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山中重遇恩人 天晚误入妖宅

第九章 山中重遇恩人 天晚误入妖宅

话说子尼害了刘仪夫妇后,施幻术化成刘仪样貌,将刘府内奴仆或散或卖,不过十来天刘府便成了空宅。

一日乘夜深人静时,子尼又施挪山大咒,将整座宅院挪移到新丰渡口边二三里地处,换上府匾:董府。又剪彩纸成人形施咒于上,俱化成男女奴仆一二十人在府内听差,外人看来这座府宅与大富之户无它样。

白云山洞府他每隔三五日便返回一次,只为让其他族弟看着还以为他在山中人僻处修习。半月前他下山正欲施遁术返回新丰董府,偶从捕蛇人手中救下一条花蛇,瞧那花蛇也是修行的,便将其携到董府中,起名:董奢。

董奢感其救命之恩,自愿为仆,子尼就将董府交与他打理。又见他道行尚浅,遂教他吸取阴阳之气,筑炼内丹,董奢因而更加感激涕零,忠心耿耿。主仆二人借助渡口人多之便,物色极阴极阳之人,设计入府取人命数众,愈发胆大。

时值武宗二年春末夏初,鸟语蛙叫,暑气渐起。昙阳赖坐树荫下,摊着四肢道:“此时若将坚冰雕成玉杯,倒入蔗浆R,一口饮下全身都凉爽了。”太清上前拉她道:“现下还不是盛夏酷暑呢,且山中又比城里爽快。别赖了,快起来练咒,小心被师姐抓个现形。”

“怕她怎的!”昙阳啐道,不情愿地站起懒踏罡步道:“师傅不是传她什么三清四象阵法吗?她才不会到这儿来咧。你惧她?”

太清歪着柔滑的蛋脸斜一眼昙阳道:“是钦佩,不是惧。师姐的悟性高,符咒、阵法、法术一学就会,不似我,还得研习上十天半月才可运用如自呢。”说着小脸垂下。

昙阳拍拍她肩道:“你莫看低自己。师傅常夸你定性最高,最能戒持的。”又看她眼帘低垂,扯她道:“别烦恼了,各人修行各有各的福份。你看,我俩修行半天了,不如去太乙池边耍会?”太清念着自己今日的修行未完,连连摇头,被昙阳硬拖去了。

其实昙阳早有心上太乙池去,只因太乙山是长安文人士大夫常来的避暑之地,太乙池附近又有太乙宫和翠微宫,风景极佳,最是俊俏的子弟聚集之所。一想到那些俊俏的少年,昙阳就心花怒放,但俱罚不敢一人来,今日正好拿太清做挡箭牌,她便放心大胆地溜到池边。

果然此处景美人更美,池边就有几位俊俏文雅的少年。昙阳两眼滴溜溜地转,咧着嘴笑,对太清道:“你在此等会儿,我去向他们打探一下久负盛名的冰洞往何处去。”

一把拉住昙阳的衣袖,太清飞白眼道:“我等在此山中修行数十载,山中一草一木一石一洞还会不知。你也太能扯谎了,小心师姐知道。”

眼见俊俏的少年慢行渐远,昙阳急了,甩开太清口中叫着:“小郎君,等会。”大步冲到池边,立足未稳就被股邪风卷起跌入池里。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她爬上岸,狼狈地拧着湿漉漉的衣裳吼道:“太清,你疯了!”

早冲到岸边的太清连连摆手,用指头戳戳碧空。一个清冷的声音道:“我看是你疯了,还敢吼叫!?”一道倩影飘落池畔。只听声就知是玄阳来了,昙阳抹着水黑着脸爬上岸,被太清接着拉了一把。自知犯了错,昙阳也不敢哼声,只是拿眼瞪着玄阳,二人互觑着对方。

二人正斗眼,只听有人喊道:“正是了!”倒唬了她俩一跳,回头看时,只见池畔跑来几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绛红色团窠纹圆领绸衫大腹便便的男人,身后紧跟着一位上着袒领窄袖衫、下着高腰掩乳裙披帛的丰腴妇人。

男人奔至跟前,喘息未平叉手深深作揖道:“正是二位救命恩人,王某拜见了。”他身后跟来的妇人也深深一拜。玄阳看着那二人,想了又想,对昙阳道:“像是四年前那对王柳夫妇。”

“正是。女道果然未忘!”王柳喜得叫道,“一别四年,二位女道依旧年少美貌,果是有修为之人,得那不老之躯。若王柳我不是白发年老,定也修行去了。”

玄、昙二人面面相视,本不想理他,但又被他叫住了,也只得虚应道:“王侍郎也是来此游山玩水赏景的?”

