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冤魂 下
战神冤魂 下、
“是谁的在此吵闹,打挠我休息?”一句幽细的问话,似从地下冒出来。
众人看时,一个黑色幽灵不知何时已经飘到钟馗面前,只见他伸手轻轻一抬,鼓胀到极点的那枚赤色内丹已从半空中回到钟馗掌中,那人再轻轻一推送,内丹腾得一跳,迫不及待的重返钟馗肚腹之中。
“啊?”众人齐呼,是谁,法力如此高强?!
“幽灵尊者!”妖皇一声惊呼后,立即倒地就拜,身上已是紧张到汗透。
钟馗、冥浩见妖皇如此,也先后拜倒。阵中隐藏暗处的众妖兽纷纷滚地现形,跪拜不止。
“你们都好大的胆子!……妖皇,谁让你擅动我地谷万年寒冰之力?我道是遇到什么强敌,不过是两个冒失的小伙子,你就怕成这样!”幽灵尊者口中不无讥讽,妖皇唯有低首诺诺,并不敢解释什么。
“还有你,叫钟馗的,是吧?”幽灵尊者疑问一句,钟馗正欲回话,尊者又说道:“搬不来救兵,又打不过人家,就来最恶毒的一招,还是在我尊者地盘上,你想把我老人家害死不成?让我当你殉葬品不成?”
未及钟馗回话,尊者复朝冥浩道:“几次舍身救助别人,唯独不顾自己,其情可嘉,怎耐今日寿尽,实属可惜……”
尊者屈指一算,又笑道:“还不算太坏,本尊来得还是少晚一步。年纪大了,不太想管闲事,可你们这帮蠢货!……”他口中不停的责骂,手里却多了一根柳枝,柳叶上一滴水珠,不胜晃动,滚落下来,瞬时便沾到冥浩身上,那些散失在半空里的蓝色水灵,方慢慢回转而来,却远不及最初的充沛丰盈。冥浩,看来是命该如此了。
原来,这九座幽灵尊者,是上古三圣之一,法力高深莫测,大荒之内只闻其名,少见其形。他脾气乖张,极少理会世间俗事,凡不涉已的,就算天崩他都理不着。许是妖皇为敌冥浩,擅动他万年寒冰之力,才惊醒了他。又见钟馗为了兄弟破釜沉舟,实在为其气魄所动心,爱材心切,才施以援手,将他们从万劫不复之境救回。
“臣下知罪,请尊者宽恕!”妖皇跪地求饶。
“妖仙之争千年,皆因你纵容属下,涂炭生灵,纵使有理,也变得无理!今后你如何管理妖界?”
“是玉帝与王母太过强势,臣下多次上天庭求助,均无果,在众仙面前,还遭受其百般折辱……望尊者体谅,并教臣下该当如何是好……”妖皇战战而回。
“愚蠢的家伙!”尊者怒道:“玉山本归王母所辖,当初分封疆土你也在场,为何当初不提?还不是你只顾眼前之利,而无视妖众之需?雨露精华,天地均沾,玉山是宝,你地狱内难道就没有宝物不成?”
“可是琅地阴寒,妖众皆不愿涉险去取用……”妖皇此话刚出,众妖才知道,原来琅地之冰亦是修炼时解毒之宝,只是不知为何,妖皇看护极严格,少有人靠近。
“你不过怕众妖去玷污了吧?”尊者怒视妖皇:“念你统领妖界万余载,也算尽心,除此外再无私心,但妖众一般人等,也在仙妖之争中,死伤无数,算是功过相抵。而今日,你伤及战神冥浩,折其阳寿,损其阴魄,虽万载不可挽回,当真不可再为妖国之皇!”
“尊者饶命!”妖皇怕极,大汗淋淋而下。
“罚你面壁思过五百年,不得踏出阴风谷半步!”尊者命道。众人正以为尊者的处罚会相当严格,不承想只是责其面壁思过,紧张的心情刚刚放松,又听尊者道:
“五百年后,你们若仍有仇恨,大可再起战事!只要不惊挠到我即可……你放心,玉帝那里我自有分寸,谅他不会趁你不在之机,妄起战事,他这玉帝之位想必也坐得乏了,需要修理一下才会舒服!”
