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山
凤鸣山
看到白白胖胖粉嘟嘟的一个婴儿在自己的面前,正闭着双眼,咂吮着小嘴巴,钟馗一下子就看出来,他的前世就是冥浩,自己的兄弟。在为冥浩终于能够托生为人而激动的同时,也在为他的未来暗暗担忧。还好,自己已经在人间历练多年,法力也正逐步恢复过来,百年时光转瞬即过,以后足以为他遮风挡雨。
兄弟,兄长一定好好陪你,一定不要你再任何伤害!钟馗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秦氏、豆豆和令狐石都将他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这个泰山崩于前都不一定会眨眼的人,一见到这个婴儿,眼中除了激动、兴奋,似乎还多了许多内容……他们还以为是他太稀罕这个孩子了呢。
几天后,一只琅鸟突然飞至院中,朝着他们几个人跳舞不止。众人去看时,只见它的口中含有一封书信。钟馗上前取信来看,琅鸟振翅飞去。琅鸟是天庭的信使,钟馗看信后得知,是玉皇大帝有事招他一见。
让豆豆随令狐石一家回去,并悄声嘱咐豆豆好好照管好那个婴儿后,钟馗才驾起云咒朝天庭而去。
百年光阴里,除了上次查找冥浩而来过这里后,竟然再未踏足半步。在玉阶上,他拾阶而上,一边思考玉帝王母找他所为何事,一边想,等会儿一定要问问玉帝,冥浩何时才能完全恢复先前法力……
等守卫天神通报了他来到的消息后,玉帝立招入见。立等在门外在钟馗正恍惚,自问何时进天庭还要等守卫天神通报了呢?看来,在人间的这百年,自己不是没有一点变化。原来的钟馗,可没有耐性等着通传。
与玉帝王母见过礼后,钟馗悄无声息的立在殿内等二人问话。玉帝王母见状相对一笑,玉帝开口道:
“钟馗,人间百年历炼,感觉如何,你还好吗?”
钟馗忙回道:“谢玉帝王母挂怀,下仙尚好,二位上仙安好?”
王母道:“你躲到人间享福去了,把我们留在这里,你自然好好的,我却很是不好!”
玉帝一笑:“王母惯是喜欢和你们这般相熟的旧友开玩笑,你别在意哦。对了,此次把你请来,是有事相商,你可知道……”
原来,自钟馗下界历炼以来,百年间,凤凰一族崛起,逐渐统领兽界,将妖皇实力分去不少。妖皇自与冥浩钟馗两位战神在阴风谷一战,为幽灵尊者处分后,在妖族威望大降,一些妖众掉头投奔凤凰新王,原来三界之中仙妖兽一统的平衡局面被打破,兽族超越一班妖众,势头直逼仙界。凤凰新王几次冲玉帝索要仙山洞府,说是族人日众,原来地界太小,已居住不下……玉帝赐飘渺峰、无量山后,仍是不满足,近日又来索要地盘,如此下去,天庭颜面何在?
钟馗一惊,问道:“我的恩师,凤凰之王如今安在?”
玉帝道:“火凤凰自五百年前就闭关了,就连你与冥浩在阴风谷受困到被罚,他都不曾出面救助,想必是不再理会俗事了吧。”
钟馗心下稍安,只要恩师尚平安,其他的都好说,随即问:“那凤凰新王意欲何为?”
王母道:“打压仙妖众人,借机提升自己威望,以求个人飞升罢了。”
玉帝道:“貌似如此,感觉不是这么简单。所以,今日特找你来,看看你是否有啥好的法子……”
钟馗施礼道:“下仙当尽力为之,望二位上仙暂且宽心!”言毕,他转身欲退。
王母却道:“论与那凤凰一族颇有渊源的,除我外,只有你与冥浩战神,现在冥浩已下界投生,只有你才能接近凤凰新王。我这里有玉琅一只,带在身边已近万年,沾了我的体热,已百毒不侵,修为尚可,足可助你一臂之力。你要去除它体上的仙气,可以将你日常所用之酒浆饮之……”
言毕,一只白色琅鸟轻轻飞至他的掌中,朝他挤眉而笑,憨态可掬。
钟馗将它收起后,复问道:“如此说来,冥浩还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恢复仙身,再登仙界?”
