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五章 嫔

第廿五章 嫔

玄忆的眸底没有一丝的惊讶,只是默默地凝视着我,静待我往下继续说出其中的原委。

而这些原委,他或许早该知晓。

这是坦诚的另一种方式,在明知道对方或许已然知晓的情况下,仍说出过去自己刻意的隐II禹。

辇车开始滚动,终于,还是驶离了无忧谷,在离开的这瞬,我慢慢卸下曾经的t心防:

“十三岁那年,我奉诏进入曾经的南越后宫,初进宫,青阳慎远便册我为丽妃,位尊份贵,可,我只是以弃妃的身份,度过了深宫于我最初的两年。因我父亲的缘故,我对青阳慎远而言,不过是不得不纳的嫔妃,无关乎感情,仅在于前朝的权贵交换。”

弃妃的身份,是我心底的伤口,再次提起,伤口还是会有撕开的疼痛。

但,我相信,这处伤口,将最后一次让我疼痛。今后,我不会再疼,源于在他面前,对于纠结隐晦过往的放下,终将使我释然。

而他的手依旧捧住我的脸,但,在他的眸华凝视下,我怕我说不下去,递轻低螓首,只一低,他由得我,让我把目光投注往一侧挂着茜纱的窗棱之上。

“这些就是我进入周朝后宫前的经过。”我深深吸进一口气,这样,我才有勇气继续往下说,“亡国破宫那日,因我的容貌相似珍妃才得以活命,而活下去,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是比任何事都重要的。所以,我来到你的身边,带着不纯粹的目的,倾霁宫的那晚,不过是别有用心的开始。但,时至今日,或许我将永远不会知道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因为,带我入宫的那人,已经决定放手。”

我隐去景王未提,这点他必是知道的,所以,我不用提。我只需告诉他,对这步棋局,景王的放手。

哪怕,这种放手,仅是景王因看其他的缘由不希望我再成为他的棋子,而他们之间的膈阂纵然不会因为这一点有任何的改善。但,至少,不会让再关于我,引起更多不必要的猜忌。

“所以,你曾让朕应允你,无论何时,都要相信你,因为,即便你入宫有着最不纯粹的目的,最终,却背离了这份初衰。”

单。

他的语音缓缓在我耳边响起,亦将我的坦白一并地阻去。

说出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对我而言,也可以不再虚假地活。

我呼出方才吸进的气,眼前,弥漫开轻浅的白气,把过去说出来,真的很简“初见你在倾霁宫,朕就知道,你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刻意安排的必然,不过,那晚,因突发了另一件事,使朕成为这步棋局中第一步的错棋,也正由于那件事,最后逐渐改变了一直以来朕坚定的事。”

他说的是繁逝宫的走水吧,也正为此,他抽调了昭阳宫大部分宫女于繁逝宫我才得以伺候御前,然后一步一步走下去,竟在局里付出了最要不得的真心。

但,他没有告诉我,他是从何时发现我并不是墨瞳,而彼时,我并不在意这些,或许,不在意,其实,也是种错。若早知道一些事,对于今后的我,其实,才真的会好很多。

“若非南苑那次,朕真的不知道,你这个傻、r头,竟会用了真心。”

说出这句话,他带着一抹喟叹,引得我心中却沉了一沉,但我的目光却陡然被茜纱窗外的红光所吸引,那漫天的红光直冲九宵,彼时繁逝宫走水,我也曾在漆黑的夜色中看到相似的红光,难道说

纵然窗外此时尚未到日落黄昏,但,我确定这红光,只有一种可能,失火我想拉开茜纱窗,但我的手却被一侧的他紧紧地握住,再动不得分毫。

“别看……”他的语音晦涩,有着了然的清明。

难道,他都知道?

还是这失火,与他有关呢?

可,那里住的,毕竟是他的父母啊?

他读懂我眸底的不解,在这瞬间,甫启唇,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落寞,更带着惘怅:

“这是他们的决定,也为了今后的安宁……”

‘叶先生’和‘叶夫人’选择用这把火结束无忧谷,再到没人知道的地方重新开始吗?

