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如花
女人如花
一连几天,都没见白鹤找来复仇,钟馗的心里便少了些许担忧。
“喂,你还不走,呆在这里陪我,算什么?你可是有老公的人哪!”钟馗一边割草,一边跟银蛇说话。
“你赶我走啊?呜呜……”银蛇在口袋里佯哭着:“我是个无家可归的人,红狐哥离开我,你也不要我跟着,让我去哪里啊?呜呜……”开始是呜呜声,之后见钟馗不停手的割草仍不理她,那哭声便变成了哇哇叫。
“好了,好了,别再装了!服了你了,我不是怕耽误你修炼吗。”钟馗回道。
“一点都不耽误。你别说,呆在你身上,我内丹运行得好象比过去都快了呢!”银蛇问道:“你说,是怎么回事?”
“哦,是吗?过去我炼的是凤凰之王的法门,难不成,你体内也需要这些火力?可是,现在我的法力尽失了啊?!”钟馗也不解其中原委。
“可是你的根基还在呢。你的内丹只是暂时被封闭了而已,不碍事的。你就当行行好,让我暂时住在你身上吧,这个口袋紧挨着你肉肉的大肚子,挺暖和的。你别乱扭腰就不会碰到我。好了,不和你说了,我得睡觉了!”说着,银蛇调整下身体,又要舒舒服服睡大觉。
“大白天的就要睡觉,你这么懒,怎么修炼哦?”钟馗调侃着她。
“我们蛇族都要白天睡觉的,你不知道吗?你累了,也可以找地方睡一觉,这些草若不够,等会儿我睡醒了自然会帮你!”
“还是算了吧,你睡你的吧,我干我的。”钟馗说着低头弯腰又忙碌起来。
等草割满了筐子,他背起草筐来沿着山路而下,准备回去。此时,山道上迎面走来一位紫衣少女。少女正拾级而上,恰与钟馗走了个对面。山道窄仄,钟馗侧身立到一边,准备让行与她。少女走到他身边时,只闻道一股淡雅的甜香顺风而至,这沁人心脾的香气好似在哪里闻到过,非常熟悉。钟馗正欲低头让过,少女却立在那里不再前行。
“谢谢公子相救之恩,紫玉在此有礼了。”少女敛身施礼。钟馗一楞,神思恍惚了一下,她微笑的神情也似乎相熟,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呢?
活在世上几千年了,经他手救过的人的确不少,她是哪个?钟馗大脑里急速搜索着这个笑盈盈的美丽少女形象,却一直没有想起来。
“哦……不必客气,亦不必多礼。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公子想必是这附近之人?”姑娘笑问。
“正是,我就住在山脚下。”钟馗顺手一指那家农户所在,姑娘看了,脸上一红,道:“过几天,紫玉定会上门答谢。今日先行告辞了。”
说罢,她盈盈一笑,轻转身体,朝他挥挥玉手,翩翩而去。
怪事,怎么那转身一笑挥手而别的样子都这么熟悉呢?钟馗纳闷,难不成自己法力消失了,记忆力也出现了问题?不过,她笑得可真漂亮,象什么?对,就象一朵鲜花一样,美丽!
乌云将月色遮掩住。山村的夜,格外的宁静。
两条身影鬼魅一般朝一处民居疾速扑来。趁风而起的大火,迅速将草房点燃。
睡熟中的钟馗忽然被热醒来,睁眼一看,走水了!
