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幸福来
钟馗与鬼11下、
海棠花开幸福来
只是那秦氏醒来后,不哭不闹,神情萎靡,眼神空洞,沉默不言,无论豆豆怎么逗她说话,她都不理睬,豆豆一时没了主意,生怕一个疏忽,看不好她,她会再出意外。
那日,豆豆做好了饭菜,喊钟馗吃饭。豆豆也盛了一碗稀粥放在她面前,可是她连看都不看一眼,豆豆叹息着坐回去和钟馗一起吃饭。
“哇,噗……”钟馗刚吃一口饭就吐了出来:“豆豆,你怎么又把粥熬糊了呢!真是的,都说你多少回了……”
“糊了就凑合着吃吧,钟叔叔,嘻嘻……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做饭,你让我做饭还不如让我去山上砍柴呢……”豆豆勉强咽下一口自己熬糊了的粥,直着脖子吞了一口口水,嬉笑着对钟馗说:“嫌我做的不好吃,以后你就别让我做了,好不好?这做饭本就是女人的活路嘛,我一个大男人……”
“算了,算了,以后你不做我来做吧……唉……不对啊,你是大男人,我难道就是小女人了嘛?切,你小这家伙,偷懒也有那么多理由……”钟馗笑着责怪他。
“没有偷懒,钟叔叔,真的没偷懒,刚刚我做着饭,还给你缝衣服了呢?你那件外袍胳窝下不知何时撕破了,我只顾缝衣服了,就忘记还煮着粥,结果就糊了……嘻嘻……”豆豆笑嬉嬉的找理由解释着。
“你那是缝得啥衣服啊?一个线笆子一尺长,缝了五圈,把我衣服袖筒都给缝到一起了,直接穿不上了,害得我重新拆了放在那里,还没再缝呢……”钟馗嗔怪着豆豆,接着夹了一口菜,又大叫一声:“哇,噗……豆豆,你这青菜里放了多少盐巴哦,咸死了咸死了……这饭没法吃了……”钟馗放下饭碗,奔到外边水缸旁,舀起一瓢水来咕咚咕咚的大口喝将起来……
看到那人的狼狈样,豆豆不禁哈哈大笑,回头去看床榻上的秦氏时,她也正掩嘴窃笑。豆豆走过去问她,要不要尝尝他做的菜,看看好不好吃。秦氏见豆豆过来问她,一边摇头,一边转身向里, 随即脸上恢复了黯然表情。
“其实,你笑起来真得挺好看的。”豆豆自顾自的说着:“我娘活着的时侯就常常笑,到现在,我都记得她的笑声。我爹也最喜欢我娘的笑了,记得有一回,我偷偷听我爹跟我娘说,这女人就得经常笑,才不那么容易变老,还说我娘一笑起来就象是那山茶花盛开一样好看。”
见秦氏扭过头来看了看他,眼神里内容复杂,似有泪意,豆豆接着说道:“这都好几天了,你不吃不喝的,身子骨哪经得起这么糟蹋?别人看低你,糟践你,你不能也跟着看低自己了,那样别人就会更看不起咱了不是?……”
“别说了……小弟弟,你拿过那件衣服来,我给你们缝缝看……”说着,秦氏硬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哪知身体太虚弱了,她身子一软接着便要张倒,豆豆连忙上前扶住她,帮他躺好。
“我马上就去拿衣服,你帮我缝缝。”豆豆兴奋的转身就要出门到厢房里取衣服,嘴里还嘟嚷着:“这下可好了,我不用缝衣服了,把我手指头都扎破好几次了呢,还嫌我缝得不好……”正自个说着,秦氏见他走到门口竟然又回来了。
“你都虚脱得坐不起来了,怎么给我俩缝衣服啊?还是先吃点饭,喝点粥吧,不然连拿针的力气都没有,人家还以为我剥削你呢!”豆豆一脸严肃的说着这话,秦氏这里不禁扑哧轻笑出来。
“你高兴了?真好,就是啊,你看,你一笑多好看啊!”豆豆鼓励着秦氏,又说:“可是,我这粥煮糊了,要不你将就着吃点?”