那么,还是我的到来,破坏了他们的宁静,纵然,我的到来,亦是他人的谋算,可,毕竟是固我而起的。

否则,他们仍可以在这辛苦耕耘了数十年的无忧谷过着与世隔绝,无忧无虑的日子。

“与你无关,傻丫头。”他又觉察到我的所想,我抬起眸子,他的眸底仍是浓浓的惘怅,望进我的眸底,轻声, “一直以来,朕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们还活着。他们是朕的父皇和母后,却是最不尽责的父母。不过,这是他们的选择,朕除了尊重之外,或许,也惟有成全。”

看着他的惘怅,我并不能安慰,这是我的悲哀,想成为他的女人,却仅能眼睁睁地看着如今陷入惆怅的他。

“从朕出生那日开始,就一直以摄政王世子自居,当朕知道自己身世之日,便是登基为帝之时,而那一日,面对的,竟还有父皇的驾崩,以及灵位前,母后的自尽,这对于当年的朕来说,不啻是最大的悲痛,可,也在那一日,朕逐渐学会,身为帝王,永不能将自己的情绪外露。”

皇位之于亲情,或许并非是最重的,但皇位之于其他,则一定是最重的。

“帝王之道,即是孤寡之道,千秋万裁,若成明君,也不过是寡人。所以,朕对女子,有的仅是宠,绝不会是爱。纵然一再地告诫自己,这层禁忌,还是因为珍儿的出现所改变。”

帝王只会有宠,不会有爱,这句话,是他教会我记得的第一句话,哪怕在若干年之后,我再回想起来,却发现,他其实是没有做到的。

而此刻,他是要告诉我和林蓁的过去吗?在我选择坦诚后,他终于也选择亲口告诉我那段过往吗?

从前,我渴望知道,今日,我却有些害怕,是的,我害怕。

怕他口中的过往,将成为我心底的阴影,在计较后沉淀下的阴影。

但,此刻的我,并不能阻止他说下去。

“初见她时,是那年的选秀,朕知道她是太尉的女儿,也明白,她的入宫,是前朝的制衡,但,朕还是被她吸引,被她的一笑一颦,不带任何虚假的洒脱吸引。这宫中,比她美的女子有,比她聪颖的女子更有,可她们对胱努有的仅是瞻仰,哪怕有些许的感情,亦是基于朕的权利所能给她们,或者她们背后的家族带来的利益。惟独珍初入宫的珍儿,与她们是截然不同的,朕还记得她对朕说的第一句话,是说朕好看,所以,她喜欢朕。没有人会在朕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惟有她。而她,初时,只单纯地缠着胱努享受俩人独处的时光。那样的时光,朕永不会忘……”他的语音不再平静,起了一点点地微澜,澜起处,是关于幸福的回味, “朕册她为妃,赐‘珍’字为号,这是朕第一次,不去掩饰自己对她的宠早就超过一个帝王所能付出的。”

是爱吗?应该是吧,超过了宠,那便是爱了。

我的身子,轻轻地颤了一下,不过我并不会让他发现,而是借着微咳掩去这颤意。他伸手拿过一边的披风柔柔地替我拢于身。

“但,哪怕再纯涩天真,进了宫,逐渐都会褪变,连她都不例外,有时候,朕不禁想,倘若,她不是太尉的女儿,不必进宫为妃,是不是,她更会快乐?因为,别人能给她,朕是永远给不起的。于是,她注定在宫闱的纷争中,变得越来越不象她自己,她要朕的所有感情,也开始干涉前朝,而胱努哪怕再宠她,亦不能违雨露均泽的庭训,更不能容得后宫左右前朝的一切。直到,一切的发展完全脱离了预期,直到她触犯父皇佯装驾崩前留下的遗诏,终于,哪怕朕倾尽全力,所能做的转囝,仅是保住她的命。”

其实,她的转变何尝不是必然呢?

希冀得到所爱男子的所有,不容一丝一毫于她人分享。这是陷进爱的女子都会要的绝对啊。

连我,恐怕都不例外。如今,我的不争,不求,玄忆,你又知道,是带着多少的压抑才能熬住的呢?

让所爱的男子,除了自己以外,除非爱上别人,否则不许吻其他的女子,这样的话,要蓄多少的勇气,要凝多少的爱,才敢在一位帝王面前说出啊。

而他呢?假若没有爱上她,又怎可能允了这个诺言呢?

