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六章 离

第廿六章 离

是景王。

六日后,我复入宫为玄忆的婕好。

六日后,景王将率亲兵,围灭东郡。

今晚过后,我和他之间,就将天隔一方。

再见,即便有期,却该是隔了年期。

他劈手拿过圣旨,我并没有一丝的震惊,也没有愠意,仅是望着他。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心,经过无忧谷的那些日子,或许也并不远。

他仍是着一袭的玄黑,这袭的玄黑,除了衬出圣旨的明黄灼目之外,愈衬出他的晦暗低沉。

“忆……婕好。”他的手颤抖着展开圣旨,目光如炬,念出这个字,犹在‘k’字上加重了发音。

复抬眸看向我,他的眸底,有着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情绪外露,就这样望着我万籁俱静。

是的,真静。

林太尉先于我两日返回京中布置相关事宜,景王妃则今早往乌镇的山庙去取供奉数日的佑子神符,预备明日一并带入京呈于珍妃,此时尚未回府。

传旨的公公在我接下圣旨后,便匆匆回京复命,厅内原本伺立一旁的丫鬟此时,我才发觉也都悉数被他摒退。

所以,惟剩我和他二人,在这府内,相对厅内,有些不可寻常的巧合。

而因亲兵拉练方回镐京,故景王的出征也相应延了两日,是以,按着日子我入宫当日,即是他出征之时。

但,饶是如此,他仍该提前返京做出征前的准备,却托辞相陪景王妃,一直滞留在乌镇。

这种反常,旁人眼里或许是伉俪情深,但,于我的眼中,是截然不同的味道源于四日内,景王妃待我仿如情姐妹一样,每日里几乎出入同行,假若真是伉俪情深,又怎会不是夫妻相随呢?

即便景王妃要教我熟谙林府的一些事,也不会耗费这么多的时间陪伴,除非她和景王的感情本就是淡如水。

不过,是一场政治的联姻。

亦是当初,震惊朝野的联姻。

景王得太尉相傍,本身又手握亲兵,无疑是锦上添花。

太尉膝下二女皆嫁当朝至尊男子,也使得与丞相分庭抗礼时,底气丝毫不逊仅有一女在宫中为后的丞相。

殊不知,男子手中握有的乾坤,背后葬送的,又是多少女儿家的胭脂泪呢?

唯是酸苦自品……

许久许久,景王将那圣旨掷于一侧的供案上,行至厅门边,把那菱花迎蝠门轻轻关启。

“姐夫。”

望着他的背影,唤出这一声,一并将静默打破,两字的称谓,和当日我唤玄k‘姐夫’一般,有着刻意地疏离,哪怕现在,我有很多话要问他,但,我希望能在平心静气地情况下启唇。

数。

景王的庆气,常让我不知所措,而今晚的他其实出奇地平静。

因此,对于他的关门,我并未有一丝的惧惶。

有些话,是没有办法让第三人听到的,否则,于他,于我,都将是另一场劫他没有任何的滞怔,只徐徐回身,凝着我,语音如常:“姬,林姬,他果然还是这么做了。”

他的话语里,有了然一切的清明。

“那条蛇,是姐夫的所为罢。”

问出这句话,答案,从他说出这句话,我已知晓。

当我在田野阡陌被蛇吱伤,他仿佛有预见般出现在我身边,并备好那份药这样的巧合,有着绝对的刻意。

所以,一开始,我就怀疑于他,不过彼时的怀疑,仅是认为他放蛇的目的是‘叶夫人’,未料伤到的是我,但这一念,随着玄忆出现后,他的言行,我就知道,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他是刻意去激起玄忆的醋意,惟独玄忆不再隐忍,那我回宫的‘基本条件’

才会顺理威章地,由玄忆替我去安排妥当。

他所能做到的,毕竟是有献努他口中的助我一臂之力,原是应在这上。

只是,景王,从他的棋子,一步步走到今天,为什么,他却陷得似乎比我还深呢?

时至今日,我仍是不敢去相信,他对我会有情,我宁愿把他想成是孩子间争夺的天性使然。

可,我也知道,他早过了孩子的年龄,即便有那么些许的天性,在今日,或许,也早失了初衰。一如,他曾视我为棋子的初衷。

我唯一不明白的,仅是,我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呢?

如玄忆所说,比我美的女子很多,比我聪明的女子更多,我的不同之于玄-“乙是用命换来的感触,之于他,除了针锋相对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

而我,仅能做到不动容,哪怕,他为了我,一同坠入无忧谷,我也逼自己只做到云淡风清。

因为,我的心仅有一颗,给了那人,我就不该再有任何的余心了。

“你如今既然得偿所愿,又何必再问这些?”他并不直接回答,答案,却早透彻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底。

果真,是他所做。

“谢谢。”

除了这两字,我又能再说什么呢?