“豆豆娘,豆豆娘,走水了,快起床!”他几步跑到豆豆娘住的正房,一边用手砸门一边观看火势。火借风势,几间茅草房都已经被点燃,大火燃得正旺,火舌所到之处,噼啪作响。
叫喊了几遍,豆豆娘都没有声音,钟馗抬腿踹门,咣当一声后,木门被他踹开,他正要冲进去,忽然感到身后异常。本能反应,他一个侧身,一道蓝色木灵箭矢擦面而过。
借着火光,他看到两个蒙面黑衣人持剑疾速扑到。
本该借机进入茅屋,关上屋门避险,电石火光间,他忽然想到豆豆与他娘,不该把危险引到他们母子身上,心思一转,他身形一矮,就地侧身滚至一旁。
两个黑衣人见偷袭不成,明知钟馗虽无法力,但武功仍是不弱,却也不惧,一击不成,便再次一左一右袭上。
钟馗滚地时,顺手摸到一根米余长的木棍,见二人袭来,持棍先格开左侧那人剑身,接着一侧身避开右侧之人攻击。反手挥动木棍,右侧之人左腿中棍。那人吃痛,立即跳开。
左侧黑衣人见同伴一招即败,心下愤然,手中长剑舞出一朵剑花,直直刺向钟馗胸口。钟馗持棍欲挡,谁知此招是虚,木棍未及碰到剑身,剑气悠忽一转便朝钟馗下身而来。钟馗侧身欲躲,那剑着实灵活,竟斜斜刺中他的右臂。一吃痛,钟馗手中木棍便丢到地上。
此刻,受伤的黑衣人亦持剑刺来,正中钟馗右侧大腿。钟馗中剑吃痛倒地。一名黑衣人上前一脚踏踩住钟馗脸庞,反手持剑便于刺下。
危急时刻,一道银光闪过,黑衣人手腕被击中。银蛇进山修炼返回,她一见起火,情知不好。一招击中黑衣人后,接着曲指运起法力,一道银箭再次急速射出。黑衣人跳开躲过。另一黑衣人见有人来,胆怯心起,转身欲逃,银蛇一箭射中其后背,他即刻扑倒在地上。那名黑衣人见大势已去,展身跃起,几个闪纵便消失在山林间。
顾不得查看受伤的黑衣人是什么状况,二人赶快想法灭火。当火势减小后,才在院子角落里看到了正瑟瑟发抖的豆豆娘。豆豆倒睡得正香甜。
“豆豆娘,你们都没事吧?”钟馗上前问道。
“你……她……你们都是……什么人?”豆豆娘抖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来。
“不好,她被吓到了。”银蛇手腕一抖,掏出一颗红色丹丸,一下就塞进她嘴里。过了一会儿,豆豆娘才恢复了脸色。
“哪里跑!”一声娇喝,几个人回头看时,月色里一个女子甩出长袖,已然卷住那名受伤的黑衣人。女子伸手揭开那人面纱,惊呼道:“老桑树?怎么是你?!”
叫老桑树的黑衣人见是熟人,羞愧难当,立时垂下头来。
“你是谁?”银蛇警觉的问道。
“紫玉,你怎么在这里?”钟馗也惊奇。
“我见这里起火,便速速赶来,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你二人已将火势扑灭,见他正要偷偷逃跑,便将其拿下。不承想,竟是老熟人。”紫玉对他们解释着,复转身问老桑树:“黑灯瞎火的,你怎么到这里来纵火,若大年纪,羞也不羞?”
“无缘无故的,我并不曾得罪过你,你纵火烧我房子作甚?”豆豆娘上前,她生气的质问面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只是低头不语。
见问不出什么来,紫玉并不着急,她转身对钟馗道:“公子,抱孩子的那位姐姐,是你媳妇吗?”
“哦,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是她请来干活的。”钟馗神情不自然的回答。
“哦?那么,站在一旁的漂亮姐姐便是了?”紫玉并不打算放下这个疑惑。
“哦,也不是。她是……”钟馗脸上一红。
“我是他朋友,怎么了?你喜欢他吗?”银蛇上前,迎着紫玉的眼神而上,毫无惧意,语出惊人。
“呵呵,姐姐说话真直接哦。”紫玉并不生气,“这山里夜露重,公子,还有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我倒没什么,可豆豆不能在这露水里呆太久,实在不行,我就到村里姐妹家借住一夜。你们几个,奴家就管不了了。”豆豆娘心里只有儿子,她敛身施礼,抱着孩子,带着疑惑离开了。
银蛇和钟馗本欲说些什么,看她心意已定,也不再阻拦。
见豆豆娘走远,月光下,紫玉抬起双手,掌心朝上放至胸前,双目微闭,咒语起处,右手食指一点。哇,一座新房子原地而起。
钟馗一惊,想不到,这个紫玉竟然是位修道之人。自己法力消失了,自然看不出她的修为。倒是银蛇,看到新房子原地树起来,并无惊奇。
“公子,你莫怕。这房子虽不及原来的舒服,也算是小女子送给公子的一份薄礼。”紫玉见钟馗愣神,以为他对自己有法力,是妖精的身份产生惧意了,忙又解释道:“小女子是在此处修炼的夹竹桃花。那日,因寂寞了外出神游,不承想被人伤了原身,幸亏公子出手相助,才大难不死,经过多日调养,现已复元。望公子不要害怕,安心住在这里便好……”
钟馗听闻,本要说什么,那银蛇格格笑道:“你已修炼六百余年,道业虽浅,情意倒深。这房子也盖得不错,不愧是修炼木灵的花妖,我替他谢过了!”