“糊了不要紧,你回锅重煮煮,记得在里面加块干净木炭,稍微加加热,那糊味就会轻的。”秦氏对他轻声说着,见豆豆不解,她笑笑说:“你按我的法子去试试看,再把你的钟叔叔喊回来,让他吃饭,你们男人下力大,不吃饱会亏了身子的……”此时,秦氏言语温和,多日来对他不理不睬不说话,现在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豆豆高兴得跳起来,连连答应着,跑着出去按她说的做去了。
熬糊了的粥里加块木炭,果然就没了怪味;放多了盐的青菜,把菜汤弃了加点开水重新加热,果然就不那么咸;撕破的衣服要按原先的褶皱摆放,再用针沿原来的线纹细细缝过,就能再穿上身了……豆豆跟着秦氏竟然学会了一些做家务活的窍门,他嘴里姐姐姐姐的叫着,秦氏弟弟弟弟的喊着,坐在床榻上指挥着他干这干那的,出出进进,好不热络,很快两人便无话不谈,秦氏也慢慢恢复了些开朗乐观。
等及秦氏能下地行动,她让豆豆到墟里扯来几尺青灰布,便给二人量体裁衣开了。豆豆终于穿上了新衣服,这还要自娘亲去世后,自己添的第一件新衣呢。
烧火、做饭、洗洗涮涮,勤快的秦氏很快便成了这个小院的半个主人。
不知豆豆从哪里买回来几只小鸡仔,放在院子里养着。小鸡仔浑身毛绒绒粉嘟嘟的,在院子里空地上吱吱叫着东跑西追找虫子吃,小院里很快充满了生机。钟馗看到秦氏的勤快与心灵手巧,眼里充满了笑意。
只是,每个晚饭后的闲散光阴里,秦氏仍会黯然神伤的默默静坐一会儿,看着夕阳落下远山,鸟归窠兽归林樵夫高歌回家转,呼朋引伴声伴着山歌回荡,暮色四合之际,周围安静后,她的心便又回到过去,开始陌名的忧伤起来。
钟馗与豆豆商议后,便用从山上砍来的木柴、田里收来的粮食、进山采来的山菌、野菇、药草等,拿到墟上换来各色布匹、针线等,交给秦氏。秦氏一看这么多的布匹、针线摆在面前,一时不知道他俩究竟何意。
豆豆笑着对她说:“看你闲着也没事,你就拿这些材料做些衣服吧,做好了我拿到墟上去卖钱,添补家用,呵呵,这可是我和钟叔叔用了很多木柴、粮食和山货换来的啊,哈哈,你可别给我浪费了!”
“这可如何使得?”秦氏伸手摸着这些光滑的布匹、绸缎和五彩针线,眼里充满了兴奋的神采,接着她搓着双手,连连摇头道:“不知道人家的尺码,如何做出合身的衣服来?你还是把这些东西都退回去吧……”秦氏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开了。
“那我可就不懂了,反正我打听了,人家卖布料的也说了,这些东西买了就不能退的……钟叔叔让我把粮食都卖光了,如果你做不出衣服来,换不回钱,下个月,我们三个就没得吃了,真可怜……你看着办吧!”说着,他叹口气道:“你要是忙不过来,可以喊我给你帮忙打下手,不过,先说好了,别指望我拿针啊,我这人手粗那针又太细,拿不住不说,还容易扎破手……嘻嘻,我要去睡了,你好好想想怎么办吧……晚安喽……”豆豆说完,留下秦氏一人在灯下干着急上火,自己一溜烟的没了人影。
第二日一大早,从来不出门的秦氏竟然洗漱打扮了一番,挎着个布包就到了墟上,站在十字街口呆呆的立了大半天,偶尔和路过的女人说几句话,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和她们说了什么,第三日,仍是如此……一连几天,她除了简单做点饭就是匆匆去墟上站街口,看人流,回来后,躲在厢房里不出来,皱着眉头也不再言语。这下,可又把豆豆急坏了。
“钟馗叔叔,这几天秦姐姐她怎么了?对我不理不睬的,难不成,我们让她做衣服,她又想不开了,以为我们也欺负她?”