我亦知道,他放过了‘叶夫人’,无论他口中说的话有多狠,其实,他的心仍是软的。

所以,他对于玄忆所谓的‘恨’,真临到头,也未必会有多狠,纵然要我做棋子的真正目的,他从未说过,可他却说过,并不要玄忆的命。

口硬心软,就是景王这样的人罢。

他神色漠然,只从袖中取出一个四方的瓷盒,递于我:“这是守宫砂,点于右臂,遇水才会消褪,若褪,复点即可。”

他也相信青阳慎远彼时候所说的话,认为我失贞?

缓缓接过瓷盒,置于袄袖中。

但,他却还是为我着想到了这点。

“你寒毒未清,切忌不能让玄忆否则临幸于你,否则——”

“否则毒便会过给皇上,对吗?”

“是。本王曾让云纱告知于你,看来,这一点,她还是传到了。”

只这一句,原来,果真是他昔日嘱托云纱告知于我,而并非是云纱的讹传。

不过云纱已死,虽然死得有些突兀,甚至另有隐情,一些秘密却随着她的死一并再此深埋。

“我身上究竟是否有毒,恐怕,姐夫是最清楚的。”

他看着我,神色仍旧淡淡地,这样的景王,让我有些看不透。

“倘若我身上有毒,既然贞节被玷,为何玷我之人竟安然无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我身上早没有寒毒;第二种可能,则是玷我贞节之人,根本不会度到毒。”我缓缓说着,细细端详他脸上的神情, “第一种可能成立的理由,是我的毒早被你所解,第二种可能成立的理由,则是你并不希望我被玄忆临幸。”

随着最后一句话从唇间溢出,以最平静的语调,他的神色却和我的语调一样皆十分地平静,难道,我这一次的揣测又是错的?

“你体内的寒毒雇息肌丸的缺陷一样,本王都未曾骗你。只是,在无忧谷底,当坠入湖泊后,本王担心你的气血上涌导致寒侵心脉,替你诊脉时,却发现寒毒被什么压制住,但,仅仅是压制,并不是肃清。”

我眉微颦,曾经怀疑这毒该会加重才是,毕竟,我肩上这朵合欢纹绣,是檀聆所刺,即见了血,这寒毒却并未加重反得了抑制?

难道,关于檀聆,我的怀疑也是错的么?

我一直怀疑是她所给的口脂有问题,被劫出宫那晚,也一半是念着这事,想要去见景王。

因为,正是在那晚,玄忆第一次和我说,想要个孩子。

“这层压制,远不是息肌丸的功效,息肌丸仅能控制日常的寒毒攻心。可这层压制,似乎正让寒毒发作的效力在减缓。”

他复拿出一锦盒,我认得这盒子,里面定是息肌丸:“本王此次出征,归期未知,这些应该足够你用到本王归来的那一日。”

我并不接,我讨厌这种药丸,因为,哪怕能控制寒毒攻心,甚至保持我的容貌殊而,却是让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见我不接,确是笑了:

“你若真想永远做他的忆婕好,那幺,孩子是你必须要放弃的。一个没有子嗣的嫔妃,才会是玄忆所想要的。否则,以你今日林府三小姐的身份,又不会保

护自己,所走的,必然是珍妃的后路。”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何我听不明白?

但,话语里赫然是对珍妃如今显赫至极的不屑。

我不喜欢和珍妃去比什么,我只知道,那一日,玄忆拥住我的时候,亲口对我说过,想要一个属于我和他的孩子。我不相信,这话是虚假的。因为,玄忆根本没有必要这么说。

不过,景王所说的话中,有一点,确是对的,如今我的身份不再是一名墨采女,即便我并非林太尉的亲生女儿,可,表面上,我是以太尉之女的身份进宫,或许,身份的改变,关于之前玄忆的想法,也会变吧。

无论怎样,我都不希望步珍妃的后程,可,我真的能与众不同得在宫里走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路吗?

他走近我,把那锦盒放在我的手心,我不禁轻轻低唤了一声,他忙把锦盒复拿起,却看到,我手心,那日因用手捂他的传命筒所留下的灼伤仍未大好。

我轻轻一缩,纵然,之前玄忆也用药膏替我仔细涂过,景王妃更是把府内所能找到的最好伤药都用在我的手上,只是,这手上的伤,好得还是很慢,似乎,偏要留下些什么痕迹一般,竟好得比腿上的蛇咬都慢。

“蠢女人!”他说出这三个字,不同往日骂我时的语气,把锦盒也放于一侧的供案之上,仅凝着我手心的伤, “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好好照顾自己,本王不会再安排暗人在你的身边,但,并不是本王不安排,宫中其他人对你就放得下心,所以今后的路,你会走得更为艰辛。若再这么蠢,恐怕,连本王凯旋,班师回朝都等不到。”

他自信满满地说出这句话,可,我干嘛要等你班师回朝呢?凯旋的,不过是你们男人的又一次开疆扩土,与我有何关系。

“姐夫凯旋,二姐定然欣慰。”说出这句话,他执住我的手,果然用了几分力,虽避开灼伤处,仍让我疼得颦了眉,“痛!”