“你?!”被人一眼就看出年纪和本色,夹竹桃花妖显然吃惊不小。在一千三百多岁的银蛇面前,她的修为确是浅薄。“姐姐,这话说的也太直接了!难道……?”
“哦,你别怪她。紫玉,她这人性格耿直,说话快人快语,我都习惯她泼皮破落户样的了,来,她是银儿,你该叫她姐姐的。”钟馗忙解释着。
“你才泼皮破落户!”听到他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如此介绍自己,银蛇脸上显是挂不住,抬脚就朝钟馗踢去,不想正中他受伤位置。钟馗未及躲闪,痛得哎哟一声,捂着大腿便蹲下了身子。紫玉忙上前查看,银蛇也忘记了他有伤在身,连连赔不是。
“没事,没事,痛过去就不痛了。”见二人关切不已,钟馗内心热乎乎的,非常感动,口里却仍说着不要紧的话。
“都出血了!”看到他疼得冒冷汗,紫玉搓着双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的法力呢?你不会用法力帮他止血吗?”银蛇挖苦似的笑问紫玉。
“银儿姐,你有所不知,我是夹竹桃身,全身是毒的。且我修为尚浅,不敢擅用我身上的东西碰他,否则会好心办了坏事呢。”紫玉羞红着脸,不顾她的刻薄,也象对钟馗解释一样。
“哦,明白了。看我的。”银蛇抬手轻挥,几下之后,那血便止住,伤口转眼间愈合。钟馗刚要站起,银蛇伸手扶他右臂,不想,又碰到被剑伤的位置。钟馗又吃痛惨叫。
“还有伤啊?你,你,怎么这点疼都受不了,一见到紫玉,你倒是矫情了许多呢?叫唤个啥劲!”银蛇一边嘲笑他,一边重新施法帮他疗伤。
“难不成,姐姐也是同道中人?”紫玉见她施法,法力浑厚竟在自己之上,刚刚自己还帮他俩盖房,显是自己道行浅,走了眼。
“呵呵,怎么,看着我不象?”银蛇不知怎么,看到她对钟馗好,心里就不自在。也许,是女人的嫉妒心在作祟吧。
“妹妹眼拙,姐姐见谅。”紫玉脾气好,不跟她斗嘴。
“不知是谁不长眼,总往人家伤口上碰,这才是真的眼拙呢。”两次吃痛的钟馗,心里恼火银蛇,听到她俩说话,小声嘀咕着。
“好你个……”银蛇抬手欲打他,手到半空便停住了,不知这手落下后,他又要叫唤成啥样子,说道:“哼,见到美女就忘了朋友,不地道~”
“公子,姐姐,这个老桑树该如何处置?”三人说闹了半天,见黑衣人一言不发仍呆呆的站在当地,紫玉问道。
“你说他是老桑树变得人形吗?”钟馗试问道。
“正是。公子有所不知……”紫玉便将老桑树的故事简单讲了一遍。
原来,这里山灵水秀,草木繁盛,最适宜木灵一族修炼飞升。山里有数不尽的奇花异草,得天地之灵气,蕴养一已之仙身。老桑树便是其中之一。其为人虽然老实懦弱,修道千载,却从不招惹是非,原先法力亦是非常高超的,但不知何时起,王母派人送来一只蚕虫放在他原身大树之上。那蚕虫据说能吐金丝,是大荒内少见的金蚕,王母自是非常喜欢。自那蚕虫来后,它掘开老桑树的叶脉,日夜不停拼命吮吸他的精华,几年之后,非但他内丹受损,连性命几乎不保。就在他无计可施只等毙命之际,一只仙鹤突然现身在此地。三两下,仙鹤就把蚕虫啄食掉,才还老桑树一身轻松。之后多年,王母也未曾过问起金蚕之事,那仙鹤却住在了老桑树肉身上,时间久了,老桑树便成了他的属下。在他的指挥下,指东不敢打西,性情也变得暴躁无端起来,显是被那人控制住了。那日,夹竹桃受伤,就是那仙鹤命他所为。
紫玉说完,钟馗才明白,原来这些木灵修道之旅实属不易。
“罢了,罢了,放他一条生路吧!”钟馗善心大发,欲还老桑树自由。
“不行。”银蛇制止道:“且不说过去,他助纣为虐伤害紫玉,就是今天纵火偷袭你之事,我也不能让他轻松逃过!”银蛇说着,就要做法。
老桑树身子一挺,闭目咬牙,准备受刑。
紫玉晃身挡在他身前,说道:“姐姐息怒。木灵之身,本易受损好折,望姐姐看在他修仙千年从未干过坏事的份上,饶过他这一回吧。且往日里,我和他无怨无仇,若不是那仙鹤操纵,他定不会做出伤害道友之事的。是也不是?”说着,紫玉转身喝问老桑树。
一行蓝色清泪,从那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慢慢滑落。
“你倒委屈了!”银蛇也是刀子嘴豆腐心,见他落泪,心里不忍,收起法力,嘴上且不留情:“你倒说说,有什么委屈,你纵火行凶,持剑伤人,别人还没怎么着,你倒先流起泪来!”
