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知悔

辛卯年，庚寅月，庚寅日，正月初二，立春。

新的一天，不知昨夜严寒又斩杀了多少流浪生灵。

怀诚睡得比除夕安稳，因为柯基犬的存在。

去喝水的路上时，他忽然想到这“小短腿儿”恐怕......，是一定跳不上去！

得想个办法。

刚好，他看到前面一个中年发福男随手扔掉了手中的空水瓶，他立即上前叼了起来。

费了半天劲，总算让瓶口对准了水龙头。侧首望去，“小短腿儿”正在下面仰头、伸舌、晃尾，一脸事不关己的悠闲相，真是好气又好笑。

有半瓶了，他及时按下水龙头，两爪并用，着实折腾了一阵才终于将水瓶摔到地上。

完全不用教，柯基犬迅速上前猛饮。

看得出，它是渴坏了，也不知究竟有多久未进水了。

如此这般数次，直折腾了一个小时，“两兽”的滑稽表演才圆满收场。

怀诚感觉很累，禁锢在小体量躯壳里的他，深感没有人的手想做点事情实在是不容易。

“小短腿儿”虽看着呆蠢，不过也不糊涂，一边跟着向外走，一边施展浑身解数——“舔毛礼”。

怀诚虽然乏力，但心里着实欢喜。若问做人时曾做过什么助人利他的好事，除了不久前的舍己救“猫”，他还真想不出来一件。

患寡患不均的利己做派，对己不诚，孝道有亏， 现在反思，他才发现，原来称了26年“人”的自己竟如此不堪！

但今天他总算自愿、认真做了一件扶弱的好事，怀诚喜欢这种心底散发出的酣畅淋漓的愉悦感觉。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怀诚知悔，并暗下决心：过往既错，那么，如能重归人身，余生一定用心！

每天十几个小时，柯基犬陪着他蹲守在单元门附近。

真是难得，性情温顺活泼。他心存感激，时运虽不济，却因祸得福有幸遇到一个真正不离不弃的“挚友”。

然而好景不长，几天之后，有人领走了“小短腿儿”。

看情形是它的主人，因为从人犬重逢的热烈、感人画面，他感受得到。身材走样的中年妇人抱着柯基犬离去，柯基犬猛的窜到妇人的肩上，看着他不停地唱“汪汪”之歌。

妇人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她立住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露出了嫌恶的神态，大步离去。

怀诚读懂了歌声中的不舍，也了解妇人对于自己脏兮兮的外在的讨厌。

人类经年累月地宣传着“不可以貌取人”的大道，可从来都是硬规定、软执行。

从前，他便经历过无数次以貌取人的失意，今天，虽远离了人界，可他依然无法逃离被“以貌取猫”的霉运。

做人时，形单影只；做猫时，踽踽独行。

“小短腿儿”的离去，对怀诚是一次重大打击。

他再一次欲哭，而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