“如果痛能让你记住本王,却也是种不错的法子。”他似真非真说出这句话“其实,本王从前也不相信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之说。”

但,在选秀前,他却以这个理由去拒绝玄忆的指婚。

“是,本王是用这个理由去拒绝过玄忆,不过现在想想,如果当时要了你,或许也不错。”他睨着我,低声,带看调侃的味道, “毕竟,象你这么蠢的女人,可真的是很少了。”

他这般说,我却不气,我如果再被他气到,那实在是太划不来:“难道姐夫不盎?在抵达无忧谷的当晚,你就可以召唤亲兵,但,你一直拖到叶先生面前才说要发号施今,那时的王爷,和一个自小被委屈冷落、得不到父爱,却又想要父爱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所以,想用一些与众不同的法子来吸引父亲的注意,即便这与众不同带着残忍的意味,可,终究是得到了父亲的注意。”

果然,这句话出口,他被我隐隐地激起了些许的怒意,但,我不怕,我还是要继续说下去:

“或许我也比较蠢,当时竟然会相信你要伤害叶夫人,如果我不冲出去阻止,你也一定不会拔下那筒盖,只是,我冲出去,说了那些话,让姐夫不得不赌气证明自己会这么做。其实,姐夫要的不过是叶先生的阻止,这样,姐夫的心就会得到满足。是吗?”

我笑着,复说出这些话,我看到,他的眼晴微微眯起,愈渐黝暗莫测。

“所以,姐夫同样也不会伤害皇上,所谓的鹤努在姐夫的心里,不过是一种平衡的寻求,不然,姐夫不止一次,可以要了皇上的命,何必赞尽心思安排棋子,最终又弃局呢?”

这句话我说得声音极轻,轻到仅有他认真的辨别方可听清,他若认真地听我说,那么,其实心里,早就认同了我的说法,不过,他一直想用恨来伪装内心深处的真实。

“因为姐夫心里明白,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由下一辈来偿还,而真的见到了上一辈,又发现,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他若幸福,作为孩子,必定也不忍心去摧毁这种幸福。”顿了一顿,瞧见他的脸上依然故意压抑着情绪,笑着继续道,“其实姐夫一直是个矛盾的人,在矛盾中让自己鹤努才能激发你的斗志,才做到今日战功显赫的景王,让你的母妃终是以你为傲。”

我这些话,是否真的说中他了呢?景王,其实本性真的是纯良的,不过在这十几载中,一直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自己释怀。

因为母妃被残忍的做成人彘,可这分残忍的背后一定另有I息情,云纱所知道的,不过只是这所有真相里的一小处,而景王必定是知道大部分的真相。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的母妃本身做了不容于世的行为,才会引得这种下场。

景王越明白,越注定活在良知和孝心的折磨中。

他,其实真的很可怜啊。

我的眸底应该流露出这种情绪,使得他的目光里皆是冷漠:“越来越没规矩,你呀你的称呼,这番去了宫里,再被人陷害,本王绝不会来救你。”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姐夫也要平安地回来。”

他哞底光泽愈发深递,潋滟出一种浓浓的;台光,一折折地冶进我的眸底,竟让我有一刻不敢直视。

“蠢女人,别一直喊本王姐夫,这么叫,很让本王觉得你别有用心。”他说出这句话,缓了一缓,仿佛下定决心,道, “若你能安全活到本王班师回朝的那一日,本王答应你,会替你解了息肌丸的负效用,并且将你体内的寒毒一并肃清。因为本王的老师目前行医至东郡,待本王寻到他,定能配得解药。”

他的这句话着实是出乎我的所料,难道,他突然改过向善,所以大发慈悲?

