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部

另一部

夜色,笼罩着大地,隐蔽了一切。

安小雅裸着一双冰凉的小脚,在因风而磨得光滑的屋脊上快乐地翩舞着。细小伶仃的脚踝灵巧地转动,她的黑色蕾丝裙摆飞旋得荡人心魄。

她是女巫,是只属于夜色的快乐女巫。黑暗的夜色隐藏了她的一切,所以她才会旁若无人地舞得那么惊心动魄。

安小雅不知道,从她一开始在屋脊上翩舞起,黑色中便有一个人也就这么将她的舞姿从头欣赏到底。夜色不仅隐藏了她,也暗蔽了那个陌生人的眼睛。

“你跳得真棒女巫!”

那个人从黑暗中走出跃到屋脊上,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牙笑着对安小雅鼓掌道。

安小雅对凭空跳出的这个男孩即不感到奇怪也不感到惊讶,对一个女巫来说每天都是充满了意外。她只是敛了被风拂得迤逦的黑色群摆,一脸淡定地问着对面的男孩道:

“你是谁?”

男孩对她的反应倒感到分外新鲜,他迷人地笑着像个王子般把手伸给安小雅,声音儒雅而又磁性:

“我叫安东尼,跟你是同类漂亮的女巫。”

安小雅的脸一下子冷了:

“我没有同类。”她对笑容温和的安东尼说道,连眼都不眨一下便准备持起魔杖就走。

“喂!等等,等一下女巫!”安东尼在安小雅身后好死不死地叫道。

安小雅瞪着眼转过身,倒被安东尼那张放大了的脸吓了一跳。她看到他纤长的睫毛被月光照出一片阴影的覆盖在他的眼睛上,却是有一丝丝的狡黠露了出来。

安小雅心里低呼一声,那个男孩已很温柔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他狡猾地飞快向后退去,对着一脸仍愣住的安小雅邪邪地笑道:

“晚安,我的女巫小姐。”话音未落,他便消失在了夜的幕幕深帷中。

安小雅回过神,开始使劲地搓自己的嘴皮子,末了低咒一声:

“狗屁!”

窗外,柔絮轻飞,阳光细腻。

安小雅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眼前的女同学疯了似地在那打打闹闹,她却一言不发,甚至还有些冷眼。她并不是厌恶那些小女生的叽叽喳喳,只是她性格内向,不敢参与进去罢了。

有时候,一个人孤单倒也有些好处。

一个人时,便可以不用顾及别人的眼光去穿上黑色的蕾丝曳裙;一个人时,便可以心无旁骛地跳只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舞;一个人时,她便可以独自享受夕阳的残色落在她幽黑的睫毛上,一种老年的安详就在她的身边柔柔滋生。

可是!

安小雅斜了眼自己身边位子上的那个人,就因为他现在坐在了自己身边,就因为了他那张臭脸,现在整天都惹了这群小女生在她面前吵吵闹闹,实在没话聊了居然也会天方夜潭似地拉上她侃上几句,这倒真让安小雅感到些受宠若惊。

她叹了口气,想起昨天他刚来时的情景,惹得一窝的女生在教室里尖叫,惟独安小雅却是一脸的咬牙切齿——那个无缘无故白痴兮兮亲了下她的那个家伙,可不就是他!

上了年纪的老班也差点没被全班女生的声势吓倒,他老人家直担忧着蓝颜祸水蓝颜祸水,正念叨着该怎么给这蓝颜祸水排位子,却正好瞅见了全班三十个被迷得稀里糊涂的女生当中,惟独安小雅一脸的“我看见你了,可是你们很花痴,所以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的样子。他老人家那个高兴哟,赶紧屁颠屁颠地牵着这蓝颜祸水朝她奔了去:

“安小雅,安小雅,你旁边还没有同桌吧!?呵,太好了,现在这位就是你的新同学兼新同桌——安东尼,你们今后要好好相处……”

安小雅头大的望向那个正朝自己笑的安东尼。老班走后,安小雅便把两张桌子拉开一大截的空位来:

“井水不犯河水。”她冷冷地对他说道,这种男生,八成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安东尼却是坐下来笑着凝视她,看着她抿着微红的嘴唇故意转开头去,他突然很得意地笑了出来:

“安小雅,昨晚睡得好吗?没想到我们两个惟一拥有魔法的人竟然会成为同桌……”他忽然靠近她的耳边很轻声地呵道,“你昨晚嘴巴上的蜜桃味很香呢。”

安小雅狠狠地瞪了过去。

安东尼倒倚倒在窗台上很放肆地笑了起来。那样风华绝代得让安小雅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在全班每一个女生眼里却是帅得掉渣。

安小雅皱起了眉头,她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事实:她的初吻已经在昨晚给弄丢了。

日子行云流水般的过去。

安小雅与安东尼这对巫师同桌每天都像是正点连续剧一样吵上几句,辩上几句,连平日里对理科并不感兴趣的安小雅为了煞煞安东尼的傲气,在数学课上往往为一道函数题与安东尼、数学老师仨争个面红耳赤。当办公室里的老班正暗暗自喜孕育出两个理科尖子生时,班级里的同学们却都在暗暗称奇:平日里冷冷漠漠冰冰冷冷的安小雅,与校草安东尼坐一起后现在居然变得如此开朗。更甚者在那传得沸沸扬扬:新的著名情侣就要诞生了。