所以,我,不过是最不光鲜的那一人,妄图在他和她之间,分享着本属于她的感情。

可我知道,我没有路可退,从我选择毫无保留喜欢上他的那一天开始,即便再不光鲜,再卑微,我也要坚持下去!

指尖冰冷,脸上,并不会有痕迹留下。

“即便到了那时,朕都无法弃她于不顾,只是,在其后的两年时间内,朕并未去看过她,因为朕知道,对于一个身处冷宫的嫔妃,惟有冷落,才能保得她的安宁,毕竟,她即便被废,却仍是太尉的女儿,后宫中其他的嫔妃,不到万不得已,认为她复构成威胁,断是不敢有动她的念头。每每想她之时,朕会去倾霁宫,那处宫殿自她被废后,朕只把它封了起来,如同感情的一隅,不许任何人的踏及。日子久了,每隔七日,朕例行免朝的前晚,就习惯了去那吹一曲曾经她最爱的箫曲。”

所以,景王才会安排我和玄忆的初识在倾霁宫,如果不是他的情深,又何来这一部署呢?

帝王,真真是要不得任何的感情,否则,便是弱点“本来,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但,繁逝宫走水,带给朕的更多的震惊,也在那晚,朕害怕失去她,更怕是宫中别有用心之人终于对她所不容,可,当后来,朕发现,这不过是她布的一个局时,所有昔日的美好,都转成了另外的味道。原来,有些东西一旦改变逝去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寻回……”

他的手轻柔地抚过我的脸,他看到什么,看到的,是曾经和最初的珍儿一样纯涩的我吗?所以,他以为他的感情有了嫁接的理由?

突然,我有些明白了,他对我的感情。

墨瞳,你真的很傻。

我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唇边浮过一抹浅浅的笑。

他又看透我的所想:

“朕曾说过,除了第一晚之外,朕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她的替身。纵然你的善良、倔强、纯涩与最初的她很象,但,你始终是你,你为朕付出的一切,以及所委屈忍让的煎熬,是她所不曾有的,也是这宫里其他女子不会有的。”

或许我和她最不同的,就是我从来不曾布局去为自己谋什么罢。

身为棋子,我也是枚不合格的棋子。

而帝王,是容不得任何人对他的利用,即便之前有着再深的感情,转淡也会是唯一的结局。

在此时,从他的字里话间,其实让我更明白,为什么,我能如此让他牵念的原因。

哪怕,这个原因,是我最不愿意知道的。

“忆,倘若之前你对我的好,是因为我曾经用命去诠释我对你的感情,那么接下来,我希望,我能真正让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而并非那些太沉重的过去“

o

我说出这句话,带着苍白无力地重申。

“我并不是完美的女子,我也会嫉妒,但,为了你,我愿意去忍,可这份忍同样有着我的底限。所以,我或许并不能做到比珍妃娘娘更好,如果,有一日你对我也失望,我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我,而不是选择冷落。”

他渐深地凝视着我,手执起我的手,手心的暖意与我的温度缠绕:“即便你会嫉妒,可,你一定不会去触犯那道遗诏,也不会利用孩子为自己去谋什么。因为,你的性子中,更多的是不忍,以及在宫里其实要不得的慈悲。”

是吗?

我其实不是心葱的人a阿,只是,我的伪装让我自己看起来比较象罢了。

而他是因为我对奕鸣流露出的那些许的善意,就这么认为的吧。

玄忆,其实,最傻的人是你呵。

不过他口中再次提及的遗诏还是引起我的疑问,从宫女成为他的嫔妃,没有教导嬷嬷,所以,我对宫里为妃的规矩,真的都是一知半解,而沉默寡言的‘叶先生’并不象是那么会下诏书的人。

“到底是什么遗诏?”

