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惠土之术和时空封印
第八章 惠土之术和时空封印
河水微微流淌,小船顺水漂移,沿途风光美好,四野安静祥和。
云方闭目端坐船头以灵力感知外部世界,这样得到的视野更好,以灵力去看可以随意切换视角,大到整片天空陆地,小到草叶水滴,无不清新广布细致入微。
碧绿河水缓缓向前流动,两边树木无风静止,虫鸣也暂时偃息下去,这一片天地正在进入梦幻时空。
云方眉头皱了一下,有一种不太和谐的感觉打破心境,仿佛周围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
又仔细观察一遍,灵力甚至渗透到水下也没有发觉到异常情况,可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仍在,就在周围,附着在船上,融化在水里,还有河边的泥土树木里,那双眼睛正不停移动默默注视着船上的人。
是谁?为什么感觉不到他的具体模样?他有什么目的?
好吧,既然你要玩捉迷藏,那么就...云方拿定主意从船上一跃而起。
河边草地上云方对着剑说话,语音模糊不清,一只手凌空指指画画最后用力点在剑身上,然后他插剑于地转身离开。
悠然走过差不多十丈距离时,云方嘿嘿一笑返身走回剑旁。
“剑呀剑呀,你还真是讨人喜欢,主人刚走一会就有人看上你啦,我看不如你们亲近亲近吧。”云方拔起剑作势要往下插。
“别别,小兄弟,我出来我出来啦!”
脚下的泥土慢慢聚拢,合成一个人形,一个矮小的人惊恐万状站在云方面前。
这人二十几岁年纪,高不及云方胸口,圆脑圆肚皮,黄脸黄衣裳,连头发眉毛都是深黄色的,一对豆芽眼黑又亮,骨碌碌乱转,可惜身子不能动,否则一定会吓得乱哆嗦。
云方一看他的模样就想笑,还是忍住,声色俱厉道:
“什么妖怪!大白天变出人形偷东西,我今天要为民除害!”
“不要!我不是妖怪不是妖怪,我是人我是好人呐!”矮子眼珠转得更快,语速急促如爆豆。
“是么?”云方作不信状拿剑轻拍他肩膀,矮子杀猪般喊一声白眼一翻就此晕倒,不过是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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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微生,是惠土剑派第二十七代掌门,我是好人。”矮子战战兢兢说道,身上五花大绑仆伏于地。
“掌门是什么?”
“...掌门就是...门派里的头。”微生不胜惶恐。
“噢,看不出来,你骗人!”
“我没有,我发誓,我的确是惠土剑派掌门,那个剑派的头。”
“好吧,微生掌门,你说说你们剑派在哪里?有多少人?都有什么能力?”
“我惠土剑派创派两千多年,很久以前与无用、流离两派并称天下三大剑派。”说起自己家门,微生面有得色,口若悬河。
“我派独有的微生惠土之术独步天下无人能及是为人间绝技...”
“等等,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云方打断他。
“这个,”微生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剑派一向单传,除了师父就只有一个徒弟,而且不设山门四海为家不问世事埋头修行,所以渐渐无人知道,连三大派也变成两大派,其实我们剑派也曾经辉煌一时。”说到这里微生脸有不忿,好像被人毁坏清誉。
“啊呀,这么厉害,真的假的?”云方来了好奇,蹲下身子打量微生。
“这位小...这位大哥,可不可以让我起来说话,这样子很不舒服。”微生半边脸接触地面,奋力扭着脖子。
“啊,实在不好意思,让微生掌门受委屈了。”云方嘻笑着把微生身子扶正,“你说的什么微土之术是什么,说来听听。”
“微生惠土之术,”微生喘过一口气纠正道,“这是我派的不传之秘,传到谁手上就用谁的名字起头命名,绝无第二个人懂得。”
云方仔细听着微生往下说,微生眼珠乱转愁眉苦脸的道:
“大哥我身子不能动一点真气也使不出来,你能不能先撤了法术我详细给你演示一下。”
云方想想也对,反正用绳子捆着呢跑不了他,于是就撤下元力束缚阵。
微生顿觉身子一轻全身劲力恢复真气流转开来,只见他嘿嘿一笑身子烂泥一般瘫软化开,融入泥地里面消失不见。
云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空绳子,为微生匪夷所思的能力惊诧不已,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微生使的是一种幻术,这次近在眼前的变化真真确确告诉他微生就那么活生生化到地里面去了。
这可太奇怪了,这是什么神奇功法?