“不会的,她有她的想法,你等着吧,用不了几天,你就得去墟上卖衣服了。哈哈,到时侯,可别觉得累就好了哦……”钟馗笑道,豆豆仍是一脸的不解。
三天后,秦氏从房间内抱出花花绿绿一大堆衣服,还顺带拎出来三双虎头婴儿鞋,她喊豆豆过去伸手帮忙,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就向墟上赶。
午后,豆豆手里提前一刀肉、一尾鱼和一些蔬菜在前面,秦氏跟在后边,手里也拎着盐巴和一壶酒,两人有说有笑的进门来,豆豆还未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开始跟钟馗显摆起今天的收获来。
原来,秦氏经过几天的观察后,比着自己身材试做了几件外袍,还顺带用下角料做了三双虎头婴儿鞋子。到墟上后,他们在十字街口显眼处支起了架子,摆上成衣开始叫卖。很快就围过来许多人观看。由于平常大家习惯了买布料回家做衣服穿,而这种卖成衣的方式还是第一次见到,所以都很好奇。但一件成衣开口便要50钱,许多女人嫌贵只看不买,也有人怕布料不好,或者做工差,有钱也不敢买。
等一两个时辰过去了,豆豆有点不耐烦了,开始驱散围观的众人,大家退后几步后,豆豆便朝他们大声喊,我们的衣服现在涨钱了,100钱一件!
有人就纳闷了,刚刚还50钱呢,怎么一会儿就翻了翻呀?豆豆于是嚷道,谁买头三件,附赐虎头婴儿鞋子一双!
众人一听,正在商量买还是不买的时侯,一个刚添了娃娃的年轻人,挤进人群,啥都没说,掏出100钱就买走了一件漂亮的红色外袍,还选走了一双绿色的虎头婴儿鞋。众人一看,最漂亮的衣服已经被他选走了,害怕再晚出手就没了好的,于是有钱的立即掏钱便买。很快,一堆衣服转眼便卖光了。
两个跑回家拿钱返回来的少妇,一看衣服卖光了,急得差点哭起来。豆豆安慰她俩道,过两天,他们还到这里来卖衣服,到时侯,可得提前预备好钱币,不然又买不到哩。那两个少妇一听,这才破涕为笑。其中一个胖胖的少妇边擦眼泪边问:“我这么胖,那衣服穿上能合适吗?”
豆豆被问楞了,他只顾收钱、取衣服、招呼大家了,哪里顾得上这些。秦氏此时接过话来道:“会合适的,这些衣服我都做了处理,都是照着大一号尺码做的,买回去后,肩部收收放放,稍做处理,肩袖就没了问题,腰部位置我加了系带,可以这样处理……”说着,她比划着自己身上的外袍,给两位少妇一演示,两人点头表示明白了。
豆豆才知道,原来,这做衣服、穿衣服还有那么多的弯弯绕啊,怪不得刚才秦氏不收钱,不看摊,只顾跟买到衣服的人说话了,她是在跟人家解释,回去后怎么穿才合适呢!
豆豆有说有笑着将此行的收获一一展示给钟馗看,他们今天收获了一千多钱,将零钱买了鱼肉青菜和盐巴,还到九嫂处给他沽了壶好酒回来。
钟馗微笑着看着两人,等豆豆说完,他问豆豆和秦氏,以后还卖不卖衣服了?
豆豆说,当然要卖了,都答应人家说过几天再去了。
秦氏也笑着点头,表示愿意继续做衣服再拿去卖。钟馗道,那就好。
秦氏下厨,很快做了一桌好菜,三人围桌而坐,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饭,钟馗也端起了已经放下很长时间的酒杯。
等秦氏与豆豆忙着做衣服、弄鞋子时,钟馗赶到墟上一趟,询问了下那里的房价,恰好有家卖山货的店铺因为有事急需转手,钟馗花了两万多钱币买下这家店铺,也没顾得上跟他们说,自己就着手先收拾起铺面来。
等几天后,秦氏与豆豆又在十字街口摆衣服卖时,忽然乌云滚滚,雷声突至,要下大雨了,众人一哄而散。两人赶快收拾起衣服,躲至一家店铺门前避雨。豆豆扭头四处观看,突然,空空的店铺里一个人影非常熟悉。他脱口就喊:“钟叔叔……”
店铺里,钟馗正在埋头清理东西,没想到是他二人来到门口,他站起身来,呵呵笑着迎了出来,将他们手中的衣服接过来,放在干净的桌案上,微笑着问:“怎么样,这个店铺?”