玉帝轻拈长须,微微一笑:“钟馗,大家都知道你与冥浩战神的友谊之情,天地日月可鉴!怎耐,过去他的伤势太重,虽在琼池底浸润多年,才将劫数稍减。要问需多久才能恢复仙身,重登仙界,的确不好回答,除了个人造化,还要机缘!天机不可泄露,你是知道的……”
见钟馗仍呆立在那里,玉帝不忍道:“王母催动法力,助其内丹温热,历经百年,他才得以还魂再去投胎的……呵呵,告诉你这些,是要你明白自有人在暗中帮助他就好了,钟馗,你去吧!”
钟馗感激涕零,后退两步,一提长袍,遥遥跪倒在当地。
王母法力起处,玉手一伸,钟馗就被扶起。
“钟馗,你不必谢我。一些话,玉帝也不好明白相告,不过,请你相信我与玉帝二人......管辖着这三界众生,的确劳心费神,还容易被误会,其中的苦辣酸甜……呵呵……不说也罢!”王母朝他笑笑,又叹息道:“日后,若有机缘,罚你在天庭呆上半年,看看你桀骜的性子,还会不会改变,哈哈。”
玉帝笑道:“你啊,又在跟他说笑了!”
钟馗再拜而出。他问琅鸟第一步该到哪里去?
琅鸟跃上他的肩头,一只脚抬起缩在身下,抖抖石羽,回他道:“从你心底来说,第一步,你肯定非常想去凤鸣山找到凤凰新王查探究竟。不过,你现在最放不下的人却是冥浩战神……你非常想回去看看他……”见钟馗不答,琅鸟笑道:“如果是我,我就先去看望友人,再去做事,如此安心下来,做事才了无牵挂,专心致志!”
钟馗暗忖,不愧在王母身边呆了万年,这只玉鸟倒对他的心思分析的透彻。细算一下,哎呀,它竟然比自己还年长呢,而且至少长二千岁!呵呵,看来自己不该轻视它。
“好吧,咱们回家先看亲人,再去凤鸣山!”云咒起处,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御风远去。
一再叮嘱豆豆与众人后,钟馗才与琅鸟赶赴凤鸣山。
在辞别豆豆时,他特意回到旧居挖了一棵梧桐树,用法力护住它的根部,防止失水干涸而死。一到凤鸣山,降下云头,找了块水灵之气充盈处所,便将此梧桐树种下。
琅鸟立在一旁看他挖洞、栽树、浇水,一言不发。暗思,久闻钟馗战神盛名,不承想,对一株小树竟然照顾有加,的确是有爱心的,玉帝王母派他前来与蓝凤凰打交道,其实力 到底如何?还得靠日后观察。钟馗见它关晌无语而立,以为它已口渴,忙掏出酒壶来,对它示意,琅鸟捂鼻才灌下一口玉浆,一口酒下肚,不禁哧哧吐舌。
“怎么,辣吗?”钟馗笑问。
“辣,太过辛辣!不知你们这些酒晕子,怎么能喝下去,简直是受罪!”
“哈哈……”钟馗大笑。在孤苦无依的日子里,他可是靠着这些玉浆度过漫漫长夜的,到如今,虽则有它无它都能活下去,但毕竟是它曾支撑着自已走过低谷。如何能忘记那些时日,如何能轻易放下那些人和事!
琅鸟趁钟馗休息,找了个水塘边,做了几个泥人,散布在梧桐树四周,泥人个个形象逼真,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形态可掬,活灵活现,钟馗不禁多看了几眼。接着琅鸟又做了一些房舍,用剩余的泥巴,还捏了一些鸡鸭猪羊类的禽兽散放在房舍周围。它对着那些泥人、房舍和禽兽吹了一口仙气,手一挥,过了片刻,那些泥物纷纷活了起来。
钟馗不禁由衷钦佩其它的法力来。在印象中,只有女娲娘娘才有此等法力,而它区区一只琅鸟竟然也能如此,看来,王母的实力更加不容小觑。
琅鸟洗出手来,对他笑而不言。钟馗正欲问它,它却道:“我们该去拜访蓝凤凰了。”说着,它缩小身形,钻入钟馗衣袋中。那动作,象极了银蛇当初庸懒无赖的样子,让钟馗顿时感觉亲切。
行不多远,凤鸣山就在眼前。只见植被茂盛,树木高大耸立,一些梧桐树的树伞遮天盖地,连绵十余里地。阳光穿透树叶,地上道道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叶晃动,树下光影明暗闪烁不定。
一阵清亮高亢的凤鸣声由远而近,只见半山处,两只彩凤振翅飞至。等到钟馗面前,两只凤凰便化作两个彩衣女子,神情倨傲的站在那里,挡住他上山的小路。
“何方俗人,敢踏入我凤鸣山,活得不耐烦了吗?”
