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色字为刀 夫妻殒命

第八章 色字为刀 夫妻殒命

至次日天明起床,刘仪因念着董举子今日定要动身的话,又舍不得这么个才貌双绝的人物,便在厅堂上转悠,希望能再与他多攀谈多留恋一番。刘妻也在厅堂后面的横窗处晃动,看似忙碌,实则也像刘仪般想再见一见董举子。

盘旋了多时也不见董举子出来,刘仪自思道:这般急着赶路的人不应当睡到此时,莫不是他天未亮就走了,又不敢惊动我们?于是便叫奴仆去客房瞧一眼。奴仆去不多时急忙回来报道:“董举子病了,卧在床上畏寒咳嗽。”

刘妻在窗后一听,急转到厅堂:“还不快去请医生r来!”刘仪也急道:“快去请!快去请!莫误了!”奴仆便飞也去了。

转念又一想,刘妻道:“他正畏寒。我记起客房里收着一条裘被,不如我去开箱取出来给他盖了。”刘仪道:“好,你去。我在此等医生。但愿这群奴仆上心,别请庸医来。”刘妻应着,去了。

来到客房就瞧见董举子懒怠动弹,合眼身子微蜷躺着,两腮红得扑了胭脂般,双唇深红,大有病西子之态,别有一番动人的美艳。

刘妻忙开箱取了裘被盖在他身上,趁四下无人往他额上摸了一把,果然发热。

才收手就见董举子的眼睁开了,还是那般妖娆多情,刘妻不免粉面羞红,正欲退出房间,董举子咳嗽着要起身,鼻塞声重道:“有劳费心,还想着给我添被。倒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见他挣扎着要起,刘妻赶紧上前按他躺下,给他掖被道:“好生躺着,小心风寒更重了。必是昨日淋了雨,夜间又吃了酒的缘故。”

董举子才躺下又咳得浑身震荡,喘着气道:“如此这般温柔体贴的娘子,阿郎怎忍得下心那般斥责。”

听他言刘妻便知昨日他必听到刘仪的声声恶言怒骂了,心里百般委屈千般怨苦,垂泪道:“我虽不是侯门将相之女,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家的女儿。不想却配了刘仪这个大字不识几斗的年高莽汉,全不知夫妻温情是何物,只知横眉斥责、呼来喝去,自己痛快。”

“我虽尚未婚配,不知夫妻之道,但阿郎的作派我也不齿。我若得妻如此,定如张敞日日为妻画眉。”多情妖娆的秋水眼定定地瞧着她,刘妻一阵面热,不由垂着绯红的面容,又忍不住拿眼偷偷觑着他。

二人眉目来往,不言不语。刘仪领着医生至廊下就嚷:“医生来了!快搬凳子!”刘妻吓得花容发白,急端了一个圆鼓凳放到董举子床边,远远地站着。

才进屋就听到咳嗽声,刘仪心里挂着这个绝美的少年,未曾留意屋里的两人,引着医生坐到床边的圆鼓凳上。那医生一见董举子的形貌也看痴了一回,恍惚着竟忘了拿脉枕就诊起脉来。

董举子捂着嘴咳得秋水眼里泪花晶莹,喘息笑道:“医生的医术定是高明,不用脉枕也能出诊。”医生这才醒悟,又要拿脉枕。举子抿嘴一笑若牡丹初放,道:“罢了,你已诊得脉,何必又取来。”

美人一笑风情冶荡,那医生虽同为男人,但也心神飘忽,忙别过头来到桌旁开了药方道:“只是个小伤害,这几日饮食有限,再吃两剂疏散的药便好了。”

举子伸手在枕下摸出铜钱付与医生,刘仪抢道:“你是病人,何用操心这个!”说着掏钱付诊费。

那医生对举子美艳绝世的容貌已迷了心窍,生怕再挨近他更不得了,所以只接了刘仪的钱跑出房来,到了厅堂才数了数,只多不少,一边将钱收好一边自语道:“小郎君长得实在勾魂。”嘴里心里念着去了。

吃了药董举子昏昏又睡。刘仪悄悄进屋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口里低低啧道:“打哪来的如此俊俏美艳的郎君,竟比天下的女人更艳丽,书上说的风流倜傥便是如此吧?这张脸真是难描绘难言说的美啊。”

又忍不住偷偷摸他的手,只觉肌滑肤泽愈发爱不释手,握起来贴在脸上。突然那只滑腻修长的手猛地一抽,刘仪一惊就瞧见董举子醒了,正瞪着那双惑人的秋水眼怒视他,喝道:“无赖东西!竟是这等不堪!”

