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灵花的凋谢
到了这里,画面戛然而止,潇湘子负手而立,背对着我说,蝗星殿下,这,就是你的前世,一个虚无飘渺,而又痛彻心扉的梦境。
我静静地望着这幅画面里面的嬉笑怒骂,人情冷暖,这就是我的前生吗,我的前世,拥有这么多快乐吗?
我问潇湘子,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潇湘子柔和地说道,蝗星殿下,梦灵皇36年,蛮荒大陆发生了一场影响极大的战争,我想请问殿下,你知道是什么战争吗?
我怔怔望着潇湘子,脑海思绪万千,一幅幅的画面在我脑海中穿梭,梦灵皇36年,梦灵皇36年……我记得梦灵皇37年,是雪笀帝国和龙族联军攻打幻辰帝国,最后结果是两败俱伤,梦灵皇后,也就是我娘,被送到雪笀帝国软禁,而雪笀帝国则送来一位被遗弃的皇子,这位皇子,我却不知道是谁。
而龙族被四蟠蛇蜃封印在龙之沼泽地,永世不得离开水晶球光泽覆盖的地方,否则灵力将退化,一直退化到连蝇虫都对付不了的地步。
但是梦灵皇36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的慧根开始疼痛,恍惚中,血一样的画面冲撞着我的记忆,我痛苦得弯下了腰。
潇湘子的右手萦绕着白光,在我太阳穴上轻轻地安抚,一瞬间,我疼痛尽消。
我平静地望着潇湘子,缓缓说道,我不知道。潇湘子双手按着我的肩膀,慢慢地说着一件令我瞠目结舌的故事……
梦灵皇36年六月,幻辰帝国虫族、雪笀帝国雪人族、龙之沼泽地龙族三族联军侵略楼烦城。
三族首领分别是幻辰帝国的梦灵皇离殇,雪笀帝国的帝皇乱世休斯,龙族老龙皇无鳞,分别由空中,陆地,水路三路进攻,密谋三年,一夜之间拿下楼烦城,城中居民均被暗杀,占城王卢修斯不肯被俘受辱,城破之日于城门口自杀。三族瓜分了楼烦城。
奇怪的是,城破之日,屠龙猎户楼桓一家不知去向,龙族搜遍全城及周边地区均无踪迹,上报该户失踪,列入甲级危险人物名单。
几个月后,楼烦城北边附属国揭竿起义,义军势如破竹,连夺北边险要关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平复北方,大有重夺楼烦城的趋势。
在这时候,因为分赃不均而相互攻讦的、险些分裂的三族联盟重新结盟,一致尽力聚歼义军。
义军事先得到消息,派出小股部队到处轮番骚扰盟军,一旦盟军大部队到来就连夜撤退。
最终,幻辰帝国首先和其余两国决裂,独自撤出了楼烦城。失去了虫族大军的斥候间谍的情报,而且等不来远隔两地的本族援兵,两族于梦灵皇37年狼狈逃出楼烦城,从此楼烦城又回到楼烦人民的手中。
而与相爱的人分别,隐藏在梦灵皇身边,将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到义军手上的,就是被梦灵皇假装被“掳”走的蝶梦,就是你娘,后来的梦灵皇后,颜泪。
而义军的首领,正是当年那个拥有传说中神兽金变烈焰龙的平南大将军,楼兰!
