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鸟未尽

第一章 鸟未尽

洛河图的军队终于到达一个相对繁荣的城镇。

晋阳城。晋阳王府就在此地。虽晋阳王因为边关告急被紧调风都城,洛河图的军队,还是在王府安排的住处休憩。作为第一批从战场撤回的军队,其中伤员占了极大比例。终于可以好好整顿,休养生息,伤兵们,也可以得到更好的救治。但洛河图,依旧眉心重锁。

洛书最近的情况非常不妙,有时甚至会咳出血来。

晋阳城里,居然也流传着将星将堕的消息,不到一天,这个谣言便传到了洛河图的耳中。

虽明知是谣言,但洛河图的心,还是一下子揪了起来。

运筹帷幄千里,也算大将吧……洛河图抱着复杂的心思,步入了洛书的房间。

洛书居然恢复了些精神,着一身轻便的素衣,正在试图把头发高高束起。

“要出去啊。”洛河图强颜欢笑。

“出去走走精神好嘛……”洛书继续试图挽起头发,无奈手上居然连这点力气都没有。放下手,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她揉了揉手腕,准备之后再战。

难不成,洛书已知自己时日无多,恐再没有机会出去走走?洛河图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悲哀。他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以眼前的人,他怎能不在乎。

“顺便啊,把咒哥哥的死家伙找出来……”洛书休息够了,又继续挽头发。

洛河图默不作声,拿过洛书手中的梳子和缎带,细心地帮她挽起来。

“谁会料到玩惯兵戈的洛河图将军,对梳头这媒婆侍女做的事也这么在行呢。”洛书笑靥如花。

这仅有的活力,是否是她故意表现出来的呢……洛河图心思复杂。

洛书从镜中,一直窥视着洛河图。

“我不会死的。”洛书突然开口。

洛河图一惊。

这句话的突然之处,不是开口的突然,而是内容的突然。

“哥,你真当我是弱不禁风的病人么?”洛书整理了下衣衫,站起身来。长身如玉英气如虹。

洛河图突然也豁然开朗,伤春悲秋从来不是他的性格,他大笑:“一人独退百万兵,运筹帷幄之中,谁人敢说你手无缚鸡之力弱不禁风?”

“那就好!”洛书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折扇,“小厮,备马!”

“是,公子。”洛河图大笑而出。

……

“你是说谣言起于这晋阳城中?”洛河图看着在马上优哉游哉的洛书,夹马上前。虽洛书玩笑叫他小厮,洛河图也不介意。但洛书还是邀他结伴而游,“不然一军之帅沦为牵马小厮,诸位将士怕会撕了我!”洛书笑言。

“据我所知,谣言最盛的地方乃风都城,信使传旨令我们回朝,把这一消息带给了我。此地据风都城,快马不停仍需十日。此晋阳城,虽然繁荣,但隆冬之际,商贾已少了许多,流言不会这么快传到这里。飞鸽传信,只有有心的组织或者个人才会用到,散布流言,对他们百害无一利。且占卜之事,世人皆宁可信其有……”

“停——”洛河图头大了。

洛书微笑:“总之,流言自此而始就对了。”

那日的彗星,使夜白如昼。洛河图和洛书亲眼所见。

也,不一定是流言吧……洛河图心里一直打鼓。

“一直往坏的方面想,对现状可是没好处的。”洛书说完,轻拍马股,把洛河图留在了身后。

洛书虽说是要找出散布流言的人,但却没去茶馆之类情报密集的地方,径直打马来到一片旷野。

冰雪仿佛望不到尽头,把“白”这个字渲染到了极致。白鹤立雪,愚人见鹤,聪明见雪,智者观白。

“充分利用调配手下的人,让他们各安其职,而不是统帅事必躬亲,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洛书今天,似乎分外地高兴。

洛河图快马赶上,也发自内心地微笑。

“哥,你认为风易扬调遣晋阳王进风都城,是什么原因?”洛书一直在私下里这么称呼当今的圣上,被纠正了很多次也不改。甚至,在风易扬面前,她也是这么喊的。只是因为她喜欢。没人发表异议,仿佛所有人都认为这理所应当。连风易扬也没有说什么。当然,在正式场合,洛书是极有分寸的。

洛河图苦笑,虽明知四下无人,但还是忍不住左右看了看:“晋阳王手段广阔,自然是负责为我们调配物资,为皇上解忧……”

“老哥,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就别再我面前说了。”洛书不屑地挥手,“调配物资?你不觉得有很多怪异的地方么?晋阳王征战数年,为我朝开疆扩土,战功卓绝,不派去前线,反而被拉去后方调配粮草,此第一怪。据我所知,原负责粮草的,是我们的老熟人慕容宗泽,我有得到他的消息,可怜一把年纪还忙得不可开交。而晋阳王,却整日赋闲。据我推测,此番调晋阳王入京,其一,怕其趁乱谋反;其二,消弱其权利。使之有名无实。彗星划过,此乃六十年一遇的天象,不足为奇,但却有人将此赋予‘将星将堕’的涵义,此为第二怪。事有反常必有妖。虽天象不足取人性命,但,人却能。”

洛书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此次将堕的将星,非我,非你。”

“晋阳王……”洛河图喃喃自语,“他……”

“如若没有变数,他,必死无疑。”洛书深吸了口气,“想让他死的人,不是你我所能抗衡的。”

洛河图心里,莫名地涌现出一股悲哀。松开马缰躺到马背上,任马自由行走。

洛书看着被到处找草吃的马驮着到处走的洛河图,悄悄地叹了口气。

她其实一番话,没有说出来。

晋阳王若不死,死的必将是洛河图。

七天前的那些兵卒,虽未进攻,但已经明确传来一个警告——不要插手,否则死的是你们。

这个信息,洛书察觉到了。

聪明如她,已猜透背后的一切。

洛河图与晋阳王皆为战将,洛河图桀骜不驯,晋阳王隐忍。如这两人联手,王座危矣。虽然他们二人并无异心,但就好像一个国家边上有一个军事大国一样,不管那个国家对自己国家的态度如何,都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洛河图对这位晋阳王,一直有种近乎崇拜的感情。有勇之战将很多,有谋之谋将也不少,但集这二者于一身的,风彻,仅晋阳王一人而已。

这种情况分外危险。还好晋阳王心思细密,总对洛河图有意传递的好感视而不见。经洛书点播,洛河图也明白了一些,不再有意接近晋阳王。而这种势头,还是被风易扬瞧在了眼里。

对风易扬来说,威胁最大的,是晋阳王而非洛河图。

一个有头脑的小孩子要比一个白痴壮汉有威胁。

风易扬坚信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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