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凡世的重逢

第十章 凡世的重逢

第十章 凡世的重逢

荒岛,孤独的山峰。

杳儿一身白衣,站在峰顶凝视远方,那里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正在加强。是你么?

茫茫天水之间,一个黑点悄然出现,慢慢变大,渐渐显出踏浪而行的人影。那人如海面上低飞的欧鸟般翩翩而行,银发飞舞,面容冷峻,漆黑的眼眸射出晶莹的光来。在他身后,那天已不是那天那海也不是那海,那里涌动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潮汐,隔世的苍茫。

山与海的凝望,青廷与凡间的重逢,时间越过两重世界在这一刻停止。

“句焱,真的是你么?”

“杳儿,是我。”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相望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来这里?”杳儿打破沉默。

句焱看着她的眼睛,慢慢一字一句的说:

“和你一样。”

“句焱,”杳儿难过的说道:“你我一起长大,一起游戏,一起拜师学习,我一直当你亲哥哥一样,什么心里话都对你说,我以为我们彼此了解,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可是你总是把自己隐藏的那么深,谁都看不透...”

“杳儿,别说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一直都知道,可是我是王子,是未来圣堂的接班人,我不能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直都是。我无数次的想自己是一个普通人多好,那样就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需要顾及别人的脸色,但是我不能。”句焱的脸苍白而忧郁。

“所以你就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所以你就怂恿你的父王派官儿哥哥出征?还假装安慰我借机取代官儿哥哥的位置?”杳儿激动起来,声音颤抖着说道。

“不,杳儿,不是那样,我发誓。你不要听别人的鬼话,父王派遣远征军的时候你也在场,是云官自己说要去的。我对你是真心的,以幻蝶之神的名义。”

“师父她是不会说谎的,我相信她。”

“杳儿,我们都已经来到凡间,再争论过去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呢?从小我就和你说过我要永远保护你的,你记得吗?在遇到幻蝶之神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又可以在你身边了。杳儿,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还和以前一样像哥哥一样对待你,保护你,好吗?你不是找到云官这一世的灵魂体了么?他只是不记得青廷的事情而已,就让我们三个还像在师门时一样快乐的生活吧。”

句焱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神里满是期待。

“真的么?”这一刻,杳儿真的相信眼前的句焱就是那个小时候的玩伴,那种眼神,那种微笑。

是啊,所有的恩怨都随着崭新的开始而烟消云散吧。

“句焱,你知道幻蝶之神的事情,是么?”杳儿仿佛又是以前的杳儿。

“只知道一点吧,圣堂里有古老的传说,世界是由神创造的,不过我更相信世界与神一体的说法,幻蝶之神的出现也许是我们修习特殊灵术在特殊场合里的一种感应,类似于召唤术里的能量转移。”

“你是说幻蝶之神只是一种灵术的产物吗?那三重世界又怎么解释?我们可是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里啊。”

“是有三重世界,幻蝶之神说的没错,而且我还知道...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四季如春,没有各种自然灾害?幻蝶之神告诉我三重世界时间流逝各不相同,时间流逝越慢的世界越稳定,受到其他世界的影响就越小。”

“他们还互相有影响吗?”杳儿惊奇的问。

“是的,整个夏这片大陆完全在浊川的影响下了,而且迹象越来越明显。天地元力正在慢慢被浊川吸收,所以这里没有雨雪等自然现象都是这种征兆的显现,而且这里的修炼者很难获得空间元力,不过他们很聪明,用矿脉修炼出仙剑的办法来弥补,我甚至还遇到过一个修炼出灵体的人。”

杳儿陷入思索中,句焱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杳儿,你真美,凡间也不错呀,能够用眼睛看到美,还有这身体,这些带着气味的空气。”

杳儿回过神来,听到句焱的话,有些害羞的垂下头用手指抚弄玉笛上的丝绦。

“好久没听到你的笛声了,我还记得你在琅苑第一次吹笛给我听的样子。”

句焱眼睛闪着光,里面那些带着期待的黑色那么深,那么纯。

笛声幽幽响起,这一片时空渐渐凝固起来,那声音瞬间充满每一个地方,进入到每一片叶子,渗透到每一片岩石,融化在每一朵浪花里。笛声里有淡淡的伤感,像轻柔的烟包裹住句焱,从他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里进入,在他的心里翩翩起舞,化作祈灵渊旁的精灵,不断撩动他的心弦。它们唱着古老的歌,诉说悠久的情怀,它们有温柔的眼泪,足以融化任何坚硬的冰,然后它们就在他的身体里消散于无形,变成向上的力量,托起他的身躯,他的长发,他的心灵向上,向着悠远的天际...