这毕竟是之前我求他,他都不答应的。

而且,他方才也说过,若有孩子,未必是玄忆所愿意看到的。

“因为,你能安全活到那一日,证明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也证明,你在他心底的位置,是真的重要。只有这样,本王才会放心,让本王曾经这枚废棋的人生完整。”

“真的?一言为定?”我对他伸出小手指,这是童年时的一种关于约定的手势,纵然他的话听起来,还是让人觉得不可信,但,我希望这次的约定,终将成真。

他有一瞬的怔愣,但旋即回神,伸出他的手指,勾住我的,只一勾,有些什么东西,似乎就会真的变成约定:

“……倘若他负了你……本王会带你走……”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很轻,轻到,仿佛,那不过是我的幻听,我看着他的脸,他的唇紧抿着,似乎,真的并非他所说。

是我的幻听罢。

“寒毒未肃之前,若让他临幸于你,那么,你就替本王办成一件大功。”他薄唇微启时,说出的仅是这一句话。

这句话的意思,我懂。

拒圣恩的后果如何,我更懂。

但,既然他一再重申,就注定我不敢去冒这个险,这个险带来的结果,是我没有办法去承受的。

不是因为危害圣体,更是因为,我宁愿自己有事,都只要玄忆好好的。

“本王希望的,是他生不如死,绝非你所说的那样,本王并不是善心的人。

他复加了一句,带着强调的意味。

越是强调,其实,越说明,他心虚,说出这话的景王,其实并不可怕,相反是可爱的。

这种可爱,缓和了彼时有些肃穆的气氛,让我的心,稍稍地可以放下来。

随着他缓缓说出下一句话,让我更加坚定,或许他真的没有骗我:“青阳慎远为何会没有度毒,或许,有另外两种可能,一种可能,他并非毁你清白,第二种可能,你体内压制寒毒也是他所为。如果是第一种可能,守宫砂的失去,不过是他的安排,倘若是第二种可能,你身中这种寒毒则必与其有关。”

案。

他学我的语句方式,终于给出我之前猜测的答案,却也是未尝没有道理的答“若是处子之身,守宫砂一点,遇水都不会褪去,若非完璧,遇水即褪。关于第一种可能是否成立,你自己一试便知。”他缓缓道出守宫砂的细节,接着近乎嘱咐地道, “但不论结果如何,你入宫时,定会经过验身嬷嬷一关,因着你是婕妤之尊,并不会有过于细致的查验,但,守宫砂是一定会验的,所以,你切记,假使你已非完壁,入宫前一晚,点上守宫砂之前,先碾碎息肌丸预涂在臂端,再辅以守宫砂,则守宫砂可以保持五日遇水不褪。”

息肌丸还有这样的妙用,果然,这一丸,如同一人一样,善恶利弊皆有,只看着,是哪一面更对自己更好罢了。

“我晓得。”轻点螓首,应道。

“不必担心,君王屡次临幸不得会疏远你,对男人而言,要得到,却得不到的,才会更加珍惜,于玄忆,不会例外。”

“于姐夫,也不例外。”脱口而出这句话,却让他的目光更深地凝住我,我仅能低下螓首。

但,还是晚了,他逼近我,手轻抚我的髻发,让我不禁向后避开,但后面是供案,我再退不得分毫。

“始……”

他低吟着我的名字,既然不能避,那我为何不坦然呢?

抬起粉脸,唤他:

“姐夫。”

以最无邪的声音,继续唤他这一声姐夫,我看到,他眸底的情愫分明有些许的缠纠,好似无数的网在那里,只一勾,终是覆网缠不出头,绕住自己,更求不得解脱。

他俯低脸,犹如一罩黑影把我笼住,他的手从我的髻发落下,用力钳我的腰好象要把我揉进他的身子一般用力,我有些惶乱,但,我该怎么去避呢?

可,他的吻这一次仅是落在我的额际,带着冰冷的吻,轻轻浅浅地吻在我的颧际,并无过多的逾矩。

这个吻很长很长,长到,我觉得额际的温度一并随着这个吻快要冰结起来时随着厅门被骤然推开,一女子的声音响起,他才带着一抹怆然地结束:“王爷!您这么做,是要陷太尉府于不又啊!”

是景王妃林惜,我早该知道,她该回来了,在厅内说这些话,并不是安全的,但除了厅内,我们还能去哪呢?我的闺房中,更是徒添是非之地,连厅内都不噎口。

景王松开钳住我的手,缓转身,只余了冷冽如冰的酷寒,这种酷寒萦在他的周身,比厅外的隆冬更是魄人。

“王妃,有些事,你最好不要多管,也是你所管不得的。”

“您知道她是谁?她如今的身份是太尉府的三小姐,我的小妹,皇上亲封的婕妤啊!您要找任何女子,我都无权反对,惟独她,却是您要不得人!”

景王妃的声音不再镇静,今日的情景被她看到,我是否该为自己辨解一下呢?毕竟,事实不是她所认为的那样。

“二姐,我和姐夫没有什么,请你相信我。”

这句话说出口,未免还是至于苍白而无力的。

未待景王妃答话,景王的声音冷冷响起:

“看来王妃定是要以为本王有什么见不得天日的行径,如此,王妃,你——”他语意咻地转冷,“即便看到,你,也只能当做什么都看不到,本王哪怕有任何不当的行径,做为本王的正妃,更做为太尉府的二小姐,你该清楚,一荣俱荣,一衰俱衰!”