“什么怎么样?”豆豆纳闷道:“没事你在人家商铺里干什么啊?”
“傻瓜,我买下了这家店铺,来……拿钱来!”钟馗说着伸出大手,示意豆豆掏钱。
“什么钱,什么钱?今天没开张呢,哪有钱……”豆豆害怕似的躲到秦氏身后,一边嚷道:“还没开张呢,外面下雨啦……”
秦氏跟着钟馗哈哈大笑起来,豆豆挠挠头:“笑什么笑?对了,买这家店铺得花不少钱吧,钟叔叔,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我先欠人家的,这个你就别管了,以后记得替我还清就可以了。来,你们来看看……这里可以做衣服,这里是厨房,那边是厢房,可以住人,正好三间,还有……这里,豆豆可以在这里卖衣服……怎么样?”钟馗领着二人围着店铺详细看了个遍,看得豆豆直吧嗒嘴巴:“这得多少钱啊,这得多少钱哇?!”
秦氏成衣店开张后,由于位置好,招牌显眼,衣服质量好,做工细,又是新兴的事物,很受大家的欢迎。由于秦氏一人做衣服太过劳累,豆豆张罗着从墟上请了三个手巧且勤快的女人过来帮忙,并许以优厚的工钱。很快,成衣店定单不断,日进斗金,名声在外。附近的百姓都以穿上秦氏成衣为荣。
一年后,周围几家店铺眼看做成衣赚钱,都纷纷改行也做起了成衣,一开始以做外袍为主的秦氏成衣店,却慢慢开始做起内衣来。秦氏将粗布购进后,用皂荚树浆水浸泡,经过多次浆洗,待硬硬的粗布衣料变软后再晾晒干净,才做成可以贴身穿着的内衣。内衣虽然不及外袍利润大,且工续复杂,一般店铺都不愿接手,但秦氏不仅做得好,而且做工一点都不马虎,大家就更加信任起秦氏成衣店来。
一日,黄昏时分,见无人进店,豆豆便跟着钟馗外出。店里进来一个年轻男子,一听口音竟然是外地人。看此人言谈显是读书之人,他进店后,并未看衣料,只是讨碗水喝。秦氏动作轻快的倒水给他,那人一喝后,面露喜色。原来,秦氏从那人衣着上看出,此人必是风尘仆仆,赶了很远的路才到的此处,便在水里加了点白糖,果然被那年轻男子喝了出来。
于是,秦氏一边做衣服,一边与他交谈。从农作物收成到衣料,从地里庄稼到小孩老人,风土人情,婚丧嫁娶……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人相谈甚欢。年轻男子对秦氏有了好感,大有相见恨晚之意。秦氏也对这个异乡人另眼相看。男子离开后,秦氏整理东西时,无意中发现该男子遗留下了一把纸扇在几案旁,她拿着纸扇出门追看那人时,街道上哪里还有人影。秦氏遂将纸扇收起,待日后人家来寻时好还与他。
由于成衣的需求毕竟有限,大多数百姓仍习惯了扯布回家自己在家做着穿,一年下来,总有淡季的时侯。每逢此时,秦氏就让豆豆帮自己做鞋子,从婴儿的虎头鞋,到男子的外靴还有女子的绣鞋,巧手的秦氏不几天便能做出十几双鞋子来摆在柜台上。那些小媳妇领着孩子进店来,都眼热不已,拿起来看就不忍心放下,一些进墟里卖山货、木柴的男人,也选择合适的挑回去给家人做礼物。
连钟馗都纳闷不已,她做衣服、鞋子的手艺也太好了,速度快不说,质量也好,同时还不耽误照顾二人的吃穿用度。这个女人天生就有做衣服的才分哦。当豆豆跟秦氏说了这一点发现时,秦氏苦笑一下说,未出嫁时就在娘家里给弟弟妹妹和爹娘做衣服鞋子,叔叔婶婶的衣服鞋子,也大多出自她的手。嫁到郭府后,更是手脚不停,除了一家人的衣服外连下人的衣服鞋子也得由她来做,哪里敢慢下来,时间长了,熟能生巧罢了。即便如此,还让人看不起,一旦慢点,动辄便挨打骂、受**……好在眼下,都慢慢好起来……说着,想到过去自己非人的生活,她眼圈红了,抬手轻拭眼角,朝豆豆与钟馗不好意思笑起来。
豆豆上前,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笑道:“姐姐,你笑起来真得很漂亮。赶明儿,我好好给你留意着,非让姐姐再嫁个好人家……”
“你这个臭小子,敢取笑你姐……”秦氏拿针比划着要去扎豆豆,豆豆笑着连忙跳开。看他俩开心打闹,钟馗也不禁笑了起来。
“有人吗?有人吗?”