“父皇为防止后妃利用子女,特颁下两到遗诏,一道是兴建帝子居,除中宫之外,其余后妃所育的子女均需在帝子居中到及笙之年,准赐封号后,出宫另建王府。 另一道则是,嫔妃中若有人意图不轨,陷害帝子,不论原委,皆赐白绫七尺。”

原来如此!珍妃是因着嫉妒去害了其他嫔妃的子嗣,所以才让他,还有权倾前朝的太尉都无法转圈。

她的复出冷宫,则是由于子嗣的关系,也因着那次,玄忆抛下在南苑重伤的我,匆匆赶回镐京。这一点,是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不过,我真的太擅于伪装了即便心里计较,我对着他,还是会装成毫不介?“不的样子。

所以,我不傻。

他拥揽我入怀,我趴在他的肩膀,这份的静然,真好。

可,我很的怕会失去。

“忆,我有些怕……”

毕竟我的身份不纯粹啊,若是让前朝知道,在如今澹台谨被诬,青阳慎远叛逃的情势下,实是于我不利的。

“傻丫头,即便你曾是南越的丽妃,朕也要定你,不再放手!”

不放手?

会吗?如今的我,或许连回宫的基本条件,真如景王所说,都已失去。

其一,墨瞳随着椒房殿失火,在所有人的眼中已死。

一个已死之人再出现在众人眼前,需要什么样的理由才是最天衣无缝的呢?

宫里的死人,却在宫外出现,让人联想到的,无非是私逃。

其二,我是否仍为处子之身?

纵然,我身上并无不适,可,守宫砂消失不见,却是不争的事实。

玄忆知道我是丽妃,但我能进周朝的后宫,无疑是经过嬷嬷验身的,所以贞洁的问题,自然不用我说,他也清明于心。

如今,倘若能再回宫,不论以何种方式,哪怕不用经过嬷嬷的验身,一旦他翻我的牌子,我该怎么办呢?

“朕会用最风光的方式迎接你回宫!”

他在我耳边说出这句话,没有任何的迟疑。

难道,他早有了安排?在寻到我之前?

我有些诧异地从他怀里,抬起粉脸,他的眸底只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忆……”我轻吟出这句话,既然他这般肯定,那么关于我之前第一个担忧自然不会存在,他的安排一定是妥善的。

可,我的第二个担忧呢?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勇气告诉他关于守宫砂的事。

毕竟,这不仅难以启齿,更会让我觉得自己脏污。

右臂隐隐有些密密匝匝的疼痛,这些疼痛中,我看到,他的眼底,俨然有了一丝别样的情愫,我下意识地避开他的凝视,在这辇车上,我并不想和他再有过多的亲密,因为,那或许将让我的‘失贞’提前显现在他的眼前。

没有一个男子会不介意女子的贞洁。

这个担忧,或许只有景王那里,能找到确定的答案。

是的。景王

而现在,我应该先顾及眼前所要面对的一切,把越来越n爱昧的气氛开始缓和一下。

“忆,叶夫人给你的东西,你真不看吗?”

顺着彼时我的轻吟,问出这句话,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却能让我顺利转移他的注意。

他沉默不语,仅凝着我,缓缓道:

“你这么好奇,代朕去看就是了。”

说完,他的眸华移向一旁,那里,赫然置着叶夫人托菲靖转呈给他的那包东西。

我灿烂一笑,借机从他怀里挣出,身子微移到那边,展开包裹一看,顿时有些讶异。

里面,除了一件白色的布袍之外,仅用层层油纸包着一些东西,我一层层剥开那层层的油纸,里面,竟是六个包子。

我看着这些东西,甫转眸,却看到玄忆的眼神里漾过一丝动容。

他伸出手,从我的手中接过那件布袍,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从那袍子上抚过每一抚,都带着愈深的动容。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但于玄忆,纵为天下之主,却再难报得三春l浑。

他心底,其实一直将真实的感情压得很深,可,只要少许的触动,他的情感便会在一瞬间,不假掩饰的泄露出来。

“这个,该是叶夫人看你今日午膳没有用多少,特意给备的吧,你要吃吗?”我把手中的包子递向他。

虽然,用油纸包了很多层,但,在这种季节,包子仍然还是冷了,不过,即便冷了,闻着,却是好香。

他抬起眸华,望向那些包子,我本以为他定会拂手,让我放在一旁,毕竟吃惯宫中锦食的他,未必还会对几个包子有任何的兴趣,尤其还是冷的包子。

可,他却出人意料的,放下手中的布袍,伸手,从那油纸上取过一个包子,慢慢的吃了下去,他吃得很慢很慢,每一咀嚼、吞咽,却都不是从容的,反是有着些许的哽抑。

我从一旁的几案上,拿过茶盏,轻倒了半杯香茗,复递于他,他并不接,仍专心吃着手的那包子,可,吃得再慢,都会有吃完的一刻,终于,他把手上的包子,悉数咽进喉中,轻轻说了一句话:

“真的很好……母亲做的包子……真的很好……”

他只喊她‘母亲’,而并非是带着疏离意味的‘母后’,我能听懂这其中的不同。

随后,他把脸侧向一边,我不知道,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也不会去看,只是,他彼时的那句话,终是把我的心一并触动。

这是他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吃到母亲为他亲手做的包子,以后,不会再有机会,因为,他的父母,再一次的选择了隐匿于世,而这一次,他们应该会藏得更深,不让任何人干扰那一隅的平静。

也包括,他们的孩子。

这些,他该都明白吧。

我相信,他和‘叶先生’站在涓溪边时,就已明白他的父母,在十五年后还是选择离开他。

人的一生,没有多少十五年,如果用十五年去等下一次的相遇,无疑还是种幸福,因为有着企盼,最怕的就是,或许,早已没有下一次的相遇。

那一次,转瞬,即是永恒。

我的手里还剩下五个包子,我递于他,轻声:

“那不如再多吃一个?”

他把所有的包子接过,然后用那数层的油纸复包上,一层一层,他包得那么仔细,直到终于包好,他的声音愈低:

“留着罢。吃完,就没有了……”

火光渐渐不再映红整个茜纱窗,无忧谷终是愈离愈远。

这里距离最近的镇城果是远的,很长的一段路都是在山道的颠簸中度过,而大部分的时间,他会把我拥在怀里,我则倚在他盘起的膝上,这样的感觉,让我觉得是安逸的。

用膳,会有专人送至车辇上,一路,几乎是不停歇的日夜兼程,那些滴血盟的亲兵果然体力和耐力都是超过常人的。

因为他作为帝王倘若离开京城太久,必是不允的,即便这一次御驾亲临是为了他身陷绝境的皇弟——景王,也是不容有过多的滞留。

而,他真的全部是为了景王才出的宫吗?

他没有说,我也不会问。

有些事,心里明白,未必还要去问。

晚间,车辇里纵是铺看厚厚的裘皮,因没有银碳的取暖,仅靠着手炉,仍是冷的,可,比起车辇外的寒冷,还是好太多。

不可避免地,我和他要共睡一衾。

我刻意穿着中衣,并未褪至亵衣,其实,心底是忐忑的,若他在车辇上要我我亦是不能拒的。

但,他却仅是从背后拥着我,把我扣进他的怀里,象从前宫里时那样,安然入睡,并没有其他的要求。

我,竟开始失眠,蜷在他的怀里,我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和熟睡时没有两样。

星光洒满车辇,我偷偷H争开眼睛,看着他拥在我腰际的手,只这么望着,心底还是满满盈着的,都是幸福,我想,我是因为这层幸福的悸动,让自己难以入眠吧。

他的呼吸均匀,我甚至要以为他睡着了,忽然,他的声音低低在耳边响起:“还不睡?”

“嗯,或许在无忧谷睡得太多,所以,现在反而是睡不着了。”

“有他陪看,所以,无忧?”

他蓦地问出这句话,我的心一惊,略带惶乱的,侧过身子,从他怀里仰起螓首,看到,他的眸子却依旧是闭闺的。

脸上的神情安祥,仿佛刚刚那句话并不是他说的一般。

“哪有这样……”我有些语塞,不知道如何说才是最好的。

“这么紧张?你呀,果真是越来越说不得了。”

他看似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拥着我的手没有丝毫的松却,在这瞬间,我骤然惊觉,或许,我和景色王在谷底度过的那段日子,他也早就知道了。

此次的御驾亲临,与其说是担心景王的安危,或者,更多的是,他担心我和景王之间的进展。

对于来无忧谷的真正理由,他并没有说过,究其根源,应该是他不想说罢。

毕竟,这种猜测,不是一位豁达的帝王所该有的。

难道,玄忆,他对我再做不到豁达了吗?还是说,他也会吃醋呢?