句焱闭着眼陶醉其中,银发在身后舞动,他的脸红了起来,越来越红,赤红里慢慢洇出点点黑色,那些黑色似乎要挣扎着逃出来。

“散灵术!不!”句焱蓦地睁开双眼,射出赤红的目光,他想动,可是不能,他的灵魂已经被牢牢缚住。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他对着杳儿愤怒的嘶吼,怒火在他身上腾腾燃烧。

吹笛人无动于衷,但是她的眼睛里含着点点泪光。

笛声急促起来,密集如刺猬柔软身体上的坚硬长刺,而且它们聚拢起来团成一团,向里攒刺。无形的手抓住句焱,使他一动不动面目狰狞,他拼命地挣扎,然而徒劳无功,只有眼睁睁看着那些锋芒不住的透体而过。

“对不起,句焱,我不得不这么做。”杳儿在心里喊着,她几乎控制不住要把他放开,“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那些美好的憧憬只是幻影,因为你使用了轮回不死之术!那种术只会让你的灵魂分裂,缺失,直到完全迷失在极端的杀戮中,我必须在你第三次融合灵魂之前阻止你,否则你会成为一个可怕的恶魔!”

句焱的脸无限扭曲,一个个黑点如同刚出生的魔胎,它们痛苦地喊叫,挣扎着涌出来,在长出利齿之前化作苍白的烟散在风里消失而去。他对着杳儿哀求,请求她的原谅,请她思念旧情,请她摇动一点点怜悯,换回来的只是越来越紧密的包裹和刺痛。

最后,句焱放弃了挣扎,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杳儿,任凭散灵术造成的痛苦肆意蔓延,痛太多只是麻木,这世间的痛楚已微不足道。

他在身体消散之前微笑,他用温和的语调说话,和开始的时候一样:

“杳儿,你变得聪明了,是的,我会变作恶魔,再也无所谓了,我还会回到你身边守着你,看你们是如何的幸福,再见了,杳儿,再见,我的爱...”

最后的音符散失在空气中,带着深深的眷恋离去。

玉笛跌落尘埃,痛苦把她的身体拉向地面,杳儿失声痛哭,最后一刻她明白了他的幻象,知道了他执着的心从未改变。

“是我杀了他...”

——————

十九日,清晨。

剑池。

这一片地方布满嵯峨的石林,犹如一把把利剑指向天空。乳白色的雾萦绕在石林底部,像铺了一层牛奶,把向下的视线全遮挡住。

石林中间有一根特别粗大,它的上方有一块几亩大的平台,不知天然如此还是人工削成。其他的石柱顶部或尖或平,密密麻麻散布在周围,从天空看去剑池更像结满仔的巨大葵花。

石台上站着寥寥十几人,分成几堆,在宽广的空间里显得十分冷清。

云方和微生与无用剑派门人站在一起,其他的是三山与颐岛两派一共七人,三两凑在一起互相之间不时低声谈论些什么。

“老大,这是比武大会么?我们该不会被骗来喝茶的吧?”微生不满的道。

“不知道啊,看看再说,反正有架打就好!”云方撇撇嘴,心里正琢磨无用派里面哪个最强。

日上三竿。

韩雨童忍不住走到阮真跟前低声道:

“师父,看来他们不会来了,你看...”

阮真游目四顾,叹一口气,走上前对大家朗声说道:

“各位修真界好朋友,让大家久等了,我阮真在这里给各位赔罪。剑尊大会是老一辈人留下的传统,为的是更好的促进剑派发展,发现更多修炼新秀。本来五十年一届,这次轮到我们无用剑派举办,我们无用剑派本想把本次盛会办成团结、友谊、进步、和谐的盛会,让剑修变得更快、更强、更进一步,让‘不同的世界、同一个梦想’的口号成为我们每个人的...”

“阮掌门,为什么剑尊大会轮到你们无用剑派举行就这么两个人?你们把我们晾在这里七八天就是为了让我们给你们无用剑派捧场吗?”三山派一个吊梢眉打断他的讲话。

多明侠怒气上涌正要发作,阮真对他摆摆手,解释道:

“这个我们无用剑派也没有预料到本次参会人员这么少,但是我们的确做足了准备,很早就派出门人遍邀海内外高人参加。如今资源日益匮乏,修炼门派再不复往日昌盛也是主要原因。”

“那为什么没有流离剑派的人?阮掌门好手段啊。”吊梢眉一阵冷笑。

多明侠大怒,戟指喝问:

“纪长老你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们无用剑派搞鬼?”

“事实明摆着,你们就是想独吞剑尊称号!”

“你胡说!”

两人说着就要动手,阮真忙喝退多明侠,拱手行礼:

“纪长老多虑了,我二徒弟贝佳声一个多月前就派往流离剑派邀请齐掌门参会了,时至今日也没有回来,想必是出了什么变故。请容我派详加查实再给各位一个交代,还请几位多耽搁几日,那么本次剑尊大会延期几日举行大家看怎么样?”