“在下钟馗,前来拜访凤凰新王,烦请两位仙子通报”钟馗也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对人礼貌有加起来。
“什么凤凰新王,我家主人是大荒内人人敬仰的蓝凤凰,岂能是他人随便就能拜见的?!你可有请谏?”为首的彩凤斥问道。
钟馗道:“在下不请自来,还望仙子通传,就说钟馗求见。”言毕,不管那两只凤凰如何表情,他转身四下观看起风景来。
“你还是回去吧,没有请谏,我家主人是不会轻易见你的,管你是种葵花的还是种豆子的,走吧!”一人说完,另一人也附合道:“走吧,快点离开,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别在这里罗嗦了。”
钟馗正欲说什么,只觉得口袋里一道银光闪过。两只彩凤竟立在当地失态的扭腰摆臀,大喊骚痒不止起来,再也顾不得管钟馗了。
步上山来,钟馗笑问琅鸟做了什么手脚。琅鸟笑道,几只跳蚤罢了。钟馗问是从哪里来的跳蚤。琅鸟不屑的回答,当然是自己身上的了!钟馗一听,顿时也觉得浑身痒痒起来。琅鸟大笑不止。
正说话间,两只狐妖拦住去路,为首的是一只黑狐。
“哪里来的,报上名来?”
“ 在下钟馗,欲访凤凰新王,还望通传!”
“可是我家主人招见吗?”黑狐一改口气,温和的问道。
“在下冒昧,不曾有约。”
“那就请你速速回去吧!凤鸣山不欢迎生客!”黑狐道。
“呵呵,麻烦二位通传,就说钟馗求见!”
“大哥,和他罗嗦什么,他施法困住两只彩凤,就没把凤鸣山主人放在眼里,先将他拿下再说!”一只白狐说着就上前动手。黑狐来不及阻拦,白狐手中的银鞭已经捆住了钟馗。因是访客,不知凤凰新王何意,所以钟馗并不施法摆脱,由得白狐捆绑。只把在口袋里的琅鸟气得不轻,不得已,只得再行缩小身体,以免被束的难受。
黑白二狐提着钟馗上山。走到半山,将他丢至一间黑屋子里,并不解绳索就离开了。钟馗不慌不忙,背着手四下打量周围。透过门缝隙,他看到,随着地势增高,阳光下的凤鸣山越发美丽,远山浅雾,近处百花盛开百鸟鸣啼,高低相和,蜂蝶上下起舞,一派繁盛,显与山下之景不同。正在观赏之际,琅鸟被束缚的难受,噌得蹦出来。它抖抖石羽,手指轻挥,钟馗身上的绳索立解。
“想不通王母叫你来干什么的,连个绳索都解不开,连带我难受,法力如此低微,真是!”琅鸟抱怨道。
“绳索只是捆住了我的身,却锁不住我的心。你没被困住身,却已被他们锁住了心。”钟馗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厉害!”琅鸟再不理他,扑到门缝前顺着他的眼神往外看。半天后,回头问:“有什么好看的?”
“你难道不觉得这仙山洞府很美吗?”