在他的面前,我其实是自卑的,面对他的三千佳丽,谁又能不自卑呢?

仰起的螓首有点酸,我才要低下螓首,复蜷进他的?“不中,陡然,他揽住我腰的用力一扮,我侧卧的身子,生生被他倾压于身下,他俯视着我,借着月华渗进茜纱窗的映进,他的脸,更加俊美得让我不能直视,而他灼热的呼吸,让我的脸也一并泛起红晕。

“朕该唤你,瞳儿,还是蛔儿呢?”他的声音低嘎,带看低徊的深沉。

我略偏了螓首,语音接近呢喃:

“不管是瞳儿还是蛔儿,都只是属于忆一个人的。”

天啊,我竟也会说出这么缠绵悱恻的情话,在这样的气氛烘托下,其实,这并不奇怪,只是,我似乎忽略了一个事实,男人,是经不住女人在这样的时刻,说这样的话,因为,那意味看,一种挑逗,一种引诱。

果然

他一手松开我的腰际,将我的彤红的脸扮回,随后,他的吻,没有落在我的唇上,第一次落于我的耳垂,一阵酥痒的感觉从耳垂一直蔓延到每一寸的肌肤,我嘤咛一声,想要避开他的吻,这比吻在唇部更让我浑身泛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说不出来,只觉得,若这么吻下去,人,定会沉沦。

可.我不能沉沦

沉沦代表的,或许就是不覆!

哪怕他再信任我,我却不能赌这一局。

“忆……忆……”我低唤他的名,躲避着他的吻,他的另一只手却更紧地钳住我的腰,不容我躲闪。

他的吻细细密密地从耳垂,一径往下,桃开我的衣襟,如果再往下一点,必然,会看到我的右臂,我不可以!

“我身子不方便……忆……”

情急中,我想到了最好的理由,果然他停下了动作,他的脸,也染上绯色的红霞,他凝定我,声音里终带看歉意:

“朕没能忍住,对不起!朕不想就这样要了你!”

不想这样要了我?他的意思是说车辇之中要我,不是他所想的吗?

“葵水……不方便……”我埋低脸,音若游丝的说出这句话,我脸上愈深的红晕把这句谎言掩饰得如同真话一般。

他轻轻笑了,将我松开的衣襟合上,旋即,他的身子不再压在我的身上,而是恢复最早的姿势,仅揽着我,不再有进一步的逾矩。

但,这个夜晚的静寂,注定还是会被一些事,或者人打破。

随着,车辇外,菲靖的通传,玄忆的唇边勾起更深的笑意:“启禀皇上,接到林太尉传书,林太尉已在乌镇候驾。”

林太尉?

彼时的我,尚不知道,我的人生,因着林太尉的出现,终是展开了另一页的华章。

车辇抵达乌镇是在两日后的黄昏,玄忆携我甫下车辇,我便看到,林太尉一身便袍恭迎在一处府邸的前进庭院中,他的身侧站着一位华服的盛装女子,她低垂着螓首,一并肃立在旁,当玄忆牵看走入前进,她随林太尉一起躬身行礼。

玄忆免其礼,笑道:

“林太尉,在此候朕两日,辛苦了。”

“乌镇本是臣的家乡,此番亦是臣会乡祭祖,以佑珍妃娘娘得育鳞儿,恰逢皇上御驾亲临乌镇,自当恭迎不怠。”

林太尉虽是武将,可说话却是一套一套,滴水不漏。

玄-“乙牵紧我的手,望向一旁的盛装女子:

“景王也随朕的御驾在此,王妃这趟回乡,亦算是伉俪相聚。”

她就是续娶的景王妃,林惜?

我有些好奇地想看清她的模样,她是林蓁的妹妹,按道理,也该是国色天香才对啊,这么想时,我不禁心底一阵窃笑,这不是我自己变着法在夸自己呢。

我微斜着脸,想从她低垂的螓首中一探究竟,却听玄忆朗声宣道:“传景王。”

说完这句时,他用里一牵我的手,硬是把我往前进的厅堂内带去。

手被他牵得生疼,却听得他压低的声音,从我头顶飘来:“不用看了,没有你貌美。”

又被他看穿我的举动,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那是,不然,怎会轮到景王呢?”