他们正在笑闹着,外面进来一个年轻男子,秦氏去看时,竟然是当日遗留下扇子的年轻人,不知何故,她竟然脸红了。找到纸扇还给他,又倒了杯清茶给他后,她才闪至后堂听他们说话。
原来,年轻男子是来上门提亲的,他还以为钟馗是秦氏的大哥,豆豆是她的小弟呢。秦氏一听,几乎晕厥。
豆豆与钟馗听明白那人来意后,不禁也紧张起来。钟馗问:“你是哪里人氏,如何知道我家妹子的?”
豆豆一听钟馗与秦氏也成了兄妹关系,不禁一乐,这辈份可就乱了套哦。
“我是东边五十里的华阴县人,名叫令狐石,现正辞去平山县令,准备至省府任职,前几日路过此处因口渴进门讨碗水喝,在店里才稍做逗留,在此不期遇到令妹,一见之下,异常倾心。本欲请媒托人来提亲,因人生地不熟,竟然托不到可意之媒,所以冒昧亲自前来,若有当妥之处,还请见谅。”
“令狐兄,你可曾打听过我妹妹……”本是洒脱之人,钟馗无意纠缠那些繁文缛节,本欲说出秦氏的可怜身世来,可话到嘴边就停住,毕竟还不知道秦氏可否同意婚嫁,另外,她与那郭家目前仍有撇不清的关系呢。
“也曾打听过,邻居们都说令妹人漂亮,亦吃苦能干,还说未曾见婚配的话,还有……主要是本人对她一见钟情,恐怕日后远行,再来提亲不便,所以……此次冒昧前来……还请兄长三思,如若令妹已有婚约在前,还请宽恕则个……”年轻人见钟馗欲言又止,以为秦氏已有婚约在前,不便出口败他兴致,为的是给他留足脸面,只好自行提出。言毕,他不禁脸红心跳,尴尬之情溢于言表。
钟馗与豆豆见年轻人长相不俗,举止得体,言词恳切,且为人厚道真诚,不是那种华而不实之人,心下都已经开始喜欢起他来,但究竟该如何答复他,因此事太过唐突,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竹帘响处,秦氏轻步而入,对令狐公子施施然行礼后,大方的说道:“令狐公子,实不相瞒,小女子是不祥之身,嫁人为妇后不久,公爹病逝,犬子夭折,实在不配公子厚爱,还……”
“我也是丧偶之人,何来不配之说? !……且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又与你何干?”令狐石打断秦氏之语,转眼盯着钟馗道:“婚姻大事,要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我本人父母早亡,看样子,这个家也是兄长做主,那就全靠兄长您来成全了……这是本人祖上家传玉佩一件,现放在此处为婚证。两日后我才启程,现住此处的宾至客栈……若是不弃,等我上任后,再来行大礼下聘……”言毕,令狐公子匆忙站起身来朝钟馗弯腰行礼。众人去看他时,他已经脸红耳赤了。
豆豆不禁为他的勇气折服,也由衷佩服他的磊落与大度。秦氏正要取玉佩归还于他,钟馗早已抢上一步,挡在她身前,将玉佩拿在手上,对令狐石微微抱拳道:“令狐公子慢走,容我家人商议后再给你回复!请……”说着,他陪伴着令狐石走出了店铺。后面的秦氏急得直跺脚。
“这令狐公子当真坦荡磊落,几句话就说到我心坎里了!长相不俗,人亦诚实……姐姐,遇上了好人,你就嫁了吧……”豆豆围着秦氏转着圈,一边踱步点评,一边偷眼看向秦氏逗她玩笑。
“要嫁你嫁,反正我不嫁。”秦氏心恼,神情复杂的看了眼豆豆,短短的回他一句。
“哎,哎,姐姐呀,我是男子,他也是男子,你搞搞清楚,我怎么嫁?况且,人家是来向你提亲的,可不是我……唉,你这一嫁人,我又得自己做衣服挨针扎了,可怜的我啊……”说着,豆豆故意做出可怜状,围着秦氏扭麻花开了。