当真是一个行事怪异之人,本可以借机平熄两界之争,可人家只做一半!但在他面前,谁敢多言生事?
“尊者,请求尊者救救冥浩!”在幽灵尊者处分斥责妖皇之际,钟馗见冥浩脸色越来越差,呼吸急促,眼中蓝色水灵越来越淡,眼见是不成了,急急向前跪行几步,高声央求道:“尊者仁厚,大荒之内人尽皆知,只求尊者施以援手,救助冥浩战神,下仙愿意付出毕生修炼……”
“万年冰寒之毒非我一时能解的……”尊者面露忧烦,曲指算了一遍,未及开口,就听钟馗急呼:
“冥浩,冥浩……”
战神冥浩双目紧闭,脸如黄纸,显是魂魄归去。
天空中,忽然飘起雨丝,阴风谷被一片蓝色笼罩,连雨丝都变了色。钟馗怀中冥浩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蓝,最后,竟随风轻荡在雨丝中,再无痕迹可寻。
“方才尊者还说过状况尚不算太坏的话,如今,他却已经归去……”钟馗脸上涕泪纵横,写满了伤心和愤怒。
“钟馗,冥浩之伤无人能解,这万年冰寒之毒实在至阴,不过,你看……”随着尊者大手一挥,钟馗忽到看到,远处擎天柱上空祥云升腾, 冥浩之魂正驾五彩云落于擎天柱上……
“这是冥浩的命数,非我力所能改变!钟馗,你当明白其中的道理……天机不可泄,望你收敛内心狂躁之气……”说着,手中杨柳枝上一滴清露瞬时落在他的手中,旋即,钟馗感到内心一股清凉,果真少了悲伤,多了层淡然,内息也平静下来。
“能在擎天柱之上安身,实乃冥浩之福,小仙在此谢过尊者。可我内心仍有不甘,那玉帝见死不救,这妖皇下手阴毒,实在不配为一界之主!何况二人挑起仙妖之争已有千余载,死伤不计其数……”钟馗欲将二人行径一一告诉尊者。
幽灵尊者摆手制止住他:“钟馗,谁又没有做过错事?仙妖人鬼,殊途同归……我明你心意,只是……就给我和他们留点面子吧!......我这有一口袋,借与你用,你便晓得世间之事,非你单纯心思所能理解。”话毕,一只白色小口袋便落到钟馗手中。
除了答应,钟馗实在不知该当如何。
钟馗好奇口袋里是什么,刚欲解开探看,尊者急道:“里面全是冤魂,切不可打开!”
钟馗一惊,手中一抖,刚刚拿稳,就听里面有喊冤叫屈之声传出。就在手中,那些声音疯狂、暗哑、绝望,似承受着万般苦楚……钟馗一时被那些声音控制,心神恍惚不已。
“你细听我咒语……”尊者用传音术将此口袋的用法和咒语传给钟馗:“你可记下?”
他点头答应,暗记咒语数遍,心下恍惚才消失,逐渐恢复通明。
“想来,你与冥浩伤及妖众无数,日后定有不少妖魂招你复仇,为保你平安,才授你此物,切记,万不可滥用!玉帝那里我自有处分!你且去人族吧,也算是对你的处罚,历练百年之后,定会有所收获!”言毕,尊者大手一挥,众人看时,钟馗身上的赤色变轻,变淡,终至消失,隐隐的头顶似有半圆形虹影!啊,经此一劫,钟馗已经飞升为上仙了!
难道是尊者偏心?!
不,竟然会是……涅槃!凤凰一族上位上仙的必经之路,竟是妖皇助了他一臂之力!
是妖皇,没错。
听他们悄然议论,钟馗也是纳闷,暗运内息,果真是更加深厚,先前与妖皇相斗,让其火烤的内伤已然自愈!
然后如风一样,他从阴风谷中飘过。
一梦醒来,钟馗已化为人族一员,白日劳作,夜晚四处捉拿恶鬼,惩恶扬善,尽做良善之举。但有些事,凭他终究仍分不清是非对错。原来,人世间的恩怨情仇,是解不了说不清理不明的,大不了一笑了之。百年过后,他才明白,当日尊者之语的含意。
彼时,他已经是闻名大荒的钟馗上仙!