一语甫出,我才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果不其然,我觉到他的哞光犀利地拂向我:

“是,否则,朕也不会把林府的三小姐一并纳进宫中!”

他这句话说得十分之大,我有些错愕地看向他,眼角的余光,看到,林太尉、景王妃一并跟随进入厅内,厅门处,有一抹玄色的身影,不用看,我也知道必是景王。

的。

我不知道景王听到这句话时是否惊讶,但,林太尉、景王妃的神色瞥是自若“臣的幺女能进宫侍奉皇上,是臣之幸事,也是林府之幸!”林太尉躬身说出这句话,有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是啊,如今府中可谓是双喜临门。景郎,你说是吗?”景王妃语音娇柔迎向甫进厅门的景王。

而迈入厅中的景王,仅是躬身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请安,说得并不顺畅,甚至带着明显的滞愣。

原来,并不仅仅是我惊讶,于景王,亦是。

不过,在我经历了那么多的变数后,这一次,不过仅算是最小的一次罢。

“林姬,十日之后,除夕夜之前,朕会以大礼将你亲迎进宫,你可记下了?

玄忆执紧我的手,在日落的金Ⅱ军下说出这一句话,带着坚定,更带着我无法忘记的情意,在很多年以后,每每回想起这一幕,都会轻易地触动我,因为彼时的我.将正式被他迎为嫔妃。

“我——”

“姬、r头,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该称臣女!”林太尉在一旁笑着点醒我。

对啊,我怎么忘记了,只有与他二人时,我才可以不用那些个称谓。

“是,臣女谢主隆恩!”我俯身要行礼,却被玄忆一把扶着,不容我行这礼“林太尉,朕的爱妃,就交于太尉了,朕先班师回朝,十日后,迎贵府三小姐于镐京。”

说完这句话,他深深地凝了我一眼,我知道,这一眼里的意味,他为了我和林太尉或许达成某种协议,才有十日后我以林府三小姐的身份复进宫。

他不是索来最反感前朝和后宫互有纠葛吗?却为了我又一次的破例?

但,毕竟我和珍妃容貌相似,以这样身份进宫,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哪怕有人怀疑,我是昔日的墨采女,碍看林府于前朝的声望,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也是不敢有丝毫的僭越。

而,这一举,更是让我彻底和南越的弃妃撇清了关系,从今以后,澹台与我无关,这,也是玄忆所希望的罢。其实,也是我所希望的。

我与澹台谨,本就没有父女之情,与澹台妲,更是水火难容。

圣n此{i|i}干净.也圣予

一切的转折,来得太快,但我必须要尽快接受,这是他为我所做的最好的抉择,我一定要珍惜。

乌镇距离镐京,不过六日的路程,所以,我会在此待上四日,再启程返回镐京的太尉府。

这十日中,景王妃以我二姐的身份一直陪伴于我,也让我逐渐了解太尉府的一些概况。

林太尉膝下仅有两名女儿,并无一子,长女就是宫中的珍妃,次女则是景王妃,而我,将以他三女儿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对于这凭空而出的这三女儿,太尉给出的解释,是我自幼身子较弱,故只养于乌镇的老家,并未随其入京,合该机缘巧合,皇上在乌镇拉练亲兵,歇于林府时,才得出了这一段的姻缘。

这种邂逅带着最唯美的意境,不论有多少人会信,终究会在入宫前,在前朝乃至后宫,引起一阵波澜。

可,对于这种波澜,我并不怕,或者该说,我没有余地让自己去怕。

所有的欣喜萦满看我的心内,我没有余地去怕了。

乾永元年十二月廿四日,在我即将启程往镐京的前一晚,宫中颁下了册我为嫔妃的圣旨:

咨太尉之女林氏士画儿毓质名门、秉性安和、柔嘉表度,甚得朕意,今册封尔为正三品婕好,赐封号‘忆’。

这一道圣旨,他赐给我的封号竟然是‘忆’?

以帝王之名,为我的封号,这,是历代后宫绝无仅有的。

我接下这道圣旨,尚未细细辨别上面的墨字时,伴着圣旨被人劈手夺过,一双黝暗晦涩的眸子,终是出现了在了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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