蝶梦被掳走之前已有了身孕,之后生下一个男孩,就是你哥,蛊迹。而你,就是梦灵皇和蝶梦的儿子,蝗星。
后来楼兰毅然摒弃在楼烦城的平南大将军身份,只身穿越沙漠,历尽苦难来到幻辰帝国的都城兰破城,完成你父皇离殇提出的一系列艰难考验。
你父皇心里有愧,有又有言在先,不能失信于人,眼睁睁地看着你娘和楼兰携手走出灵鳍宫,去了雪笀帝国。其实他们想回去自己的国家楼烦国,但是占城王卢修斯的孙子龙图已经对楼兰颇为忌惮,这也难怪,自古功高盖世的大臣不见疑于主上的寥寥无几。
而攘西大将军柴达和他儿子柴破户,早在城破之日凶险无比的巷战中为国捐躯。
柴破户经历三生石轮回后的后世就是雪笀国帝皇乱世休斯的孙子枪神比达,一生下来就有着无可比拟的征服欲,在一场政变中杀死大皇伯穆宗南,掌握皇位,联合龙族夹攻幻辰帝国。那个时候,他才一岁,被誉为史上无匹的神童枪神……之后的一切事情,相信你都已经知道了吧,我的皇子。
我漠然地听着这一切。我的心口默默地滴血,我曾经引以为傲的父皇,我曾经赖在怀抱里的哥,我朝思夜想的娘亲,我万分愧疚的洛辰,都化为泡影,消失在灵魂的荒野。
我想起刚才在蜃影上看到的画面:一位将军披着血染的征袍,骑着烈焰龙,左手挥舞着宝剑,发狂着砍杀着敌人,只是不时低头望着怀抱,眼中出现了少见的温柔。我听到一声脆亮的婴啼,然后画面就消失不见。
原来,这里是哥残留在我记忆里的梦境。这个孩子,就是我哥,幻辰帝国最优秀的皇子,蛊迹。没有之一。那位披着征袍奋力杀敌的将军,就是哥的父亲,楼兰。
我想起哥对父皇刻骨的仇恨,这一切的一切,在冥冥的天意中早有注定。
我不怪哥,那是他的宿命;我不怪父皇,那是他的年轻时张扬过的理想;我不怪娘亲,那是她付出爱情来换回的复国……那些在我生命中转瞬即逝的人儿,原来都是一朵朵美丽得无比娇艳的灵花,只绽放一秒钟,就化作剧毒无比的毒药。一瞬间的欢愉,就要付出一世的痛苦。
我想起洛辰淡蓝色的瞳孔,那个近乎天空般的青春无邪的孩子,那个为了复仇而将灵魂卖给蜮魅的孩子,那个一意孤行的修行者,那个悲伤愤怒的孩子,那个为了爱而伤害爱的孩子,那个手忙脚乱地为我止血的孩子,那个妖变的血色慢慢褪尽的瞳孔,那个为了我而让时光的沙漏倒流的孩子,那个唤醒了我却沉睡下去的孩子,我最最亲爱的弟弟,我的洛辰,你的一对天翼,带你去了何方?
我想起刚才在蜃影里看到一人一马在沙漠上踽踽独行的景象,那个桀骜不驯的男人,那个头也不回,不顾一切地来牵走颜泪,也就是蝶梦,的男人,楼兰,多么像哥,蛊迹。情之所系,哥所以费尽艰辛,咒杀父皇,偷盗水晶球,一脉相承的执着和洒脱。
我的眼泪在我眼眶里打转,我轻轻地问潇湘子,请问,我的娘亲,现在在何方。
潇湘子俊美的脸庞开始慢慢地苍老,皱纹如蠕动的蛊虫一样爬满他的脸颊。满头的青丝,一瞬间化为无穷的白发。
他手脚哆嗦地摇着扇子,沙哑地说道,蝗星,蝗星,我的皇子,你所住的灵鳍宫,你身边的人,你的祖国幻辰帝国,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化为幻境,是我穷尽一生的灵力所凝成的海市蜃楼。
这一千年来,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地离我而去,我感到倦了。蝗星,请你把这个梦境延续下去,去寻找你娘,去寻找沙漏神殿,寻找你父皇,你哥的灵魂,寻找为了你而扭转了时空的洛辰,寻找一切悲伤而又幸福的过往。
誓将,付出你的全部,只为了换回一个结局,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结局……
潇湘子苍老的容颜在风中慢慢凋残,一朵朵灵花从他身体里飘出来,笼盖了我的世界。
血红的月亮消失了,代之以漫天的星星,一朦一亮,如同浮沉的人生。
我摊开手掌,一朵残破的灵花在低低地喘息着,却奋力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我紧紧地握紧手掌,灵花散溅,只握到我自己的手掌,我感到曾经失却的力量在我手中卷土重来。
我头也不回,毅然而决然地向西方走去。
为什么我能够如此容易地辨别西方?
是因为,火红的太阳正从我背后冉冉升起,光明照耀了半边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