而这件事,当事的两个人竟毫然无知。

安小雅依然当她的女巫。白天乖乖地在教室听课,外加一个娱兴节目与同桌安东尼犟犟嘴,夜里就在那天的屋顶上继续跳她的舞。

而安东尼,除了以上与安小雅相同的吵嘴嗜好外。晚上他还有个小小的秘密,那就是每天的夜里他都会准时地躲在安小雅跳舞的屋脊旁的法国梧桐树下,看着她在夜风里绝美地倾舞着身姿,看着夜风将她黑色蕾丝曳裙的裙摆荡得如暗夜里盛开的罂粟花。每当此时,他总会勾起纤白的无名指,幻化出无数粉得晶莹的樱花花瓣,在她发间,在她身边,缠绵飘旋有如蝴蝶般绚丽凄美。

这种迷迷惘惘暧暧昧昧的关系,一直延续到校舞会的前一天,安东尼神神秘秘地塞给安小雅一张舞会入场卷后,他又朝她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另一张入场券。

一蓝一红,情侣相配。

安小雅撅起嘴还给他:

“给我干什么?”

安东尼叹了口气,笑着对她说道:

“给你看看情侣卷是什么样,开开眼界。”

“那我看好了。”

“……哦,那我就拿去给苏依孝她了……”他盯着她轻声地讲。

安小雅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她只是冷淡了一张脸转过身整理起桌上的书本:

“好啊,校花配校草,你们挺配的……”

安东尼没再多讲话,他只是看了安小雅一眼,便攥着入场券走了开去。

他没看到,他转身的那一刻,安小雅如冰封般的面容突然脆弱得有如萎靡的樱花。

同样的月夜,同样的地点,同样的黑色蕾丝曳裙。安小雅纤弱的脚尖在被风磨得光滑的屋脊上转得钻心的疼,石面上的冰冷仿佛透过那双冻得发红的脚,正一点一点吞噬着心里仅有的那一丝暖意……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跳了有多久,也不清楚晚风多少次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只是一遍又一遍更加绝美地舞着身姿,在这么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这样倾心地舞蹈旋转,连她自己都有点暗暗吃惊——她这样做到底是为了谁?

安东尼。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喊道。

安小雅赶紧晃了晃脑袋,她一定是神经失常了,怎么会希望那个家伙来呢!?

安小雅停止了舞步,那旋得像暗夜里盛开的罂粟般的黑色蕾丝曳裙猛得一缩,却被夜风荡了开去,她移动已冻得发僵的小脚,全身的血液却是一麻——她跳得太久,以至于肿得不能再走路。安小雅控制不住地一滑,整个身子像折翅了的蝴蝶般从屋脊上摔了下去!

“小心!”

风呼呼地从她耳边灌过,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心地吹进她的耳膜,只是一眨眼间,屋下的树木被相继压断,安小雅睁开紧闭的双眼,她已丝毫无损地卧在安东尼温暖的怀里。

“喂!安小雅你好重啊——”落叶满地的土丘上,安东尼笑着用这种方式来给她压惊。

安小雅只是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挪开,即不哭也不笑,脸上是种冷冷冰冰的表情,自从与安东尼坐一起后,她已很少冷着一张脸了: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跟校花跳舞去了吗?”

安东尼愣了一下,原本以为她会哭着投怀送抱或者对他感激不尽,没想到竟会是这么副德性。亏他还当个保镖似地躲在树底下看了她那么久。

“流血了手上。”安小雅仍忍不住像个医生般仔细打量了他一身,俯首便扯下自己的蕾丝裙摆,细心地替他包扎上。

安东尼瞅着安小雅难得的一脸温柔样,忽然忍不住对她说道:

“今天我给你看入场券,为什么给我脸色看啊……”他好看地笑着,却是不要命的讲。

他还没说完,安小雅便故意使劲地扯他手臂上的黑色丝带,警告他闭嘴。

伤口剧烈地疼痛了一下,安东尼却仍没住嘴,他乌灵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他继续苦笑道: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吗?”他碰到了她清亮得撩人的眼睛,突然顿了一下,但仍忍不住心疼地说道,“那时候,我突然有了种奇怪的想法——我一定要让这个女孩不再穿着黑色的裙子在这冰凉的屋顶上独自跳舞。”他在屋下看着她的舞裙在黑夜如罂粟般盛开,这种毁灭般的色彩让他看着就心疼。

“包好了。”

安小雅心里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但仍是硬铁着一张脸不理他,站起身,提起掉在地上的魔杖便要走。

“哎!等一下!”安东尼赶忙踉跄得站起来,紧紧拽住安小雅的手臂。

安小雅皱着眉转过头,看在他刚才救过自己的份上不甩开他道:

“干什么?”

“明天晚上我会办一场我的生日舞会,到时候你能当我的舞伴吗?”安东尼温柔地对视着她的眼睛。

“……那校花苏依孝怎么办?她有可能现在正在等着你呢。”安小雅心里还惦记着这件事。

安东尼看着她一脸的冷淡,反而噗哧一声笑了: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安小雅?呵呵,告诉你吧!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去请什么苏依孝跳舞,”他凑近安小雅略微惊讶的脸颊,却是很轻柔地抱住了她,“我的舞伴只是你,我的女巫公主。”他吻上了她的额,轻声说道。

远远的,夜空里有丝丝妖娆的雾气升腾起。

“小雅,我以后,不会让你再穿着黑色的裙子在这一个人孤单的跳舞……相信我。”

隐隐地,俯在安东尼的怀里安小雅听见了这句近乎承诺的话。

女巫的幸福,也许真得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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