景王妃妆容精致的脸上,此时也煞白一片,半响才道:“也请王爷自重!皇上的女人,是您终究要不起的!”

这句话,仿佛触到景王的痛处,他一个箭步上前,钳住景王妃的颈部:“莫以为本王不敢动你!”

我急急上前,未容我出身,他语音狠冽:

“你若开口求本王,本王就让她死得更快!”

“她如果死了,你怎么向太尉交代?明日就是我启程赴镐京行大礼之日,难道姐夫,要把我的幸福一并毁了么?”

他的手终是松了一松,这一松,我利用了他的心,用这句话,让他停下此刻的冲动。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似平淡的一句话,怎会引起他这般的反响,我仅知道的是,景王妃并不是十恶之人,否则,她定不会说出这种僭言。

我的手移到他的手腕处,刻意用袄袖掩住纤手,轻轻地,把他的手从景王妃的颈部拿下,他没有用力抵住我这轻拉,只是,手落下的片刻,我读得懂,他眸底的失落,这种失落无关乎景王妃的命,仅是另外一种意味。

而这种意味,我宁愿自己是不懂的。

别过脸,不去看他,挽起景王妃,往后厅的闺阁行去,与他擦身而过的刹那还是说了一句叮咛的话:

“姐夫.早些歇息。”

但,他却蓦地牵住我垂于裙畔的一只手,把那置于供案上的锦盒塞进我的手中,然后轻轻一握,他一直冰冷的手心,此刻竟有了一丝的暖意。

我的目光看到供案上明黄色的圣旨,心一硬,将手从他的手心抽出,这一抽有些什么,终究轻轻地断了,心,有一丝地柔软疼痛。

因为柔软,所以这种疼痛一直是让人容易漠视的。

低徊眸华,挽着沉默不语的景王妃走上二楼的闺阁。

“二姐,神符可求回了?”

我刻意岔着话题,意图让她开口说话,方才的事,我不知道还能怎样去解释我仅知道,她若这么憋着,我会更加愧疚。

是的,我会愧疚。因为我和景王的纠葛不清,才间接伤害到她。

或许, ‘叶夫人’的话真的是没有错。

今日是她,明日呢?会不会就是玄忆?

既然我慢慢发现,他心中的恨并非是大到无法抑制,甚至在无忧谷回来后起了些许的变化,我是否就该点到即止地抽身离开呢?

如此,我和他之间,除了身上的毒未解,还会有所关联之外,应该两清了。

因为,心里,有种愈深的惧怕,挥之不去,景王,他给我的感动,正逐渐地加多,而我,怕终将在他营造的一次又一次感动中,让自己的心陷进一种维谷的境地。

并不是我不专情,仅是,我无法不动容

这种动容,对于玄忆来说,莫过于是种伤害。

譬如无忧谷被蛇咬伤的那次,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警示“小妹——”景王妃有些艰涩地启唇,望向我,秀眉颦紧, “纵然你我并非嫡亲姐妹,可这四日,我自认待你亦是尽心的。不仅源于,你即将成为当今的婕好娘娘,更是因为,你的容貌和大姐一模一样,见着你,就如见着她一般,让我没有办法不把你当自家人看,或许,你会觉得我说这话有些虚伪,连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实在,但,这就是我的所想。”

“嗯,我知道二姐对我的好。”

是,她待我的好,即便不是亲姐妹,仍是犹胜昔日,我和澹台婳的关系。哪怕,这背后,是碍看皇权父命,又如何呢?

至少,表面上,她做得已经足够了。

“不论景王对你怎样,小妹,你如今是皇上的女人,稍有不慎——”

“稍有不慎,不仅我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林府一并受到牵连,对吗?”我接过她的话,说得,却是轻然的, “是林太尉赐给我这样一个身份进宫,对我这样的民女来说,是莫大的恩情,所以,我必定不会做出任何连累太尉府的事,二姐.请你相信我。”

这四日的相处,我明白,她对我的真实身份是并不知晓的,仅以为我是皇上民间邂逅的女子,因碍着身份,又与珍妃容貌相似,故才指于太尉为女。

我的手覆到她的手上,她的手很冷。

其实她和景王确是很配的,连手都一般地冷,所以,怎么能温暖彼此呢?