长叹一口气,老桑树清清喉咙,看着钟馗和紫玉说:“千年前,我被嫘祖娘娘遗放在此处扎根生长,且得天地精华,日夜不忘感恩,终于修得微弱道业,并不敢造次。本以为可以为天下苍生谋些福祉,怎耐为那只金蚕看中,他生吞我血肉,抽取我内力,折损我道行。之后,它虽为白鹤仙童收去,但我的法力几乎折尽。是那仙鹤助我恢复,他借我仙丹食用,助我疗伤医痛,驱我身上其它虫族,才有我今日之原身。历经百年,我怎能不报其恩情?莫说是让我纵火烧你们,就是让我下地狱入油锅,也不会皱眉头!”他说完这些,喘口气接着道:
“紫玉姑娘,你我是无怨无仇,是老树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这位公子,也是我无故伤了你。请你们责罚吧,只求你们放过我的恩公仙鹤,不要再寻他麻烦,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愿意代他受过,接受你们任何处罚,绝无半句怨言!”
“说得好!算你还有良心!只不过,谁寻谁的麻烦还不一定呢。”
老桑树话音刚落,天空中乌云复至,月色重被遮掩,滚滚雷动之际,半空中突现无数天兵天将。一人在云从中接过话音来。众人看时,正是那青年白鹤。
“蛇精花妖,速速就擒!”仙鹤童子弹指,束在老桑树身上的紫色衣带遂解,接着仙鹤一抬手,老桑树立时腾起身形,升至云从上。
银蛇正欲作法阻拦,被钟馗拦住,低声道:“小心,他借机偷袭。”
银蛇看时,仙鹤童子左手果真藏在袖口内,有蓄意偷袭的动作摆在那里。多亏钟馗提醒,不然定会吃亏。若论道行,银蛇自是不比仙鹤,但仙鹤为钟馗施法转换原身后,法力下降,如今只好请来众天兵帮忙,狐假虎威,银蛇倒是不惧。
紫玉修为尚浅,从未见过这个阵势,雷声轰鸣之际,已经浑身收缩,颤抖不已。如同风雨中的花朵一样,任其肆虐,不堪忍受,惹人怜惜。钟馗立即将其拉至身后,用他高大的身形挡住天兵天将对她的威慑。
“仙鹤童子,你擅自借用天兵天将做法,敢问是谁给你的权利?”钟馗朗朗问道。
“夹竹桃花妖,你侵占其它花妖的领地,已被众人投诉至本仙处。还有你,银蛇小妖,你的夫君九尾狐狸,因为多次擅离职守,脱离岗位,现又不知所踪,已为妖族通缉!……”仙鹤童子并不回答钟馗的提问,自顾自个的说着。
银蛇一听夫君有难,情急之下,神情巨变,未等敌人攻击,自己已是慌乱。钟馗上前伸手轻拍其右肩,示意她莫怕。见钟馗沉稳如常,她一颗乱跳的心才稍微平复。
“妖族通缉自是妖族内部的事,你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你与那妖族自行私通吗?”钟馗抓住他话里的矛盾之处,高声问道,同时,也是提醒银蛇,他的话不必太当真。
“哈哈,难道你还以为自己拥有上仙的法力吗?干掉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说着,仙鹤童子弹指,一道强劲的蓝色木灵之箭便冲他而来。
怎么,仙鹤童子仍使用木灵之力?钟馗一见,心生暗喜,多年不见,这人也不见有多大长劲啊。一个侧身避开后,钟馗笑道:“白鹤,你的功力似乎并没有多少长进哦?白吃了那么多美味,还有一只金蚕,真是浪费粮食,糟蹋东西!可惜啊可惜……”
“匹夫,明年今天定是你的忌日!拿命来!”白鹤恼怒,说毕,木灵之箭如雨而至,眼见钟馗被蓝色雨雾笼罩无处躲闪,性命悬于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