“切,哪里有玉山、琼池、蟠桃园、广寒宫好看啊?这是啥破地方?在我看来,就是鸟窝,哦不,是鸡窝!”琅鸟不屑的鄙视道,丝毫不隐埋自己的情绪。
“美景处处有,只乏有缘人呢!”钟馗又来一句。
“你?!你是不是出自佛家?是哪祖哪派的,到我道家来何干?”琅鸟彻底被他搞晕了,忍不住嘲笑道。
“佛道本是一家。何来你我之说!”今天的钟馗心境自与百年前不同,更与千年前相去甚远。什么都可以舍得,什么都可以放得下,什么都顺其自然,一切皆超脱,除了底线之外。这也许是玉帝王母特地请他出山的原故的吧。但琅鸟如何得知。
“我饿了,要出去找吃的! 这里黑乎乎脏兮兮的,一点不好玩!”琅鸟说着化作一道仙气,从门缝间溜了出去。
钟馗闭目,神游天外。
一只银色小蛇,悄悄的从门缝下端溜了进来。钟馗看时,正是银蛇姑娘。
“怎么是你?”两人一见,异口同声的齐问,彼此不禁一笑。
银蛇立起,见到钟馗仍被缚,立即施法解除了他身上的绳索。为琅鸟解除绳索后,钟馗听到异响,以为是黑白狐返回,才施法重将自己锁上的。
“你如何到了此处?”钟馗惊喜问道:“红狐可好?几十年前,他还救过我呢!”
“说来话长。你快坐下,别来无恙啊,钟馗上仙?”银蛇小施法术,黑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其实,在钟馗看来是一个样子。境由心生,或许此是。
“尚好,你先说说你吧!”
“一言难尽。”银蛇搔搔头,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从山下看着身影就象是你,还以为自己花眼了呢。两只彩凤为难你,我也不敢靠近,还请你原谅!”
钟馗暗思,原来,在这里,银蛇的法力是最最低微的一级,鸟本是蛇的天敌,更何况是凤鸟。她低微的法力,自是不敢露出身形来,只得化为原身,缩得更小,偷偷溜进来探看自己。对她来说,这也是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实属不易。
“我们自不必客气。银蛇,分别多少年了,你也不来无名山看我,可是把我忘光了吧?”想到过去相处的时光,钟馗自是内心感慨亲切,但面上却不着一丝痕迹。
“没有我,你照样活得好好的。我看看,嗯,比过去更高大更强壮了呢!”
“傻话!明明是把我抛下,自已四处找情郎去了,还来说这些!对了,红狐现在哪里,他怎样了?”
“他……他现在凶多吉少,已经被蓝凤凰捆起来,说是要……处死,以敬妖众!”
“为什么,你怎么不设法营救?!”钟馗急问。他只是在亲朋好友遇到危难时,才会显露他的真性情。
银狐眼圈一红:“我法力低微,连这凤鸣山都不敢正大光明的上来,更不用说凤王宝殿了!”接着,她笑笑说:“你不必着急难过,等蓝凤凰处死了他,我也找地方自尽,轮回路上,我也要陪着他同行,以免孤单!”
几句话,又恢复了银蛇的硬朗本性。
“到底所为何故,蓝凤凰为何要处置他?”
“九尾红狐本是兽中贵族,无论是谁做了王,都要争取拉扰,拉不到的手的便要想法除去,这么简单的道理,想必你会懂!”银蛇看看他傻傻的样子,一如当年,接着解释道:“连妖皇都不能收买于他,何况这只蓝凤凰。夫君昨日之因,才有今日之果。如果有来世,我愿与他做地上连理之枝,并蒂之花,天上比翼鸟……再不做蛇不做狐!”
“唉,乱世欲独处何其难也!”钟馗低叹一声,沉默便如山般压在二人心头。
“还没到处死的那一天呢,你不必挂怀。”半晌后,银蛇转而笑着安慰他道:“今世不能在一起还有来世,来世不成,还有下辈子,我不会再做决绝之事,你放心好了!”
“他现在被捆在哪里,如果有可能,你带我去寻他?”刹那间,钟馗便做了决定,一定要成全二人。
“我都不能够,何况是你?呵呵……”银蛇笑他。
钟馗法力起处,地上的绳索悠忽立起,瞬间便将银蛇捆住,银蛇一惊后,立即施法欲解除,怎奈,她实在不是对手,几番努力挣扎都不得松绑。
“你恢复上仙法力了?”她惊问。
“我是上神,是战神钟馗!”他纠正道,神情自是充满男儿的豪情与魄力。为了心中的美好,钟馗自许可以成佛成魔也可以做仙或者神,是无所不及的战神!
“好,事不宜迟,我们速去!”等钟馗解开绳索后,一个习惯动作,银蛇一下子就钻入了钟馗身上的口袋里。不过,她进的是右口袋,而琅鸟进的却是那人的左口袋。难不成男左女右就是这样习惯成自然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