“小妹,二姐信你。”她说出这句话,脸上仍是没有办法掩去的落寞。

“二姐,早些歇息罢,明日还得赶早,此去镐京,路途遥远,这六日,少不得还要二姐照拂于妹妹。”

“应该的,小妹,今晚的事,二姐不会说出去,但小妹,你要答应二姐

她是明白人,说的话做的事,除了刚刚在前厅,都是明白的。

“二姐放心,姐夫只是因看要看圣旨,才与小妹站得太近,以后,不会了。

借着供案上置看的圣旨,我淡淡说出这句话,再不多解释,因为,我应允她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是她所要的。

她并不是一个愿意活在解释中的女子,未来怎样,对于她这样的女子来说才是重要的。

“嗯。”景王妃H拿首间,我退出闺阁。

沿着二楼的扶手,一径往里走去,是林太尉替我安排的闺房,照着未出阁的小姐闺房摆设所置,明日,我就将从那里出阁,以周朝显赫太尉三小姐的身份,在除夕的前晚,被迎进禁宫。

玄忆说过,会用最风光的方式迎我回宫,果然,他是做到的。

眸华流转,内庭的天井间,伫立着那个玄色的身影,景王就站在那,似乎仰着头,也似乎没有,但,我知道,他的视线一定跟着我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彼处。

彼处——也是我和他分离的彼时。

视线收回,我不再看他,微拢着袄袖,深深吸进一口气,闭上眼晴,一切都将过去……

房内仅点着一支蜡烛,在浴桶旁边,我用守宫砂点在右臂顶端,鲜红如血的朱砂痣再次显于臂上时,心中的滋味只有自己明白。

这一试,对我的意又如何,绝非是轻如燕羽的。

膈了一柱香的功夫,才缓缓步进浴桶,房中拢着银碳,所以并不会冷,只是那温润的水滑过手臂时,仍让我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寒意。

水珠子凝在那点朱砂红上,晶莹欲滴,闭起眼,我的手,用力向那里抹去心,在这瞬间,好象停止跳动般,连呼吸仿佛都停滞一样。

可,无论再怎样摒息,我还是要睁开眼晴,最坏的结果,就是失贞,假若我不是完璧,我是否还有面对玄忆的勇气吗?

,吉.

我明白,再怎样心理暗示,再怎样回避,这个问题,终究是要面对的。

我要干干净净地属于他一个人,若是失贞,我不会让这样一个残缺的自己入从接到圣旨的那刻开始,心里的百转千回,只让我纠结了四日,仍下定不了决心,而今晚,是景王迫使我下了这个决心。

他真的很了解我。

知道,我最需要的是什么。

所以,他守在下面,或许,也是怕我寻短见。

在知道,并非完璧后,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绝然的睁开眼眸,臂端,那点朱红,依旧清晰,并未因我的手拭,而有丝毫地淡去。

原来——我还是完璧之身

青阳慎远并未玷污于我

心里骤然涌起的惊喜,让我没有余地去想,青阳慎远为何要这么做,因为这个发现,终于让我困扰我心中一月的阴云烟消云散!

即便,我因着寒毒不能侍亲努但,至少,我的身子,是干净的,等到余毒肃清,我仍然可以许他这一分完整。

这也是女子对于所喜欢的人,最美的一种执意吧。

而我相信,这一次,景王一定会不会违约。

景王,念起这一字时,心,蓦地紧了一下,还是那种柔软疼痛的感觉。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将身子埋进浴水中,任温暖将我围拥,轻轻一吹,一侧的烛火已然灭去,景王应该安心离去了罢。

我不会再寻短见,这个真相,终究没有让我失望。

视线透过清澈的温水,久久地滞留在那抹红彤的朱砂之上。

黑暗里,那抹红鲜艳如血。

是的,如血!

未来的宫廷之路,哪怕我是太尉之女,高位后妃,亦是会步步惊心,丝履踩过的,若胜,是她人的血,若败,则是我自己的血!

翌日,我终是踏上再返镐京的归程,景王却率骑兵先行而去,我和景王妃乘坐车辇按期离开,如是,他会在五日后抵达镐京,我们的车辇在路途中所需的时间则是六日。

一日之膈,终是殊途无归。

景王妃一路中,对我照拂有加,俨然没有那晚的阴影,可我知道,有些阴影,是存在于心的,不能碰,一碰,还是会思及。

于她,亦是。

或许是心境的不同,这六日,不过白驹过隙,当镐京的巍峨的城墙映现于眼前时,我仿佛看到,出征的大军已然蓄势待发,蔽目的旌旗飞扬间,是:I士士发冲冠的凛然之气。

而我并不能掀开帘子去看,我们的车辇终是从一侧的边门驶进城内。

但,在驶入城的刹那,景王妃却执起帘子,我不禁顺着那执起处往外望去,出征的大军,果然,就在不远的主道之上徐徐经过,那玄铁煅造的盔甲在日光下,泛出令人不能直视地光芒,我稍稍用手挡着视线,于是,略带清晰地看到,骑着骏马,昂扬走在大军最前方的那个身影,真的是景王吗?