不远处一棵大树树干分叉处冒出一个圆脑袋,微生怒气冲天,蒜头鼻豆芽眼蛤蟆嘴挤在一起:
“臭小子,竟敢暗算本掌门,我行走江湖从未遇敌手,不想栽在你手里,今天定然要你好看,若收拾不了你我拜你为师!”
云方匆忙跃起,原地一根尖刺无声戳出地面,在空中还未转身,一根树枝又猛力抽来。
移动蛋壳术!树枝啪的一声抽在云方后背,打的他身体弹丸一样飞出,与此同时云方也使出他的独门绝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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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错啦!我再也不敢啦!不要杀我,师父!师父!求求你了。”云方边揉后背边揪着头发把微生从树里往外拽,掌门人杀猪般叫喊,预料到生不久矣。
两人又回到原来的状态,一个站着一个趴着。
“说吧,乱剑分尸还是一刀两断?”
“都不要啊,师父,徒弟甘愿拜您为师,天天为您端茶送水洗衣叠被当牛做马,您老放过我吧,呜呜。”微生涕泪齐流大声哀求。
“哼,再跑怎么办?打我一下怎么算?”云方怒道。
“我要是再跑叫我不得好死,我对您不敬,任打任骂,千万不要杀我啊。”
“师父,您喝水。”微生一脸媚笑,恭敬递上一杯清水。
“哦,你那惠土术怎么练的?还不错呀。”
“谢师父夸奖,我们...咱们剑派的人从小就要到处走动,在地底吸收地气修炼地结真气,每年的大部分时间都要在地底待着,直到三黄三圆才算地结真气大成,就可以变化身形在地面下任意移动。”
“三黄三圆?”
“须发黄身体黄衣服黄,脑袋圆肚皮圆脚趾头圆。”
云方瞥见微生露出圆鼓鼓的脚趾头不禁哈哈大笑:
“衣服黄太简单了,不算不算。”
“师父说的对,以后就叫三圆二黄好了,不过我穿什么衣服一练功就会变黄。”
“是这个意思啊,那我问你你有仙剑吗?”
“有。”微生运使地结真气,头顶露出一截土黄色剑尖来。
“那你也能在天上飞喽?有什么厉害的招术没?咱俩比试比试。”
“不行不行,”微生连忙摆手,“不能飞,这把剑只是花架子,我身体离开地面就发不出功来,只能在土石树木里才行。”
“这样啊。”云方明显很失望。
“那你为什么跟踪我呢?”
“我想去无用剑派的剑尊大会看看热闹,可是我不能凌空飞渡那片涡海,看见师父您身背长剑,方向一致,想必也是同道中人,所以就想结识一个帮手,不想...”微生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那么好吧,我正好要去苍岳山,过海嘛我也可以帮你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什么条件?”微生额头见汗,生怕云方提出苛刻要求。
“以后不许叫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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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一声惨呼打破仙阁内的宁静,一个遍体鳞伤的人跌跌撞撞地破门而入,仆倒在门前尘埃中,后背仍泊泊流出鲜血来。
惨叫声惊醒了屋内一个枯坐沉睡的老者,老人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
这里已经多少年没有被人打扰了,没有一个人敢,即使是掌门本人。这里是流离剑派的禁地,无人敢进入的后山仙阁--一座孤零零的破旧屋宇。此刻仙阁房门大开着,屋外白光刺眼,不能视物,灰尘在光线中跳舞,告诉人们它们多年的寂寞。
这一觉睡了多久?老人不记得了,忘记的东西太多,它们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被丢弃在时间的河流里。现在这些记忆正慢慢恢复,一点一滴挤进脑海里:坐过的木凳,用过的茶杯,墙上的拂尘。“师父”,那声音仿佛还在空中回荡,躺在地上的人是谁?
“乐天,我的孩子,是你么?”老人的眼睛闪出亮光,记忆之门完全打开,那些逝去的时光...
