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以身试枪
正午的太阳热烈地几乎让人忘却这是冬日,冬夜的寒冷入骨,此时浑然不见了踪影。
洛河图不愧是能征善战的武将,简直是动物体质,在酒坛里泡了好多天,如今只是休息了半日,又神清气爽英姿勃发了。
一路往南校场行去,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冰河那张故作冷漠的脸。
天高云淡,一切依旧如常。只要做洛河图就好,那些乱七八糟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就交给那些所谓的聪明人去折腾吧。
抵达校场时,试枪已经开始了,洛河图悄悄地站在了许毅然旁边,尽量不引人注目。
“砰——”宽阔的校场回荡着余味未消的枪响。洛河图这才发现靶子并非固定在木桩上,而是由一个人在举着。眼力极好的他一眼瞧见那个面庞深邃的西域商人因受到极为剧烈的冲击控制不住地后退几步,等他摇摇晃晃站稳,左肩上的血液已经迅速晕开,让其黑色的袍子黑的更加浓郁。
“王用活人练枪?!!”
要是以往,洛河图早就没有分寸地大叫了出来,但现在,他只是拽了拽边上的许侍卫长,压低了声音。
“他是囚犯?还是……”
“也差不多。”许毅然现在完全没有了瞌睡的样子,他苦笑着,“洛将军有所不知,这位自西域而来的商人不懂礼节,在教王试枪的时候冲撞了王的龙体……”
“对哦,王不喜欢人碰他。”洛河图若有所思,“当年在骑兵训练营,因无人敢接触太子殿下的身体,在游水这一项他一直够呛,所有关于水的测试他都没参加……”
许毅然苦笑加深,也许只有眼前这位才敢没心没肺地说王当年的糗事吧。他好心提醒:“洛将军,今时不同往日,还请将军谨言慎行。”
洛河图似懂非懂地点头,也明白许毅然是在提醒他,便立刻回到了刚刚的话题:“冲撞了王,然后王就拿他当枪靶?”
“他跪在地上请王恕罪,还言身体接触手把手校正是练枪的必要,王若肯屈尊降贵接受指点,凭借王的聪慧一定可以一击而中。他愿亲身举靶。”许毅然耸肩,无奈道。
“原来如此……”尽管理解,洛河图还是拧起了眉头,克制住自己上前阻止风易扬的欲望。当日使臣献枪,他也在场,亲眼看见这火器的威力。王已经打偏了一枚子弹,要是再偏……
洛河图远目,见那位左肩中枪的西域商人已经痛地浑身颤抖,但仍坚持以未伤的手臂高举着靶子,而且在尽力不让颤抖传递到靶子上。
哎……
风易扬紧紧地抿起了嘴。在距离他开第一枪已经过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子弹已填装完毕,但他迟迟未扣动扳机。
**抵在右肩窝,左手稳枪,右手虚扣于扳机。听那怪异的西域商人所言,这叫三角定枪法。鼻端仿佛依旧能闻到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味。风易扬曾经在使团进贡的西域异香中闻到过那种味道,但此人身上的显然更为纯粹。虽然极淡,却仿若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使团进贡的西域异香听说有镇定安神的功效,但那人身上的香味,却让风易扬感到一阵毫无来由的烦躁。
剧烈的疼痛让百步开外的商人不由自主地蜷缩着身子,前倾的身体让血液从肩上滴落在了校场温暖的青石板砖上,虽距离百步,依然刺眼。
风易扬悄悄把枪口对准他那人的伤口,虚扣的手指莫名地收紧,但又在最后一刻放开。
又移转枪口——这次,是距离伤口不远的心脏。
风易扬眯起眼睛,看向那人的脸。虽距离很远,但仍然看得出他在笑。
暗自凝神,瞄准靶心,扣动扳机。
子弹击打在靶子上巨大的冲击让受伤的商人再也握不住沉重的木靶,靶子脱手而飞。
商人终于力竭倒下,好像笑着说了什么。
因为距离百步,风易扬并未听到那句话,但风易扬却知道他在说什么——“看,在下没骗您吧……”
“传御医。”风易扬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许毅然吩咐。
“是。”许毅然微笑,但并未移动脚步。在那商人受伤的时候,他已经让人去请医生了。
看了许久的洛河图终于按耐不住,飞奔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西域商人,非常轻的摇晃他:“没事吧,撑一下,医生马上就来!”
“没事。”西域商人悠悠转醒,“不用麻烦了,给我一把锋利的刀子就好。”
洛河图想都没想就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银刀,递给罗斯。
风易扬此时也行至了他们所在的地方,但他却皱着眉看着落在地上的靶子,连正眼也没给罗斯一个。
那块靶子上,在距离靶心四寸的地方,有一个深深的坑洞,木质靶子被**蚀黑了一片,惨不忍睹。
“银的啊……真是太好不过了!”罗斯靠在洛河图肩上,仿佛忘记了身上的伤痛,看着手里的银质匕首深情凝视,嘴角始终是未褪的笑意。
洛河图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他还是稳稳定住自己的身形,让罗斯舒服地靠在他的肩上。
之后发生的一幕,吓坏了赶来的御医以及洛河图。
罗斯用那把银刀割开了并不十分厚重的衣物,在伤口上小心地画了个十字,然后毫不在乎地把那把银刀刺了进去,搅动。
洛河图目瞪口呆,但是身形却无一丝晃动——他能感觉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的颤抖,如果他也跟着动的话,那把银刀说不定会要了这个西域商人的命。
只是片刻,一枚带着血的弹头就被扔到了地上。
“好了~~”洛河图呆呆地看着怀里的人对着自己笑了下,然后闭上眼睛失去知觉。
风易扬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脸,他冷着声音向赶来的御医问道:“怎样?”
“回陛下,伤并非在要害,异物取出后只要止血敷药,休息个十天半个月,就无碍了。”
“别让他死了就行。”转过身的风易扬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毛,在许毅然的护卫下回角楼继续处理那还在不断增高的文件。只是在行至很远后,他微微回头,看着洛河图忙得不可开交的身影,眼里精光闪烁。