……
“孟婆,你可曾见过战神冥浩之冤魂前来投胎转世?”
来到奈何桥,一见到孟婆,未等她施礼,他便上前问道。孟婆细数所历之人,又翻查了半天记档,才回道未见冥浩之名。
他又来到阎罗殿判官之处,让其细查冥浩之踪迹。那判官大概做的坏事太多,一见他就怕的浑身发抖,竟至翻不成书页和蒲册。
半天后,仍无冥浩的记载。他掀翻判官的桌案,立时出了地宫,直奔天庭。
七十年前,若不是三公主的顽劣,何至于冥浩踪迹全无!她定要付出代价!
守殿的侍卫一看钟馗气势,顾不得上前阻拦,放他入内。钟馗左转右转寻不到玉帝与王母,就直奔琼池而去。
玉笋玲珑,桃花灼灼,琼池里鲤鱼不时跳跃与水面。钟馗顾不得欣赏美景,只在桃林中找寻人迹。无奈,偌大桃林,藏匿一两个人,几乎若大海藏针。
他一念即起,火云咒起处,琼池水面立时变了颜色,荷花衰败,鱼类沉底,连天空都着了火一样。有天将觉得异常,赶来查看,见到是他,立即隐在暗处,只等玉帝与王母前来处置。
玉帝与王母正在蟠桃林中闲逛,商议王母生日晏会之事,忽见天色异常,琼池那边似有枯竭之象,立即驾云前往。
“冥浩战神如今何在?”钟馗毫不客气,见到二人立即提出心中疑惑,表情僵硬,似乎并无施礼之意。
玉帝正欲说话,王母一个眼神制止他,慢吞吞的道:“你说的是哪个战神?尚未记得有此称号……”
“既然王母不记得此人,那么,请问还记得我吗?记得我手中的口袋吗?”钟馗并不是侍强凌弱之人,也非贪利图功之辈,只是个性太强,他并未等王母回话,接着道:“七十年前,两位上殿去往擎天柱,三公主一时贪玩,将我兄弟冥浩之名除去,想必二位上殿已经年老,记性不好,也有情可原,只是……”
“大胆,钟馗,因念你个性耿直,为人爽快,才既往不咎,不承想,你的胆子越来越大,竟然目无玉帝尊位,口出狂言,你当天庭是你家后院?随便怎样就怎样么?”
“哈哈,如若二位做的正行的端,钟馗必当尽臣下之礼,只是,哈哈……今日,如果二位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就不要怪我钟馗无礼冒犯……三公主命该如此,钟馗尊从幽灵尊者意思行事,必不顾其它!”
“冥浩,现他正在琼池之底浸润……那万年寒冰之气,非仙力一朝能解……”玉帝拈须,温和的说道:“时至今日,钟馗上仙,你还不改当初个性,一味逞强弄性,不问情由就鲁莽行事吗?”
啊?钟馗脸上瞬时一红,接着正色道:“琼池乃仙家圣地,解万年地谷冰寒最好不过。两位上殿美意,钟馗误会,只是擎天柱上失去名称,轮回之中,有谁还识得冥浩?我不忍他如犬马之流坠入轮回之苦…….”
“自尊者言后,仙妖之争,五百年才一次,实属你二人之功……”玉帝拈须:“你下人族百年,也颇得见识,这千余年里的做为,本帝都看得清清楚楚。正想与众仙商议,提你至上神之位……可见,仍是不足啊!所以,这毛燥的脾气得改改了……”
“玉帝,不要用上仙、上神之位来诱惑我!对我来说,这些名号实在太过虚妄,我只要实实在在,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兄弟,只要能做好自己,我问心无愧!”
“只是你一个人是坦荡真君子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旁人?”玉帝甩袖而退,王母紧跟其后, 偌大桃林与琼池,只空留钟馗一人。
钟馗抖抖手中的空口袋,尴尬的进退不得。忽然,林间传来簌簌声响,一蓝衣公子踏落花翩翩而来。
“冥浩?……贤弟,是你?!”
“兄长……”
这个世界很复杂,可是又很简单,只是我们的心啊,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折腾,经不起一而再的考验,神与人都有一颗心,如何守住这颗心,如何做好自己,实在是该思考的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