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坤道初显法 忠仆绝人寰
话说至:她三人于新丰夜宿,好好的夜半突刮阴风,门窗呼啦啦响,窗外树影乱荡,敲打着窗棂,耳内嘤嘤嗡嗡听唤道:“女冠。”凄凄惨惨让人心惊肉跳,毛发悚立。
昙阳早慌了神,窜进玄阳的被中睁着眼不敢高声。片时,太清也七手八脚爬到玄阳身边,低声颤道:“师姐,莫不是遇鬼了吧?”正说着,忽然一个黑影不知从何处扑到窗边阴恻恻又唤:“女冠。”吓得昙阳躲到玄阳身后,太清钻进被里。
一阵狂风扑荡,屋里的火烛摇摆更甚,刮得屋里屋外叶落花坠,幢幡帘幕喇啦作响,窗外黑影飘来荡去,绕着屋子又唤又叫。风隐处,玄阳屏息静听,扯过昙阳拉起太清,低语道:“鬼乃阴灵,不会驾云,惯会弄风,这家伙却是在吹风。窗外不是鬼!你们随我来!”
说着话,她对摆在案几上的法剑施咒道:“起!”立时剑出鞘盘旋在房中。忽尔窗外黑影又扑来阴惨惨唤:“女冠。”玄阳眼明手快,一指那黑影道:“摄!”剑光一闪杀出窗外,只听那黑影叫了一声没了踪迹。
玄阳忙翻下床奔出屋外,太清拿了麈尾拖起昙阳也忙跟了出去。夜半时分冷清的街道寂静万分,她三人小心避过逻卒,仔细分辨法剑的去向,直追到一条河水边。
法剑缠住了一道黑影,上下翻腾将其围困在当中。玄阳召回剑,喝问道:“何人!?半夜装神弄鬼!”说话间,太清与昙阳也赶到,三人瞪着那黑影气威厉色。
那黑影立住身子,怒意填胸喘气道:“我乃董府管事,名唤董奢。子尼乃是我家阿郎!看你们三个娇滴滴的女子,如何能封住阿郎?!快交出双鱼瓶,免我动手!”
太清听这话心升不满,扬起麈尾道:“原是妖邪余党,待我等收了你!”昙阳却拦她,笑嘻嘻道:“勿急,我来。”原来昙阳见董奢面貌清秀,姿容俊朗,又动了心思。
大敌当前,怎能如此胡来。太清急了,伸手去拉昙阳又没拉住,只得把焦急的双眸望向玄阳,指望她发句话,却见玄阳抱腰立于一旁,冷冷的一言不发。
昙阳满面堆笑,眼角唇边隐现媚色,搓着手走向董奢道:“小郎君,你家阿郎被封便罢了,你如何来讨苦吃?不如咱俩抱一抱,亲个小嘴化干戈为玉帛吧。”
一句话气得董奢额上青筋暴起,念咒凭空唤出两把武器在手:白森森似玉非玉,一头钝圆一头尖锐,左右各一挥舞着掩杀过来。昙阳见了,惊得掉头就要跑,口里嚷道:“祸事了!偏我的法棒又没在手!”
边上玄阳拿话堵她道:“若逃了,你也不用上蓬莱了!”将手中的剑扔给她。昙阳接了剑还想抱怨,后头董奢已杀上来,吓得忙忙回身执剑架住,道:“姐妹们啊,总不能让我一人占了这好事吧?”