“我颐岛剑派退出!”

“我三山剑派退出!以后再也不参加剑尊大会!”

——————

石台之上更加空旷。

三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脸上都显出两个字:失望。

“云方你就在山上多住几日吧,我马上要随师父去调查二师弟的事情,不能在此多陪你了。”韩雨童一脸歉意。

“没关系,我要在这里等杳儿,山上风光这么好,没事也要多玩几天再走呢。微生你呢?”云方转向微生。

“我嘛,当然要跟随老大你了,我一个人孤单那么久,好容易遇上老大你,再不想离开啦。”微生满脸堆笑。

“咦,韩兄,左右无事咱们练练身手好不好?”云方心痒难耐的说道。

但是很快他就更加失望了,石台上只剩他和微生两个人。

“老大,昨晚的狗肉好吃不?”微生拉拉云方衣角,笑的一个阴险狡诈。

“啊,你终于...”

黑沉沉的海底,一片死寂,偶尔有一两条深海怪鱼仓惶游过,露出怪模怪样的嘴脸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整个海水都在慢慢旋转,也许是整个海底都在微微转动,四处弥漫着诡秘的气息。

云方压制住身上躁动的元力,它们第一次不听主人的话,仿佛受到邪恶的蛊惑想要独立闹革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密布周围,云方有一种直觉:这里离修炼时灵力探查到的奇怪空间很近,甚至有种被里面的激流包围的感觉。那个空间无疑是可怕的,有着无穷的吞噬力量令他不敢尝试着再次探查,可是他又抑制不住的想要进去看一看究竟。

最终他还是抵挡住了诱惑,因为有了一个新主意。为何不趁机加强一下对元力的控制和使用?

空寂黑暗的海底悬崖之上,凌空伸展出一块几百丈长的岩石,岩石之上的修炼者正进行着神秘的仪式。光从他的身体发出来驱走黑暗的颜色,让这处光亮成为海底世界的唯一中心。

平静的脸,平静的心跳,渐渐平静的元力,海水似乎也要平静下来,它们和谐相处融为一体。云方抬起右臂慢慢挥出一段弧形,被搅动的海水加速流动起来,巨大的潜流缓缓成形,有一尾鱼不幸被卷入其中,它深度体验了一下速度与激情,银色的鳞片闪着光飞速流逝于海水那头,在它搞明白发生什么事之前,它就高高的跃出海面亲吻到另一个人的脸。

“哎呀我的妈!”

微生屁滚尿流地从石头上爬下来,他刚才正探头观测海水深度与温度,并以此作为对老大关心的确凿证据呢。

“好可怕的怪物,难怪人们害怕海水,看看这鱼长得,绝对身有武功!”

微生怕怕地看着地上翻滚的倒霉蛋,那家伙没长眼睛都能射的这么准。

这时海面喷出巨大的水流,喷泉一样升向天空,碎成沫沫洒下,一个接一个的激流打出来,形成壮观的喷泉集会。

“天啊,要爆炸啦!”

胆小鬼早已化形逃之夭夭,远远的躲在山上偷眼瞭望,口里念念有词:

“老大你吉人天相,寿与天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千万活出生天,要不然我只能留守孤岛一生终了了。”

然而他的老大一直没有出现。

在不断与环境抗争的修炼中,云方对元力的掌控又深入了几分。那些纯净元力不再像以往一样盘踞在他的经脉里呼之即出,而是融进他的身体里面,成为他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成为他的手、脚、身上的每一根毛发每一寸皮肤,他相信如果再遇见巴图可以一拳把他打碎。甚至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可以不拘泥于原来的形状,那些元力自主的盘错交织成神秘的结构,如同坚不可摧的堡垒捍卫着他的灵魂,而他的灵魂强大到能够控制整个世界。

好吧,那就试试看吧,云方发出了自信的微笑。

瞬间的切断与包围,那个神秘空间不给他任何机会就一下把他卷了进去,把他淹没在浑浊的激流里,同时也淹没了他的心智,使他再也不能思考,直到笛声的出现。

杳儿,是你,是你回来了!

离别的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一个人能分成两半么?不能!我们就是一个人!

杳儿无力地埋在云方怀里,只有那里才可以给她最深的慰藉,给她依靠,给她温暖的港湾。

官儿哥哥,云方,都是你,那么熟悉的灵魂,随便几个世界变幻,随便多少日月沧桑,带上杳儿的心吧,我们再不能分开!

花前月下的细语晏晏,湖畔溪边的眼波转转,岩石上的黄人跳跳。

“没人理俺好可怜,早知今日何苦杀生,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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