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墨11
思绪像淅沥沥下落不停的雨水,永远都拉不回现实,但即使是倾盆大雨,终会有歇止的那一刻。
胸口上留下的九尾幻狐的爪印,像烧红的烙铁,留下了灼热的炽痛以及烟雨城的那份抹不去的记忆。十二年烟云过往,谁的记忆里还有烟雨城辉煌的念影,影老循着一个方向,他要去找天剑·流岚的主人,念颖!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要去拜访一下老朋友,枯骨笛。
找枯骨笛的人很多,因为他是枯骨笛,传言他可以穿梭阴阳两界;但找到枯骨笛并回来的人却寥寥无几,传言凡是见过他模样的人,皆魂归了黄泉路!
四圣剑之一,斩妖剑·锁魂的主人,曾经的烟雨城第一护法,剑影,他平生只败过一次!
想必他是败给了枯骨笛。
黑沼泽中泛起的气泡映着天空的勾月,也映着不远处或是沉沦,或是搁浅的白骨,然后无声息的炸开,一切都散了,便消失不见了。
一叶孤舟在黑沼泽上不疾不徐,幽灵、阴魂时隐时现,却未曾近他身,不敢越雷池半步。他一身蓑衣斗笠,端坐在舟首遥望着黑沼泽中心的荒山——东方,血蝠山。
那是一群在枝头休憩的乌鸦,坐落在荒山上的村落死一般的安静,尤其是在明月高悬的这个时刻。
很不可思议,这里竟然还有人居住,而且还是近半座城池的人在这里居住。
在村落不起眼的位置,是一间破旧的草屋,血翼蝙蝠倒挂在房梁上,腥红的眸子微微张开,饮血的勾牙轻轻的摩擦,发出如蛇信吞吐的“嘶嘶”声。在房梁正下方,是一尊布满杂尘的石像,那石像是一名邪异的男子,在他身后负着六柄长剑。
不出影老所料,枯骨笛真的没在这,而在那石像身后的六柄长剑下,却端坐着一名少年。黑暗抹去了一切,靠的近了,影老才看得清那孩童的模样。
星目剑眉,又是一个血性男儿!论其年龄,与石头的年纪相仿,估摸十八九岁的样子。
被一个老人盯着,那少年有些不悦,他道:“你是第二十八个。”
“第二十八个?”
影老望着被罗刹石像挡住的洞口,笑道:“小鬼,你师傅没告诉你,曾经有个人从里面活着走出来过?”
“有,除了我之外,曾经有个叫剑影的家伙出来过。”少年剑眉一挑,他瞥了影老一眼便旁若无人的从身后取下一根竹笛,竹笛轻轻放在嘴边,十指下的笛音悠悠,入眼的却是百指乱舞,残影叠叠。
影老似乎是睡着了,因为他闭上了眼睛——眼前是平静的大海,还有几只海鸟从海面惬意而过,这是一场梦,一场令人流连忘返的梦。
少年摇头,没有结尾的结尾,笛声在中途戛然而止,平静的海面掀起轩然大波,潮起又潮落,壮阔而波澜。
佛曰:一切自知,一切心知,月有盈缺,潮有涨落,浮浮沉沉方为太平。
沉浸在幻音中的影老猛然醒悟,只听得那少年一声叹息:“师傅说的没错,你能从迷妄之狱走出来,是因为你命好。”
影老笑道:“同你师父枯骨笛比起来,你的笛声很好听。”
“真是可笑!”那少年怒道:“与你的武道比起来,你嘴皮子上的功夫倒是一流的很!”
影老没有生气,空气中有微弱的气流变化,他知道,他要找的人来了。
“赋儿,不得无礼!”
循声望去,只见一颗头颅从石像的肚子上露出来。见此,那少年有些恼怒,他道:“师父,若不是我早些收手,他早已成了一具尸体,哪还有这么多荒唐的废话!”
既然被少年称作师父,想必他就是可以穿梭阴阳两界的枯骨笛。
枯骨笛同影老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影老道:“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老样子。”
“托你的福,来这里探望我这把老骨头的人越来越多了,再过千年,纯净的魂魄会洗去祭魂池的怨念,祭魂池的莲花会再次盛开!”
忽然从枯骨笛喉咙里传来一阵笑声,笑声嘶哑而诡异,就像是血蝙蝠的勾牙刺进了凡人的脖颈处的皮肤。
血蝙蝠……确实有那么几只血蝙蝠在吸食着活人的鲜血!
那少年脸色苍白,冷汗淋淋或是坠落于掌心或是地面,尽管他知道这是师父的幻术,但他只能在幻术中挣扎而感到恐怖!
笑声入耳的那一刻,他们便着了枯骨笛的道!
房梁上空空如也,倒挂在上面的血蝙蝠是否去了别处?那少年不知,影老也不知,而这个时候眼睛时常会蒙蔽自己,更不可相信眼前的一切。影老笑道:“枯骨笛,你当真是老糊涂了,竟会用妖魔的伎俩来对付我,难道我这把老骨头还不被你放在眼中?”
斩妖剑·锁魂的主人,影老岂是浪得虚名。
耳不听为静,眼不见为净,心不观为清。
原来,师父的幻术在剑影眼中不过是一点即破的窗纸。那少年低首沉默了,原来在剑影眼中,自己不过是吹笛奏乐的娃儿。
已经相处有十年了吧,枯骨笛第一次见到自己徒儿这般模样,他道:“赋儿,若不是影老这家伙手下留情,只凭你的实力早就成了他的剑下之魂。”
“是,师父,赋儿知错了。”
枯骨笛的脑袋从石像上消失了,然后像血蝙蝠一样将脑袋悠悠悬挂在房梁之上,枯骨笛道:“影老,说说你来的目的,你可没有闲情雅致来与我叙旧。”
影老道:“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照顾一个孩子,至于条件……”话落,影老的拄杖遥遥指向那尊身负刘剑的妖异男子的石像,他道:“我可以进入迷妄之狱最后一层,祭魂池!”
枯骨笛笑了,笑的意义不明,天命所归还是命中注定,祭魂池正是他枯骨笛注定的归宿!
影老道:“在进入祭魂池之前,我尚有一事还需解决,或许我会没命回来。”
魂未飞,魄未散,便可走入祭魂池!
枯骨笛道:“那个小鬼是谁,究竟为何会让风烛残年的影老甘愿为他魂祭莲池?”
影老道:“被妖魔夺去一魂之人必死无疑,可那孩子竟安然无恙,金麟绝非池中之物!”
成群结队的血鸦盘旋在他的头顶,枯骨笛遥望着悬挂在东方渡渊极地的血紫色钩月,久久默不作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