玄阳回道:“如此美色,可不便宜你一人了。”太清闻得,似笑非笑。
昙阳还想说话,董奢早已乱舞起手中武器频频攻杀起来,慌得她一面嚷着:“小郎君莫斗气啊!”一面舞剑遮打。两人一来一往,一左一右,上下攻打,解数无穷。
看得太清心急,三番两次欲上前帮衬俱被拦下。玄阳道:“一个昙阳足矣,你无需动手,只看护好瓶儿。”太清遂远远地观战,一心一意护着双鱼瓶,留心周围的动静。
昙阳与董奢斗了几十个回合,渐渐手软,口道:“哎哟,这比当日我挨家挨户行乞还累。”董奢听了冷笑。昙阳忽地两眼发亮,痴笑道:“好郎君,一笑赛百花啊!再笑一个。”气得董奢恨不能立马刺杀了她,手下招数反而变得凌乱。
正是偷得这个空,昙阳剑锋一转在他左腋下猛刺了一剑。董奢不防,痛得倒地直滚,原形忽现忽隐。昙阳见他打滚,嘴里疼惜道:“我的小郎君,伤哪儿了?”说着欲走近他。
玄阳此时已看得真切,忙喝住道:“快闪开!他是蛇妖,手里是他的毒牙!”唬得昙阳转身撒丫子就跑。
董奢见玄阳识破他的计量,忍痛挣扎起来,念起飞翔咒赶上昙阳,举起手里的毒牙往她后心扎去。紧要时刻,玄阳大喊:“金光神咒!”昙阳急指空画符念动咒诀,登时金光覆身,将董奢弹出几丈远。
经这狠狠一摔,董奢伤处血如泉涌,玉脸惨白一片,挣扎几次也站不起来。太清见状,轻叹道:“难得如此忠仆。”
昙阳也有几分感触,欲下手又迟迟不动,只是望向玄阳。玄阳道:“他已活不了多时,你若真怜悯他,就痛快帮他了断。”昙阳吱唔道:“不知用何法。”玄阳道:“左雷咒。”
太清不忍,至玄阳身边道:“霹雳镇之,未免太过了。见他一副忠心,也不必如此。”玄阳冷道:“若是那些被他主仆二人吸食性命的人知晓,怕是霹雳之咒也解不了他们的怨恨。”转头对昙阳道:“左雷咒,或是刀讨咒,你自挑一个吧。”
倒在血中的董奢狠瞪着昙阳道:“动手吧,何曾惧过!?只恨我学艺不精,救不成阿郎,自己先去了!”昙阳百般感慨道:“见你如此也是罪过,不如送你一程。”遂起手施动刀讨咒,斩了这个妖邪。
看着那具没头的硕大蛇身,昙阳浑身一颤,走过去抱住太清道:“我的美男梦啊,就此破碎了。”太清欲笑不能,又无词安慰,憋了半晌只得一句:“……日后会有更好的……”望着那具尸首,她口念:“太乙救苦天尊。”
董奢死后一点幽魂小心躲过鬼卒,飘忽忽径到白云山中,在洞外凄声唤着:“子况哥哥。”
也该机缘巧合,洞中元旬因子尼的事心中耿耿于怀,又因知晓董奢抢先去救主,更显得比他们兄弟有情有义,因而整夜无法释怀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成眠。正思间,耳听洞外有凄唤之声,心里惊惧,又听唤声不绝,遂壮着胆出到洞外。
借着夜色一瞧,早把元旬吓得毛发倒立,不敢靠近道:“你……可是董奢?”董奢魂道:“救主不成,如今已是一缕魂魄了。临去前实在心有不甘,阿郎还被封在双鱼瓶内,万乞哥哥们救他一救!”接着便将今夜之事详细尽叙。
元旬愤道:“子尼哥哥定是要救的!只是子况哥哥百般不决,恐坏事矣!我欲有心去救,只是出到山外,女道甚多,如何知是那三人?”
董奢魂道:“这倒不难。只乞哥哥纸笔一用,我速画她三人形貌。”元旬忙回身从房里取来文房四宝,董奢幽魂运起纸笔草草画了,又注字于画旁详叙三人身形,交给元旬道:“鸡已鸣,我只能草草一画。”
仔细收好画,元旬道:“足矣!你此一去,必不能再相见,我替子尼哥哥拜谢你。”遂对董奢深深一揖。董奢魂道:“请哥哥速下山救阿郎!定要救出阿郎!”言尽他一缕魂魄荡悠悠踏上黄泉路。
此刻元旬心中已定了主意,他返回洞中留下画与一纸留书,趁着曙色微露迈开大步急下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