“好了,不要装了,我说过不嫁的嘛,姐姐陪着你,给你做衣服,给你做饭,直到你娶了媳妇,不用姐姐为止……”秦氏强压心头错综复杂情绪,反过来安慰豆豆。
“姐姐,说正经的,这人真的不错!不说官职做到州府一级,你看人家说话做事的,一点都不含糊,坦坦荡荡的,我豆豆一般很少佩服人的,现在我就很……那个啥!……你怎么走了啊……”豆豆话未说完,秦氏已收拾起案上茶具,转身快步进了厢房,不再听他罗嗦。豆豆一人无语。
如果说,让秦氏帮他俩缝衣做饭养小鸡,逗她笑,给她找事干,做衣服鞋子卖,只是让她没空闲胡思乱想,重树生活信心,走出过去的阴影,是钟馗与豆豆刻意为之,是计划之内的事,可如今之事就是意外了。谁能想到,令狐石会对秦氏一见钟情,不论她是否嫁过是否生育都不管不顾非她不娶呢。尽管,钟馗已对令狐石详细述说了秦氏的身世,以及郭家人对她的态度,都没有改变他的初衷,那人看起来是铁了心。
钟馗也实在欣赏令狐石这类男子的气魄与胆识,因为他本身就是这类至情至性之人,可谓惺惺相惜就是此意。
但钟馗实在拿捏不准这女人的心思。豆豆几次三番跟秦氏交流勾通都碰了软钉子,秦氏始终是三个字,我不嫁!豆豆气得没法,只好跟钟馗如实相告。
眼看二天日期临近,估计令狐石已经在收拾行李整理东西准备出门上路了。
钟馗只得亲自出面找秦氏交谈。
“令狐石大概要准备上路了,你若不嫁,至少得把玉佩归还给人家,免得让人误会。呶,东西在此,你去宾至客栈送还吧。”钟馗说完,放下玉佩便转身欲出。
“钟大哥,慢着。”秦氏喊住他,停下手里的活,将东西递到他面前,道:“东西是你收的,还是你去送吧。我这里得抓紧把这件衣服赶出来,人家下午会来取的……”秦氏放下玉佩,继续低头赶工。
“两年前槐树开花时,满山的香气,我记得当时我从山下折了不少槐花回家,准备和豆豆做菜饼吃,不承想,一进家门就看到了受伤的你。当时,豆豆沾了满身的血污,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受了伤,心里非常担心……”秦氏还以为钟馗要劝她嫁,没想到,他却一屁股坐下来,和她慢慢聊开了天。这是两年来,两个人第一次单独聊天,大多数时侯,都是她和豆豆嬉笑闹腾着玩,他只在一旁看,时而笑笑而已。在她眼里,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大哥哥,也是个高大的怪人形象,行踪不定,出入随心,问豆豆,豆豆回句别管他就打发了她的好奇心。
“是啊,真快啊,都两年了。如果,我的宝宝还活着,该会叫娘亲了哩……”她苦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了当初撕心裂肺的伤痛。
“我去查了你家宝宝,他命该如此,不是你的错。你家公爹,郭县长的父亲,我也去查过,他命里注定49岁,多一天都不可能有的。所以,他们的生死与你无关。你的前世是一株海棠花,只因有一只蜘蛛精在你花间做网,所以,你耳染目睹,做衣服比别人要快捷许多……如今,海棠花开幸福自然来……”说到这里,钟馗看到秦氏吃惊,不禁笑道:“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是修仙之人,前世是专管仙妖人各类魂魄的,因为犯了事,被幽灵尊者贬至人间历炼百年,所以,我能知道这一切……”
秦氏张口结舌呆呆的看着他,似乎相信又似乎不信,竟忘记了眨眼。