景王妃默默地看看,她在想些什么,我无法洞悉,我只能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一个女子的不合,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显现了出来。

毕竟是她的夫君,女子,嫁夫从夫,是三从四德之纲,之于太尉的千金,名门闺秀,自幼所受的礼仪更深,于我,其实何尝不是呢?

认定了玄忆,认定他是我的夫,就再不能让自己有后悔的余地。

收回凝向景王的目光。

我和他,终究还是在今日擦身而过,这一别,他的凯旋,会带回我所要的最后约定。

可,在这之前,要等待多少时间,我不知道,我同样亦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玄忆的翻牌,惟有坦白,可能才是最好的选择罢。

车子却在此时,陡然停住,如今应该还未到太尉府,车子怎会停下呢?

这车身外均饰以太尉府的印记,京中,该不会有人敢冒失拦下。

唯一的可能

随着车帘被掀起,景色妃的手蓦地紧紧捏住衣襟的一侧,我看到,景王着一身明光铠甲,略带憔悴的脸出现在车帘后。

“王爷——”这一声唤,带着不可置信地期盼,但,更多的是一种警示。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味融在这一声唤中,我听得明白,景王也该会明白。

“本王即将出征,再看一眼王妃。”

甫启唇,他的话,说得极其自然,甚至,让人会有一种,他对景王妃其实一直是这般地深情款款。

随着这句话,景王妃的语音也逐渐放柔:

“请王爷安心,妾身会好好照顾自己,今日是小妹进宫的大好日子,还请王爷不要误了小妹的吉辰。”

景王的眼眸顺着这句话转到我的脸上,只这一转,他凝得我很深很深,象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心里一般,每一眼,都带着绝对的印铭。

“姬,本王不能亲送你入宫,自己小心!”

他还是不肯唤我小妹,执意地仅用他的称谓法,唤出那一字‘掘’。

这一句嘱托说得很淡,意思也很淡,但,却沉沉地压在我的心上,让我的心一并沉重起来。

深吸一口气,释出这份沉重,我绽出灿烂的笑靥,望着他,轻声:“姐夫,我和姐姐会等你凯旋归来!”

他也笑了,不过这笑,仅让他的出征添了一种更为悲怆的味道:“等本王归来——”

“妾身会等。”景王妃接过这句话,接得也是极其地自然,而我,只能低下螓首,不再去望他。

车帘子复被放下,车轱辘艰过去,终是,离得远了,俨然,有一首离歌在心中回旋起来,分离的滋味,其实,不仅仅是单一的,若有很多种掺杂在一起,就会连自己都辨不清个中到底是那种味道更甚。

不辨也好,与君别,华年锦瑟,旦知归。

景王妃不再说一句话,她的手也不再紧捏着衣襟,而是松了开来,有些无力地垂在袄袖边,指尖没有一丝的血色,苍白地,只映着那手腕纤细地,沁出青色的脉络来。

却是一种凄婉的纤细。

我不再去看她,闭上献努车停,就该到太尉府了,我,也将从那里,被迎进宫中。

车子甫进正门,便有喜娘将一方红喜帕盖于我的额前,另有两名嬷嬷搀扶我下得车来。

膈着那红望出去,太尉府中,四处都弥漫着绝对的红,府内每处柱子都高高悬起红色的灯笼,灯笼间又以红纱慢为饰,一切的布置,都好象民间百姓家嫁娶女儿一样,只是,仍有所不同的,是除了一色的红之外,正厅内,摆放的嚣皿皆为纯金所制,这是百姓家所不可得的,也惟有周朝的权贵显赫方能用如此奢华来行嫁送之礼。

四周,皆是熙熙攘擦之人,除了府内仆佣外,从衣着可见,都是达官贵人人群中,太尉身看深赭色品级官服,迎上前来:

“小姬.一路可还好?”

“爹爹,有二姐照顾,一切都好。”我按礼答着。

一旁早有那谄媚讨好之声响起:

“林大人,今日贵府三小姐,又得皇上青睐,甫入宫,就被册以婕妤,又赐以帝名为封号,可见,三小姐日后所得的隆宠必是不会逊于大小姐的。”

“那是自然,如今,大小姐才因诞下龙嗣被册为贵妃,三小姐再入宫,林大人,林家的千金,可真是我们周朝最显贵的女子!”

“按冯大人这么说,三小姐日后不逊于大小姐,那岂不是,林大人府中要出俩个贵妃不成?”

“那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我朝本无贵妃这一位份,却单单为了大小姐再次册出,难道,众位大人还看不出,圣意所向吗?”

“自然圣意皆向着林府的小姐,林大人,日后还得多多仰仗您的提携!”

在这些声音里,我只觉得脑中轰得一声,林蓁已涎下子嗣,并从珍妃一举跳过三妃,册为责妃?

