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妖孽
驮着洛河图的马依然在坚持不懈地找东西,但这万里冰封,一点草的影子都看不见。
膘肥体壮的枣红马突然停下了裹着厚厚棉布防滑的蹄子,在一个地方拱来拱去,从鼻子里发出呼呼的声音。见背上的洛河图没反应,这匹枣红马的前膝缓缓一跪,洛河图便猝不及防地滚了下来,掉在了柔软的雪地上。
“紫炫!!”洛河图不满地吼道,但不待他继续吼,便猛然住声。被紫炫拱开的雪地里,赫然埋着一个人!!
洛河图想也没想,便用手奋力挖雪。
洛书此时,也来到了旁边。
是个小孩子,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面容虽冻得青紫,但仍看得出俊秀。胸膛微微起伏,还有救。
此时这个孩子身上的雪已经被清理干净,洛河图很有经验地把少年身上冰冷的衣衫褪下,内衣仿佛被冻得粘在了身上,洛河图没有犹豫,脱下自己还带着体温的毛斗篷,连带内衣,裹住了这孩子。
之后,洛河图便抬眼看了下洛书。
洛书无奈摇头,右手搭上了这个孩子的手腕。
洛书的口里,轻声念着一些古老而复杂的文字,她的左手,逐渐出现一团柔和的光。当光芒洒落到这个孩子身上后,他的脸色莫名地好了许多,僵硬的身体也逐渐柔软了下来。
“死不了。”洛书示意洛河图把他带到住处再说。
温暖的汤药送到少年口中,不一会,少年便醒了过来。
“这张脸要是长在女孩儿身上,估计又是一个祸水呢……”仆役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不由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哎?他醒了!快去告诉将军!”仆役们又是一阵喧闹。
缓缓起身,少年看见自己的衣物被洗涤干净熨烫平整地放在床头,一样不少。
微微一笑,扶他起身的一个小厮不由看呆了。他柔声道:“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晋阳王府,您遇到贵人啦,被刚刚凯旋而归的洛河图洛将军救啦!”小厮没来由地欣喜雀跃,想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眼前的少年。
“哦?这样……”少年眼中光芒闪烁,“那……”
等到洛河图来到时,少年已经穿戴整齐。
“见过将军。在下冰河,谢过救命之恩。”少年只是装了个要跪拜的样子,膝未及地,不出所料地就被洛河图扶起。少年的眼底,又是一片笑意。
“冰河么?……”突然之间,一个清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闯入了耳朵,狠狠地把冰河心底的一丝小得意撕裂。
冰河抬头,就看见了洛书。
和声音一样清冷的眸子,仿佛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
该死!
冰河握紧了拳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劲敌!!!!
“你为何,要将自己,埋入雪中?”洛书微笑,声音轻缓。
这个妖孽!!洛书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但他不知道,在洛书眼中,他,也是妖孽!
雪地里的人,分明是在雪下了一尺厚的时候躺下去,任纷纷扬扬飞雪花覆盖住了他。这点,洛书一眼就看出来了。试问,有多大的毅力,能容忍将要被冻死和埋在雪里对黑暗的恐惧,才能够做到?!
事有反常,必有妖!!
冰河突然诡异地笑了,一改刚刚看到洛河图彬彬有礼的样子。
“我能不能离开这里?”冰河抬头,看着洛书。
“不行。”洛书紧跟着的一句,生生把洛河图将要出口的“当然可以”给逼了回去。
“我会害死你们的。”冰河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也不行。”洛书微笑。
洛河图纳闷,这两个家伙,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终究,冰河留了下来。
在洛书的执意下,第二天行军,带着冰河一起往京城。关于冰河的来历,他还是不言一字。
行军半日,就地休息。
“都怪你!!”知道如何被搭救后,冰河站在紫炫的面前生气。
“你是说它不该救你?”洛河图偶然路过,看见了这一幕。
“对!”冰河转过身,“还怪你!!”
“不怪洛书?”洛河图感到有些好笑。
冰河闭口不语。
“又没人看押你,你随时可以走啊!”洛河图不禁想逗逗这个少年。
冰河理也没理他,径直往队伍前面走去。
洛书眨了眨眼睛,看着正在向自己匀速移动表情冷冰冰的冰河,不由叹道,人如其名啊。刚想笑笑,笑意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淹没。
洛河图居然比冰河先到了洛书身边,一脸关切地抚着洛书的背。
“我没事……”洛书抬起头,嘴唇上有抹刺眼的鲜红。不在意地接过递到手边淡蓝色精细的丝质手帕,擦了擦,这才发现手帕不是洛河图的,冰河正站在她面前,神情复杂。
洛书还没开口,洛河图便伸出他熊掌般的大手揉乱了冰河的头发:“小孩子的,一脸严肃小心以后长成叶子牌。”(注:叶子牌,扑克牌的古称。)
冰河冷着脸,抬头看了看洛书,扭头走开。
“哎?这小子……”洛河图还想说什么,但被洛书阻止。
“随他去吧。”偏头想了想,这几个字貌似有歧义,于是洛书又加上了句,“别管他。”
因为把伤员沿途安放在一些比较繁荣的城镇上,没有拖累的队伍开始加快行军。
不到三日,风都城已经出现在眼前。
“原地扎营。”洛河图下令。
“真怪了,不但没有接下来的旨意,甚至连晋阳王也没动静……”洛河图边走边对洛书道明自己的疑惑。
“谁像你似地。”洛书埋怨了下,然后正色,“敏感时期,事关晋阳王自身安危,他哪敢乱动?你也是,这些危重缓急你也好好想一想,害了别人不要紧,别把自己搭上去……”
洛河图黑线:“这个,你,说反了吧……”
“我的语言功能还没出现问题。你的耳朵也听得很清楚。”洛书很严肃。“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
洛河图彻底无语了,也不知该怎么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