王柳道:“夏日苦热,此处甚是清凉,故携妻前来赏景消夏。只是时日无多,我已致仕R,在山中不过赏玩几日便要起程还乡。只未料到还乡前还能遇到二位恩人,大幸矣!敢问二位女道,可是在此山中修行?”

昙阳应道:“正是此处,山北边。”玄阳并不想与他夫妇二人有过多交集,便道:“师父等着我们回去用饭,只得告辞了。”王柳忙道:“且住,且住。昔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今日奉上河东乾和蒲桃酒一樽,以慰我心。”说毕命仆人奉上酒。

一个头裹帛布幞巾,身着葛布团衫的仆人捧着一樽酒奉给玄阳,抬脸垂面间,玄阳见他左颊有鞭痕,正待问,他已躬背退下了。玄阳暗自寻思道:这奴仆年岁不大,面貌清秀,那鞭痕十分新鲜,定是王柳用马鞭才打的。故尔不多嘴,又寒暄了几句领着太清、昙阳自去了。

那王柳领着妻子在太乙山中赏玩了几日,便从山里起程回乡。他家在奉先,需得过临潼,到新丰渡口渡渭水,往东北方走,因而一队人马走了大半日才到新丰。恰遇一场暴雨后渡口水涨,船不宜行,只得折返回来,天又晚了,再去寻村店也不便宜,正踌躇间,奴仆来报:“二三里处有一座庄院。”

“好,我们去求宿一晚吧。”王柳喜出望外,打马就要赶过去。王妻半掀起犊车的帘子唤住道:“入夜了,前去讨扰不好。不如我们往前走,看看有没有村店再做打算。”

王柳登时怒起:“妇人之见!你在车里安然自在,不见我一身雨水吗!?倘若我病了,你便是第一个该打杀的!”王妻惧他,唯唯喏喏着躲回车里。王柳就领着一群人来到庄院前,抬眼一看,灯火高悬处映着一匾,上书“董府”。

奴仆前去叩门,通了姓名道明了原委,门里的人回了家主后开门请他们入内。宅院宽阔,迎门一座三间向南的大厅,厅门前站着一位管事模样的年轻男子,生得清眉秀目,玉面朱唇,俊俏风流,满面含笑起手作揖道:“忽闻有客来,阿郎急去更衣,命我迎候二位,他一会便到。”

王柳夫妇忙还礼,嘴里道:“多有打扰,万望见谅。”年轻男子笑道:“哪里话,方才一场雨道路难行,来此借宿也是情理之中。”转头又吩咐备宴,王柳夫妇百般感激。年轻男子道:“这也是阿郎吩咐的。”又道:“某名唤董奢,二位不必拘礼。”

少顷,奴仆们调桌安椅,设酒摆馔已毕,董奢请王柳夫妇上座,婢女们斟酒递肴,那二人见主人未出怎敢动筷,正推辞间,只听有人笑道:“我迎客来迟了!二位勿再推辞,快饮了吧!倒显得我不会待客了。”

王柳心道:这必是主人家来了。与王妻一同起身,只见几个奴仆拥着一位绝美的少年从厅门进来。这个少年恍若神人,倾国美貌,震世俊颜,样貌摄人,体态夺目;秋水眼多情妖娆流转,身段高挺风流。王柳直眼痴看,暗叹道: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描画不尽的绝色男儿!

少年归座,自报家门道:“某姓董,字子尼。年轻不知礼,若招呼不周,请二位见谅。”说着举杯陪罪,畅饮而尽。

因见王妻的酒菜未动几口,子尼柔声问道:“是否不合口胃?”王妻正欲回话,王柳冷眼横瞪过来,王妻畏缩地一低头,虚声道:“没……没……都很好。”子尼将一切尽收眼底,笑着唤过董奢悄悄吩咐了几句,董奢去了,随后女婢将王妻的酒菜重摆了一遍,王妻一看,尽是她爱吃之物,心头一暖。

垂头抚腮,王妻心念道:莫看他年轻,心思却那般体贴,又是如此绝代容貌,世人都会爱上他。

一桌酒席,一个美,一个痴,一个念,会生出怎样的波澜,下回细细道来。

R-蔗浆:甘蔗浆。王维的《敕赐百官樱桃》诗中有:饱食不须愁内热,大官还有蔗浆寒。

致仕:相当于现代的退休或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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