时光飞快流逝到尽头--那扇大开着的光明之门,老人瞳孔一阵收缩,站在门里的是一个高大黑色人形,乱发在空中飞舞,光线让那人的脸模糊不清。
“你是谁?”老人吃力的问,语言对他来说是一种陌生而熟悉的东西。
那人不语,只发出冷漠的眼神,传递出不屑与刺骨的寒意。
眼中的人影和门一起晃动起来,那人的长发瞬间化作万千银色长枪攒刺而来,尖芒一晃即逝,丝丝白线洞穿老人的身体没入他身后的阴影里。
“千丝剑!好快!是谁的弟子?”老人只来得及想那么多,身体便四分五裂开来。
“咦?!”门口之人低声惊叹,看着那堆尸体。
没有血流出来,尸块像一堆石头四散滚落,又跌成无数紫色粉末,那粉末又渐渐合拢成球,球心亮起紫芒。
“不错不错,这个世界竟会有人修炼成灵体状态,看起来要认真对待了啊。”
“活着仅仅是一种存在而已,再也无它,对了,我的紫烟剑,它在哪里呢?哦,身即是剑,元神不灭。”紫芒闪烁,沉睡之人又一次醒来。
万世流殇!流离派最高绝学出手!
这一片空间完全被紫色包围,一根根细小的尖刺在里面急速窜动,粉碎分解着里面的一切,把它们变成尘埃。
一切归于尘土,连同仙阁的半边墙壁,天光完全露了出来,前面是他熟悉的一切,小山,红树林,铺满落花的山坡,许多儿时玩耍的地方。
“梦幻空华终虚幻,乐天,我的孩子,任何人都会被世界遗忘。”叹息声来自那一片球形的光芒,那里正慢慢显出人影来。
“梦幻空华,不错的领悟。”空中响起拍掌的声音。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灭我流离剑派?”老人直盯着空中的人形怒喝,那人周围气流涌动,面目模糊不清。
“刚才那一招还不错,那么就和你说两句吧,这就是你的极限了么?”声音冷漠之极,如冬夜寒霜。
“哈哈,”老人怒极而笑,手指划过半空,“就凭你能杀死我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能杀的了我!我已经脱去肉身束缚练成不死元神,已经和这漫山的紫纱石融为一体,你怎么杀?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或许留你一个全尸。”
“哼,不过是身借外物的小伎俩罢了,这方世界都即将崩塌,何况你?”
空中人影抖动,散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那声音又冷冷地继续,像说给别人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是生?什么是死?像这些石头一般活着就是生么?”
一声幽幽的叹息。
“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还是让你在梦幻的生里慢慢琢磨吧。我的力量回来吧,让你享受一下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术,这可是专门对付灵体的--时空封印!”
天空如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波纹从那一点荡漾开,直到把所有的东西覆盖进去,包括满山的石头。
最后一刻,老人透过波纹的中心看清了那一张脸,冉羽,他众多徒子徒孙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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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不想做掌门,我只愿在您身旁服侍您老人家。”乐天伏在他脚旁,仰起头眼有泪光。
“好孩子,那是你的责任,也是一种修炼,更难突破的是心境,对吗?”
“师父那你...”
“为师要闭关了,我要探寻那最终的至境,元神究竟只是传说还是真的有过呢?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我没有出关之前,任何人都不要打搅我。”
“师父,那我想见您怎么办?”
“缘有时尽来去由心,好了,你出去吧。”
“师父,世界到底有多大,那里就没有边界吗?”少年乐天站在崖上指着海的远处,海面正升起一轮圆月。
“有,你能看到哪里边界就在哪里。”
“那就是没有喽?我到了那边以后还能看的更远,这根本就找不到,假如我又转回起点了呢,那么我不是在无限的重复么?”
“呵呵,聪明的孩子。师父告诉你师父的想法,可是你能明白吗?”
“能,现在不能以后能,师父你说嘛!”
“师父看世界有一个边界:生和死。生由内而外无限延伸包容万象,死并不存在只是人虚构的生的一种。”
“师父我怎么觉得天空在旋转?刚才你说的是两个还是一个?”
“我什么也没说过。”
“...”
天空在旋转,世界也在旋转,时空无限转换不断更迭,又回到后山的仙阁上。
寂静包围着断壁残垣,一片落叶随风飞舞,最后飘落在地面上,那里刻着一个老人的图像,栩栩如生。
起风了,扬起细细的土,模糊一片。
“杳儿,我的力量又强大了一分,可以隐藏掉灵魂气息,可是那样你就找不到我了。你还真是幻神的宠儿,居然附送你一具美妙的身体,幸亏我没忘记轮回不死之术,所以我的身体也不错,虽然是借的。那么就让我们在凡间重新相见吧。”
银色长发迎空起舞,冉羽的脸柔和起来,不,那人已不是冉羽,他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