想的耳根泛红。

“昨日才和你说的,你这就忘了,带你去一个地方。” 三千说这话时,定睛看着明七的眉眼,这张脸曾是磐魂,他曾经那种深邃,手握大权的轻蔑,与对三千情有所钟的怜惜,不舍,宠溺,全都消失不见了。

“那...那走吧...” 明七抬头,光是看了一眼三千,突然头痛欲裂,他一把推开三千,捂着头踉跄了几步,三千不知他这是怎么了,上前去扶明七,明七痛苦地喘着粗气,脑海里浮现出一片花海,远处有两个人屹立在花海的尽头,回忆的剧痛在撕扯着他,但明七从未见过那片花海,更别说回忆起它了。

“怎么了?” 三千双手扶着明七,担心的目光从上到下把明七扫了一遍,他微微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突然...头很疼...感觉去了一个很美的地方,全都是野花,布满了整个山崖...很远的地方有两个人...这些画面一闪而过,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三千愣在原地,双手僵着,曾经磐魂带着三千去那欲满崖,他指尖上停了只蝴蝶,轻声道:“这地方很美吧,野花铺满整座山崖,还能一眼看见海连天。”

他不由得沉在回忆的深海里,呆滞的眼神死死盯着地面,直到明七弱弱喊了一句:“三千?”

“我在。” 他回过神来,“我、我还能带你去那个地方吗。”他小心翼翼地问,突然相敬如宾的样子,明七笑了出来:“我没事,一个小头痛能把我明七打倒的话,未免太弱不禁风了。”他用食指蹭了蹭鼻头,还没反应过来,三千手中划出一道蓝光,两人便这样到了欲满崖。

那是明七从未见过的野花开成的海,清一色的野花里,有几株靓蓝色的花,参差不齐却有别样的美。

“这里是...欲满崖?” 明七问道,他远远望去,果真可以看见无边的海连着天空,两侧巍峨的高山连绵不绝,宛如一副传世的山水画,此时真真切切在自己眼前。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三千走上前去,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海连天,明七也跟了过来,坐在曾经磐魂坐的石凳上。

“呀。”明七本把手放在桌面上,不知怎么的就摸到了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怎么了?”三千转过头来,只见明七歪着头看着桌面下方,活生生像个猴子。“怎么又犯蠢了,难不成那桌下藏了金子。”

“别瞎说,这下头有字。”明七弯下腰侧着头看着那行字,努力辨认着。

“浑浑噩噩...浮...浮沉数百年,本以为尝尽...世间甘甜苦楚,见你一眼,才知道...所谓人间。”明七磕磕巴巴地读了出来,“这是哪位神仙留的,这字都糊了,恐怕都是老古董了吧。”

那不是磐魂的位子吗?三千挥手,用法术把石桌抬了起来,桌下那行字清清楚楚地刻在那,红色的痕迹是明七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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