事已撞破,刘仪索性大着胆子爬上床,半跪着道:“实与你说,自见你后时时刻刻挂怀,无法忘却,我虽不好男风,不免也动了龙阳之念。你只随我这一次,止这一次,再无其他。”说着动起手来。

气得董举子眼里火星乱迸,恨不得打死他,怎奈病了,虽体格健拔,力气倒弱了几分,只得闪躲,口里怒道:“我非娈童,你休打主意!”

刘仪早脱了圆领长衫,厚着脸皮抱住道:“好郎君,你若依我这一回,进京师赶考的盘缠费用全不用愁,想用多少尽情地用。”

左右挣不开,董举子趴在床上斜着秋水眼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刘仪听这话喜得心痒痒,扒了单衫赤着肥胖的上身道:“如何有假!过会就让奴仆给你送来二十贯钱!”说着便撅嘴亲他。

前时董举子说自己未曾婚配,他更是童子之身,被一个男人抱住亲吻少不得咬牙忍耐。俄顷,这刘仪亲着便觉不对劲。

身子自下焦处滚上一股热浪,向上涌着,裹挟着丹田气往上直扑上焦心肺,自口中滚出皆被吸入董举子的口内。热浪如一股气流,所过处身子寒气直升,不多久便冷得打哆索。忽地又察觉自己身不能移,手不能动,心中大骇,但晚矣!

色字当头一把刀,刘仪便这般丧了命,至死不知自己是如何死的,活生生被吸干,空余一个干瘪的皮囊瞪着惶恐万分的眼睛。

下了床,董举子拿了三四杯水漱口,方才穿了青莲色绫丝团领长衫系了革带,对着床上那张皮囊步罡念咒,施了个隐诀将皮囊隐了形迹丢在床底下。复又回床上盘坐调息。

待到夜幕初降,奴仆给他送来饭食,董举子状作不经意地打探刘妻的住所,又等了两柱香的时间,他便下床往后院而来。

刚至门前就闻到一股酒香,举子叩门也无人应门,他便擅自推门而入,见刘妻抛家髻r半散,桃花妆r失色,桌上摆着吃了大半的御黄王母饭r、蒸羊肉等餐食,那女人对着灯火自斟自饮,早有醉态。

轻步走到桌前,董举子放下几枚铜钱道:“怎不见阿郎?”刘妻捧着醉颜侧脸见到是举子,笑靥如花:“他不知又上哪儿鬼混去了。他是放出去的野驴,一整夜不着家是常事。”又饮干一盏,怨笑道:“这哪是家,就是一村店;我哪是他妻,就是一侍婢!”说着又倒酒。

酒盏未沾唇,已被董举子抢过去一口饮干,道:“你醉了,歇着吧。我将还与阿郎的钱放在桌上了,明日你起后点个数。”放下酒盏他就要走。

倏地刘妻扑到他身上,抱着他的劲腰依在他的肩上,哭道:“不能走,我不要刘仪那个莽汉,我只要你……你留下……”扶住她软软的身子,董举子轻手理她的发髻,柔声道:“怎哭得红妆都花了?你的妆奁在哪,我为你描眉。”边说边放开她去寻妆奁。

刘妻怎舍得那温情的怀抱,且他身材又精壮,不似刘仪那般肥硕,被他一放开便觉心内空空,再顾不得许多,拉住他踮起脚尖,捧住他美惑众生的脸就吻了上去。

初时董举子一愣浑身紧绷,慢慢便觉女子的亲吻是那般的柔润甜滑,很是诱人,也随着她的香舌一点点深吻。

刘妻嘤咛着,沉醉于这曼妙的一刻,陡然间双眸大睁,全身无法动弹,只感到体内有一股清气从下往上冲,俱吸入举子口中,香躯愈加冰寒,不过片时,她也香消玉殒成了另一具皮囊。

同样踏罡念咒,董举子亦将这具皮囊隐了形迹,暂放到桌下,打算夜半时与刘仪的那副皮囊一并焚了。

入内室在床上盘坐调息,将体内吸入的极阴极阳之气慢慢调和均衡,倍感通身舒畅,精、气、神十足,五气俱实,百脉相通。约一个时辰后,他下床试着施咒,果见长进加倍,笑道:“子衿哥哥,你若听我言,也不必入深山密林里吃苦静修了!”

原来这董举子便是子尼。

R-医生:医生的称呼始于唐代。《唐书》里说到医生用了三个称呼“医师、医工、医生”;《唐六典.十四》载有:“医生四十人”。将医生称为“郎中”、“大夫”是始于宋代。

抛家髻:唐中晚期的一种发式,头发束于头顶成椎形,又向一侧压低垂下,似抛出之状,故名。唐代《纨扇仕女图》中有此发式。

桃花妆:流行于隋唐时期,多为青年妇女所饰。比酒晕妆稍浅,因其妆色浅而艳如桃花,故名。

御黄王母饭:将肉丝蛋黄等做成的美味,浇在黄米饭上,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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