“你与令狐石前世有约,所以今世,他历尽千难万险重重阻碍,终于找到了你,希望你珍惜眼前的机会,好好把握属于自己的幸福……”说着,钟馗将案上的玉佩向她跟前轻轻推了推,起身便欲离去。
“我的宝宝,他……在那边……还好吗?”秦氏轻声问道。
“不怎么好。那是一只瓢虫精托生的,今世不该投胎做人,怎奈,他在你的花荫下呆过,习惯了你的庇护,见你转世轮回,所以急急的跟着你前来,命中劫数注定了早夭……”钟馗话音未落,秦氏那边已是泪如雨下。
“我若跟着他去了,你和豆豆谁来照顾?我和他,会不会如前段姻缘一样……”秦氏拭去眼角泪花,又问他。
“豆豆也在跟着我修仙,他的未来会有许多坎坷等着他,我也是如此,谁都不会一帆风顺。人各有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聚散本是常事……呵呵……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到这里……你与令狐,已历经七世轮回的阴差阳错,他都始终记得你,一直在找你,真得不容易……如今遇到我,算是老天在做媒吧,哈哈……”钟馗哈哈一笑,屈指一算,又道:“你们都会有高寿,而且还有一大堆孩子,其中两个会做官,一人也修仙,而且……”钟馗摇摇头不再往下说,因为他也看不清未来修仙的那个孩子是何出处……
秦氏被他这么一说,早已经羞红了脸,低低的垂下头去。
半年后。
秦氏成衣店女主人要出嫁的消息在街坊四邻间传播,大家好奇的不仅仅是这个,主要是她下嫁的竟然是知府大人。成亲那天,整个墟上彩灯高悬,到处里披红挂绿,街道上早早的铺就了红地毯,人们争先恐后的朝十字街口上挤,看望那长龙般迎亲的队伍。郭刘氏与郭小妹听说后,在仆妇的陪同下,也悄悄出了府门,挤在人群中探看。她们好奇,不知哪家的女子如此有福气,祖上烧了高香,竟然嫁给了知府大人,一举做了官太太,衣食不愁且一世无忧……
郭县长在长根的陪同下,也挤在迎接知府大人的众多官员之中,不停地东张西望。
等至吉时,秦氏成衣店门外吉炮高轰,喜鞭劈啪之际,几个女人拥着新娘子出来,钟馗与豆豆笑意盈盈的跟在后边。等上轿时,新娘子要辞别家人,只见她一个转身,便朝身后的钟馗与豆豆跪下去,二人忙伸手扶挽。彼此间有说不完的过往,诉不尽的酸甜,道不完的珍重,眼里都涌上了泪花。
挤在人群中的长根与郭小妹眼睛最好使,在新娘下跪,两位男子相扶时,新娘的红盖头不小心被揭起来,露出了新娘的脸庞,只一瞬,二人便已看清,顿时傻了眼。难道,这不是失踪多年的秦氏吗?!
秦氏成衣店!秦氏,秦氏,不是她,又会是谁?她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开的这家成衣店,多次来买过衣服,还以为是那个年轻男子姓秦,他开的店呢,怎么就没提前问问呢?!
长根心里暗暗窃喜,祈祷念佛不停。郭小妹脸上带笑心中却着实懊恼,频频叫苦不迭。
等迎亲的队伍走远,大家都纷纷散去,郭县长一家人仍久久的呆立在十字街口,似乎有许多疑惑存在心里,也有许多纠结与后怕生出来……今夜,注定有些人会无眠。
三年后,秦氏与令狐石来探看钟馗与豆豆,钟馗伸手接过秦氏怀中的婴儿抱着去亲时,嬉笑的脸上,不禁一楞神,怎么会是他?!真的是他!
——冥浩!
顿时,他眉开眼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