三妃之上,本该是皇贵妃,如今,玄忆独为她加了一阶的位份,可见,他对她,始终是放不下的。

即便,她再让他失望,却还是帝王心里最早的那一处挚爱,血气不禁微微上涌,我努力拍,制自己的心绪。

我身有寒毒,断不能让血气上涌,万一压制不住,今日本应属于我的喜,反成了悲。

“小惜,先带你妹妹上楼,时辰快到了,眼瞅着,宫里,就该下辇来接,一切要尽快;隹备才是。”林太尉的声音越过那些谄言,吩咐道。

道:

“女儿知道,爹爹放心。”景王妃绕到我的跟前,一手从嬷嬷手中搀过我“小姝.跟姐姐先上楼罢。”

“各位同僚,今日老夫嫁女之喜,承蒙各位赏脸,待送嫁后,务必不醉不归才是啊。”

身后,是林太尉的敷衍之语,除此之外,一切的声音皆陷进浑沌中,我再听不得,也听不进,一步一步走上那台阶,心绪,终于在踏上最上一层台阶时,方平息下来。

迎面便是拾掇一新的喜房,喜房内,帐舞培龙,帘飞彩凤,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虽有数名嬷嬷,’r装侍立,却?悄然无声,静可闻心。

景王妃扶我在妆台前坐下,取下红喜帕,甫洁面,早有梳头嬷嬷上得前来手执象牙梳,将我如缎的青丝悉数放下,边梳边念:“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多子又多寿,这话,让我的心还是咯了一下,眉心颦了一颦,一旁另一嬷嬷忙问:

“可是梳疼小姐了?”

我轻摇螓首,只是我自己的心,又做了怪。

多子,我真的可得吗?

一定可以的,景王答应过的,他不会食言

那梳头嬷嬷见状,以为我是不悦的,梳得愈发小心:“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结同心佩。”

永结同心佩,这话着实是念到了我的心里,将方才那句的阴晦拂去不少,心里一念起,自有了计较,微微笑着:

“嬷嬷梳得甚好。”

“伺候小姐千金贵体,老奴自当是尽心,这也是宫里头吩咐下来的安排,一切都要照着民间的习俗来办,却又不能失了太尉府的尊荣。”

是宫里头的吩咐?

忽念起,那日逛街市,我看到寻常百姓家的迎亲队伍,曾随感而发说了句‘真美’,原来,他是上心的。

脸上终是不能做到平静,轻抿着嘴复浅笑了一下,一旁的嬷嬷讨喜地道:“老奴看小姐的额发生得好,梳了这么多的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的额发呢,小姐果然是大责之人。”

“赏。”景王妃笑着在一旁道,一时,满屋子都陡然说开讨喜的话,自是少不得赏钱,在这一片祥和喜气里,我总算按看宫里赐下的锦衣金饰,妆扮得焕然一新,瞧着镜中的自己,竟是真真认不出来。

我喜欢浓妆,果然,浓妆亦是最配我的。

梳望仙九裳髻,髻左右按看正三品位份,插两支华光澄澄的金步摇,缀七彩旒苏垂下,髻顶端是一只用锤鲽掐丝芍药花蕊。耳坠上金累丝青金石珍珠结长长坠至肩胛,末端缀看的红珊瑚坠愈利’得肤若凝脂,洁滑似玉。

原先九嫔之首方可用两支金步摇,这一例是宫里赏下,着实是破例的。

芙蓉色金绣云肩鸾风霞帔,臂上挽着轻盈薄透的绯色纱绡,用纯金馕珍珠羊脂玉跳脱盘拢固定。一袭同色略深的珠翠蹙金裙,裙上用翠乌之羽粘绣成蝶栖芍药,每凤均饰猫限石一颗和珍珠三十颗,与腰间所系刻丝泥金银如意绶带莲耀生辉。

这身华裳做得也极是尽善尽美,尤其甚和我的身形,竟无一丝的不贴和。可见.这用心之处。

司衣坊的用心,自然,是得了他的吩咐。

心底,满满地,都盈了蜜意地甜。

妆扮齐整,吉时也已到,脸上复盖红红的喜帕,由众人簇拥着往大厅走去,方到大厅内,便有十来个内侍,喘吁吁一径从府外奔近来拍着手儿,并按着顺序站立于前进主道的两侧,一对红衣内侍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类,紧随其后走来,复垂手面西站住。

接着,两队龙旌凤婴,雉羽夔头按看仪仗缓缓前来,手执销金提炉的宫女后是八个内侍抬看一顶金顶金黄绣风版舆。

“皇上待妹妹果真是不同的,这是正一品妃位方用的仪仗呢。”景王妃在身侧徐徐启唇,我隔着稍稍透明的喜帕,望向眼前的一切,仿佛看到,那一袭明黄的身影,温暖地笑着,向我递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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